Chapter 8
可惜呵,世事岂能尽如人意?
“喂~~小览——!”
梁钧览满面嫌恶地瞪着校门口那个光明正大冲自己招手的女人。
“你又来做什么?!”
啧啧,发火了。
婉汀满脸堆笑地凑到他面前,捧出一个饭盒。
“给未来的大明星送饭啊。”顺便让老爸享用一下未来女儿的爱心便当。这可是以前从未有过的超豪华待遇。既然有缘在这个时空遇上,她自然要对老爸加倍地好,补偿自己以前没有报答够的感情。
何况,兰斯?帕瑞可真够朋友。特意交代了她这样一个盯梢的光荣任务,一定是他看出她对于梁钧览此人有着特殊的感情。唔,兰斯真体贴。
梁钧览一脸恐怖地盯着婉汀奉上的饭盒。“你想毒死我?!”
婉汀失望,鼓起腮。“何必那么口下不留情?我虽然是奉了兰斯?帕瑞可的指示来监视……来探望你,可是做这些饭也花了好大气力。你不想吃,可以婉言谢绝,何必说那么伤人心的话?”呕,又被老爸伤害了。婉汀做西子捧心状。
很奇怪,虽然知道面前这满脸别扭之色的少年,并不是自己所认识的那个既严厉、又慈爱的父亲,但婉汀在梁钧览面前,就是可以毫无保留地流露出自己所有的真实情绪,可以毫不拘束地撒娇,可以大摇大摆地戏耍他,和他开着玩笑。而她心里,始终有那么一种奇妙的感觉,知道即使他不晓得自己的存在,他仍是愿意包容自己的娇惯和任性;因此,她也就表现得格外活泼与坦率。
梁钧览无可奈何地看着她,叹了一口气,终于很不情愿地接过那个饭盒。“算了,我正好饿了,我吃还不行吗?莫名其妙的星探!”
婉汀破涕为笑,笑瞇瞇地看着他揭开了盒盖。她虽然厨艺不精,但给老爸做饭可不比为裴逸下厨,能喂饱肚子就算胜利;所以她也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拿出了自己能力所及的最佳表现——
蛋包饭!
一张炸至金黄色的薄薄蛋皮,对折包裹着婉汀尽己所能的扬州炒饭。旁边的空隙里,整整齐齐摆放着两根烤好的熏肠。就连婉汀看了,都要不禁感动起来:这是何等豪华的待遇!而且,还是以她一人之力完成的!
但是,显然有人并不欣赏。
“这……能吃吗?”梁钧览疑问地看着装得满满的饭盒。
婉汀满心期待登时化为怒气,拉下脸来忿忿问道:“怎么不能吃?这可是我费尽心思、呕心沥血的力作……不准笑!”她呵斥眉眼间已经浮上一抹笑意的梁钧览,“你要很严肃地对待我的一片好心才行!何况,我怎么敢毒死你这明日之星?即使我想,你以为兰斯就会放过我吗?”
梁钧览本来双眼含笑,一听她最后一句话,又拉长了脸,懒洋洋道:“原来你是为了怕那个没眼光的家伙责怪,才如此尽心尽力。那你倒大可不必。我不会去上那个什么艺术学院的。”
婉汀一片好心被他误解,气得简直要七窍生烟了。“谁管你是不是要去那个劳什子艺术学院?兰斯才是眼睛糊了泥巴,也不看看你是那块料吗?你明明就应该去上个中文系或新闻系,将来做个主编之类——”
她骤然闭上了嘴。因为她看到面前的梁钧览眼里忽然闪过一抹奇异的光,那道光芒清晰得仿佛是在黑暗的背景中闪亮,而她并不知道那道光芒代表着什么。
幸而梁钧览彼时仍是年轻气盛的少年,不可能将事情藏得太久。
“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怎么知道我计划要报考什么系、什么专业?”梁钧览沉不住气地大声问道,“就连我父母,都还不知道我自己的打算!他们只一心想让我念机械,将来做个工程师……”
婉汀无声叹息。
她当然知道。祖父母都是机械工程方面的专家级工程师,对独子自然寄望甚殷,一直想让父亲选读理科,大学主攻机械工程。但父亲当年瞒着家人从理科转入文科班,继而考入B大新闻系,还几乎闹了一场家庭革命方如愿以偿。这个故事,婉汀从童年时期就耳熟能详,此刻也一时忘形说出,可不是令生性谨慎的父亲警惕提防吗?
