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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消息走漏


“出什么事了?”步骘眉头微蹙。

“夫人交代过,有紧要事等您回来商议。”门房压低嗓子,声音几近耳语。

步骘略一点头,心头悄然泛起疑云:莫非家中出了变故?

他快步穿过前院,直奔内宅,一眼瞧见妻子已在廊下等候。

“究竟何事?连门房都紧张成这样?”

“可算盼到您了!”妻子一把攥住他手腕,不由分说将他拽进卧房,径直走向床榻。

“夫人……这光天化日的……”

“老不正经!瞎琢磨什么?”她白他一眼,掀开褥子一角,抽出一封书信,塞进他手里。

“师师从长安寄来的。您快看看,差点吓掉我半条命!这么大的事,还得您拿主意。”

“师师?”

步骘愣住,全然不知侄女写了些什么,竟能把妻子惊成这般模样,连忙展开信纸细读。

逐字看完,他脸色微变,心头一震,暗叹这丫头胆子实在太大……

“夫君,您觉得如何?”妻子忍不住追问,“这丫头也太莽撞了!依我看,不如烧了干净,权当从未发生。”

若非留着等步骘亲阅,那信恐怕早被她悄悄焚尽,上面写的,实在太过惊人。

可步骘却像没听见似的,垂眸沉思,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信纸边缘,显然正在反复掂量其中利害。

“夫君……”妻子声音发颤,“您该不会真打算……”

“未必不是一条出路。”他缓缓开口,语气沉静。

“您疯啦?”她脱口而出,满是惊惧,“好端端的日子不过,偏要去赌命?”

“难不成你想让我一辈子困在那穷乡僻壤?”步骘轻声反问,“你就不盼着咱们一家天天守在一起,而非每年只挤出几天团聚,转眼又各奔东西?”

妻子顿时语塞。她何尝不想丈夫日日在家?何尝不想孩子常伴膝下?

“那……旁人可晓得您归期?”她迟疑着问。

“嗤,”他冷笑一声,“千里迢迢,谁说得准我哪天抵建业?再说了,师师一走,还有谁常登咱家门?”

“一群势利眼罢了。”她愤然啐道。

“进城时,门口两个守卒倒是瞥见我了。”步骘随口道。

“这要紧吗?”她急问,“会不会走漏消息?”

“无妨。”他神色如常,“不过是两个看门小卒,知道我回来又能怎样?难不成还挨个通报,或是跑去向吴王禀报?”

守城士卒认得他,等于不认识,他们压根够不着上层。

况且近日回建业的官员多如牛毛,那俩人怕是转头就忘了自己见过谁……

只要没同僚撞见,便没人知晓步骘已悄然返城。

按常理,他一落地,理应即刻入宫拜谒孙权。

可只要他避而不见、藏而不露,孙权自然也无从得知。

“没人盯着咱们,反而是好事。”他嘴角浮起一丝冷意,“眼下满城都在忙登基大典,这机会,千载难逢!”

“偏巧又逢年关,族人齐聚本就合情合理,师师这封信,来得正是时候!”他目光一凝,似已下定决心。

“你安心待在家里,就当我不曾回来,府门闭紧,谢绝访客。”他叮嘱完,转身欲走。

“夫君千万小心……”她望着他背影,忧色难掩。

“放心,我如今仍是大吴重臣,走在街上,谁敢多看一眼?”他将信揣进怀中,抬步出门。

马车再度启程,在城里兜转数圈,停在一处僻静宅邸前。

门庭萧索,整条街冷冷清清。车夫上前叩门,一个中年男子应声开门。

步骘见四下无人,闪身而入。

“步大人?您这是……”

“关门!”

车驾扬长而去,步骘亲自合拢大门,低声催促:“进去再说。”

进了屋,他开门见山:“我要在你这儿暂住些日子。”

“啊?这……”中年男子一脸茫然,“您……遇上麻烦了?”

步骘未答,只反问一句:“想走吗?”

“不想!”对方斩钉截铁,摇头干脆。

“我不是试探你。”他取出信件递过去,“这是我族中侄女自长安寄来的。”

那人接过信,匆匆扫过,瞳孔骤然一缩。

“信你已看过,咱们如今拴在一根绳上。”步骘语气平静,“你不信我,信可以由你保管,它随时能取我三族性命。”

那人略一迟疑,将信收入怀中,咬牙道:“当然想走!做梦都想!”

“我替吴国当了十五年‘贵客’,这叫人过的日子?”

