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潼关危在旦夕
可身为帝王,治国理政岂容意气用事?他不是少不经事的毛头小子,更不是凭喜恶决断的寻常人。
“陛下,东吴还有个请求。”
“讲。”曹丕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意。
“张昭称建业近来天降祥瑞,恳请大魏对外明示,东吴亦承天命,顺理成章。”
“荒唐!”曹丕拍案而起,“这是专程来羞辱朕的?!”
刚占了淮南三郡,转头就来谈结盟;结盟不成,还要魏国公开背书其正统性,为其称帝铺路,纵使曹丕再懂权衡,此刻也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
“休想!绝无可能!”他咬牙切齿,“叫孙权死了这条心!把那狂妄张昭,即刻逐出洛阳!”
“陛下三思!”司马懿急步上前,双手作揖,“此时动怒,恐误全局啊!”
“不行!”曹丕斩钉截铁,“朕咽不下这口气……”
可这口气,大汉会替他咽下去。
“报!”
“启禀陛下,曹真、曹休二位将军求见。”
“嗯?”曹丕一怔,“朕不是命他们改道两淮布防?怎又折返?快宣!”
曹真、曹休压根没给洛阳派信使,他们自己就是最快的信使。
自樊城突围后,昼夜兼程赶回洛阳,马蹄踏碎晨昏,信使连影子都追不上,还传什么文书?
不多时,二人风尘仆仆跨进门来。
“你们怎么回来了?”曹丕心头咯噔一沉。
“陛下……南阳失守!五万将士,尽数覆没!”两人跪地叩首,声音发颤。
司马懿心头一紧,抬眼望向曹丕。
“噗,”
毫无征兆,本就怒火攻心的曹丕,听闻噩耗,一口鲜血喷溅而出……
“陛下!稳住心神!”司马懿抢步上前,一手托住曹丕后背,一手轻抚其背。
曹真、曹休愣在当场:怎么……气成这样?
良久,曹丕抹去唇边血迹,哑声质问:“究竟出了何事?”
二人不敢隐瞒,如实禀报,一边归咎于东吴临阵倒戈,一边提及背后突然杀出一支汉军精锐……
“陛下,臣等本已兵临襄阳城下,破城只在旦夕之间。”曹真满面不甘。
“不错!”曹休接口道,“全因东吴暗中放水,把关羽重新送回前线,才致功败垂成!”
曹丕听完,一时语塞,这事,还真怪不到他们头上。
“陛下,二位将军失利,并非战力不济,实乃变故骤起。”司马懿顺势求情,话音未落,脸色骤变,“糟了!南阳陷落……潼关危在旦夕!”
曹丕心头一紧。曹真忙道:“陛下莫忧,臣已飞骑传令潼关,料子廉叔父老成持重,必不会坐困孤城。”
话音刚落,一名传令兵疾步闯入。
“报!”
“启禀陛下,骠骑将军已率部退守函谷关,潼关……已被蜀军抢先占据。”
“呵……”曹丕神色复杂,不知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悲叹一声。
潼关丢了,确是大患;但曹洪全身而退,总算保住了主力。
“蜀军的刀锋,离洛阳只剩一步之遥了……”曹丕颓然靠向榻背,声音低哑,“仲达。”
“臣在。”
“重启与东吴的同盟。此事,交由你全权处置。”
大汉虎视眈眈,兵锋直指京师,曹丕不得不低头,以全局为重。
“凡东吴所提,尽数应允。唯有一条:必须稳住同盟,大魏已是风雨飘摇,亟需东吴拖住蜀军主力……”
“陛下圣明!”司马懿俯身领命。
“传旨长文……”曹丕气息微促,“迁都,回邺城。洛阳,不能再待了。”
潼关与南阳尽落大汉之手,下次开战,汉军便可长驱直入,直捣洛阳,毫不费力。
曹丕不愿坐镇危城,京师已成前线,唯有退守河北邺城,方为稳妥之策。
“陛下不可。”司马懿立即劝阻,“眼下迁都,尚非良机。”
“为何?”曹丕侧目而视。
“陛下龙体有恙,不宜远行。”司马懿恳切道,“大战初歇,蜀军至少一年内难再举兵,陛下不必仓促决断。”
“不妨先静养调息,待圣躬康泰,再行迁都亦不迟。”
可也没必要这般仓促,大可徐徐图之,花上整整一年工夫,分批迁回旧都。况且曹丕身子骨确实孱弱,经不起长途颠簸,万一中途病倒,怕是连洛阳都到不了。
“也罢……”曹丕略一思忖,应承下来,随即目光转向曹真、曹休二人。
“子丹、文烈。”
“臣在。”
“即刻征兵!加紧操练!”曹丕咬着牙道,“大魏绝不能栽在蜀汉手里!务必把兵力重新扩至三十万!”