“这些背景,我怎么知道。我只是觉得,和你接触这些日子以来,你说话条理分明,而且遣词用字非同一般,似乎是要读文科的。那读文科能考什么系?可不就是这两个选择么!你担心什么?难道是怕我做卑鄙小人,去向你家长告密不成?”婉汀说得正气凛然义正词严,急于洗清自己,唯恐稍露心虚之色,被父亲怀疑。
“何况,向你家长告密,我能有什么好处?让你念了机械,除了折磨你之外,我也看不到任何利益。可是我为什么要以折磨你为乐?一个人如果能实现自己的理想,不是会幸福得多吗?”
梁钧览怔住。他从来没有听过这样坚定支持他的决定的话。每个人都告诫他不可轻举妄动,包括他的好友、他的老师在内。读机械、步父母后尘做工程师,有父母的言传身教,有父母在自己前面铺路,他的未来仿佛已经注定是一条金光大道,他只要开步去走就可以。
然而,他不甘心呵。
说他年轻气盛也好,说他年纪小、见识浅也好,他都想趁着自己年轻,凭自己的爱好和实力闯一闯。他完全没受到父母的遗传,在机械方面毫无兴趣和天份。但做一名为民喉舌的新闻从业人员,却令他大感兴趣。而其它的人,没有一个是认为他这种执着是正确的,他这种梦想是重要的。在他们看来,他就理所应当接受一份安稳的工作,一条平稳的道路,然后,平顺而毫无波澜地过这一生,到了老才后悔自己年轻的时候没有顺应心底的冲动,认真地努力一回——
他忽然感觉面前的这个人很熟悉,仿佛他们已经认识了很多很多年,仿佛他们一直是这样温馨而亲近,心灵相通。
他蓦然对婉汀咧嘴而笑,终于完全放下了对她的隐隐防备。
“你可不准出卖我啊。万一我考不上理想的大学和专业,我是会狠狠报复你的!”他半真半假地威胁,换来婉汀的一阵仰头大笑。
“当然。爸……梁钧览。我一直是站在你这一边的。”她快活地冲他眨眨眼,并没有发现在远处的路边,在一辆停在那里的车子旁伫立的、满脸阴郁之色的裴逸。
兰斯?帕瑞可气喘吁吁地赶到,车子还未熄火,他就跳下车,冲着裴逸吼叫:“兄弟,难道你忘了今天下午一点半,我们要和宝宁体育的代表见面,谈判签约你代言他们新推出的一系列棒球相关产品的事?!都已经十二点多了,你不去吃饭、不去准备,却还在这里磨蹭什么?”
裴逸没有说话。事实上,他根本没有看向兰斯。他的视线,依旧停留在远处的草坪上,谈笑风生的婉汀与梁钧览身上。
兰斯自然是很懂得察言观色的,沿着裴逸的视线望了过去,心无城府地笑道:“咳,他们可真奇怪。居然这么投契,根本是一见如故。这对于那个总是酷酷的小子来说,真难得。”他笑着一指梁钧览,“嗳,裴逸,你有没有注意过?他们两个的脸型、五官,细看一看还真的有几分相似哩!若不是婉汀要年长一两岁,就简直是夫妻相了——”
“……是吗?”裴逸突然出声了,虽然他只说了短短两个字,但那语气,直是咬牙切齿。引得兰斯也有一些惊觉了,不由得看向他,满面诧异之色。
“裴逸?你怎么了?即使你没注意过,也不必这样懊恼吧——”
“……闭嘴。”裴逸从牙缝里低低地迫出两个字,下颌绷出严峻的线条,额角青筋隐现,双手紧握成拳。
“什么?”兰斯没有听清,但只看裴逸的脸色,也知道他在生气。
“我说,叫你闭上那张该死的嘴!”裴逸猛地转身面对兰斯,脱口咆哮出来。随即他怒气冲冲地坐进自己的车内,“砰”地一声甩上车门,“轰”地一踩油门,汽车绝尘而去!
兰斯莫名其妙地抓了抓头发,对自己被裴逸这场没头没脑的怒火波及而感到无辜。但他随即又想到什么,慌忙拉开车门跳进自己的车子,一边摇下车窗,探出头喊着:“老天,裴逸,你不能穿这身便装就去出席正式的商务谈判!上帝保佑他还记得先回家换件衣服!”一边手忙脚乱地驾车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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