“很好。”步骘点头,“既然如此,咱们便可联手。你马上给你父亲写信说明情形,我已有安排……”

不多时,宅门再开。中年男子装作出门闲逛,慢悠悠踱向步府。

步府门房正站在门口搓手哈气,佯装溜达。

二人擦肩而过时,一封信悄然递进门房手中,旋即各自转身,各回各家。

日子一天天过去,年关将近。

建业城里年味渐浓,家家挂红灯、贴春联,喧闹中透着喜气。

城郊此时已搭起高耸天坛,百姓心知肚明,那是吴王祭天登基之所。

大朝会。

这是岁末最后一场朝议,也是规模最盛的一次。各地官员悉数赴京,堪称一场年终大考。

吴王孙权端坐高位,文武百官肃立殿前,衣冠齐整,鸦雀无声。

“人都到齐了吗?”孙权随口一问。

众臣彼此张望,一时也没察觉缺谁,朝中官员实在太多,谁又能把所有人面孔都记清楚?

见无人应声,孙权正欲开口议事。

忽有内侍快步进殿,躬身禀道:“启禀吴王,步骘之子步协在外求见。”

“哦?”孙权略显诧异,稍顿即道:“让他进来。”

片刻后,步协入殿,整衣跪拜:“启禀吴王,家父来信说,途中突遇连日暴雨,行程受阻,今年归期要推迟些,特命小人先行禀告,恳请吴王宽宥。”

“不过家父反复叮嘱,必于元日前赶回建业,绝不会误了吴王登基大典。”

“原来如此。”孙权轻轻点头,“龙编距建业何止万里,路上偶有波折,再寻常不过。只要年前能到,孤岂会苛责?”

这时群臣才恍然:步骘果然尚未返京,刚才竟真没人留意。

他官职虽高,却常年外放,形同远戍……

更别说族中侄女步练师早被王妃厌弃,旁人唯恐沾上麻烦,避之唯恐不及,谁还主动打听他的行踪?

步骘长年不在建业,家中又无他人在朝为官,久而久之,便渐渐淡出众人视线。

“吴王,小人尚有一事相求。”步协再度开口。

“但讲无妨。”

“步氏本是徐州淮阴人,当年为避战乱,举族南迁至江东。”步协拱手道,“家父因路途耽搁,来不及亲返,便在信中嘱托小人率族中子弟,回淮阴祭扫祖坟,恳请吴王恩准。”

“幸赖吴王收复淮南三郡,故里重归大吴版图,步家这才得以重返故土、告慰先人。”步协顺势恭维,“家父严令小人务必代为叩谢吴王厚恩,昔年收留我族于危难,今日更赐还乡之机,恩德如山!”

“吴王登基之后,必承天命、拓土开疆,大吴疆域定将日益辽阔!”

这番话句句熨帖,听得孙权眉宇舒展、心怀畅快。

本就喜事临门,眼看帝位在望,步协又恰在此时送上这般顺耳之言,自然格外受用。

尤其想到正是自己拿下淮南三郡,步家才有了回乡祭祖的底气,这份实打实的功绩,比空泛颂扬更让他踏实、得意。

“好!好!好!”孙权朗声一笑,抬手示意,“孤就借你吉言。祭祖本是人伦大事,离乡多年,返乡焚香、续接宗脉,理所应当。准了!”

“谢吴王天恩!”步协伏地三拜、九叩首,“小人告退。”

“去吧。”孙权微微颔首。

待步协退下,朝会才正式开始。

“诸事筹备得怎样了?”

孙权这一问,虽未点明,但满朝文武心知肚明,眼下只有一桩事最紧要。

张昭越众而出,拱手道:“启禀吴王,登基大典诸项事宜均已齐备,只待元日一到,吴王便可登极称帝,统御万方。”

“哈哈!”孙权抚掌而笑,“张公劳苦功高!”

“为吴王效力,分内之事。”

孙权稍顿,又问:“铁索横江一事,进展如何?”

陆逊出列应道:“回吴王,朝廷正加紧督造铁索、铁锥等物,预计年后即可铺排布设,请吴王放心。”

“伯言办事,孤素来安心,也不必强求速成。”孙权缓声道,“年关将近,蜀军断不会此时犯境;开春时节,亦非用兵良机。”

“切记不可赶工误事,致使铁索粗劣、埋下隐患,务须精益求精。”

“臣谨遵钧命,定当亲自督办,绝不疏漏半分。”

“甚好。”孙权点头,“以铁索截断江面,日后还可严控私贩往来,既固国本,又清吏治,确是一举两得。”

这话明着说事,实则意有所指,专说给四大世家听。

过去长江难管,任其往来,不是不想管,而是没法管。

如今铁索一锁,水道尽在掌控,那些暗地里的勾当,就该收敛些了,毕竟牵涉社稷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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