他眼下心里没底得很:一边是敌军已压至洛阳城郊,战线近得令人窒息;另一边,魏国兵力已跌至开国以来最低点,两头夹击,让他坐立难安。
“喏!”
“都退下吧……让朕独自静一会儿。”曹丕疲惫地合上双眼,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
江夏。
刘禅闲庭信步踱进马厩,里头没见一匹良驹,倒有两头毛色雪白的小象,正晃着鼻子甩尾巴。
平定南蛮后,刘禅拨出足额粮秣供他们过冬,各部族感激不已。为表忠心,便献上这对幼象。
好在尚是小象,体态轻巧,刘禅还能勉强带在身边。若是成年巨象,别说随行,光是喂养安置就足以让人头疼,他怕是只能婉拒这份厚意了。
“这玩意儿胃口大不大?”刘禅随口问道。
“回陛下。”黄皓答得利落,“吃得不算多,专啃甘蔗,眼下正是甘蔗旺产时节,南边野地里遍地都是。”
“再搭些树皮、青草、野果就齐了,反倒不稀罕五谷。”
“不错。”刘禅点头赞许,“牵回去给阿母解闷,她准欢喜。”
小象憨态可掬,又能骑乘代步,孙尚香向来爱新奇,见了定然喜欢。
“报!”
“启禀陛下,东吴使者诸葛瑾求见。”
“哦?这会儿跑来干什么?”刘禅微觉诧异,“莫非还想把江夏讨回去?”
“凭东吴这张脸,还真干得出来。”黄皓忍不住插嘴。
连他都觉得脸红,索要荆州早不是头一回,如今再来张嘴,竟也不算稀奇。
“呵……”刘禅冷笑一声,“孙权这是拿诸葛瑾跟丞相的旧谊当护身符呢。不管他提多荒唐的要求,咱们总不能杀了使臣泄愤。”
诸葛瑾出使大汉,向来安稳:条件再离谱,顶多挨顿训斥,性命无忧,一根汗毛都不会少。
“走吧,去见见子瑜先生。”刘禅起身,步履从容。
不多时到了正殿,诸葛瑾已肃立等候。
“外臣诸葛瑾,拜见大汉皇帝陛下。”他躬身行礼,姿态恭谨。
“子瑜先生不必多礼,咱们也算老交情了。”刘禅落座后直入正题,“有事尽管明说,若为荆州而来,那就不必开口了。”
“江夏本是刘琦托付先帝之地,长沙、桂阳更是我朝将士浴血夺回,今日收复失地,理所应当。”
话一出口,便把所有退路封死,免得诸葛瑾借题发挥,漫天要价。
“陛下误会了。”诸葛瑾忙赔笑,“大吴对荆州归属毫无异议,明确认可其为大汉疆土。”
“哦?”刘禅反倒一怔,“贵国何时变得如此通情达理了?”
“陛下言重。”诸葛瑾反问,“陛下驻跸江夏期间,大吴可曾发一兵一卒前来争夺?”
“确无动静。”刘禅轻轻颔首。
原本还担心江夏易手后,东吴会火速出兵抢夺,谁知自始至终不见半点风吹草动。还是关羽那边传来密报,他才晓得,东吴竟绕过自己,转头偷袭魏国去了,着实叫人哑然失笑。
“这便是明证。”诸葛瑾顺势接道,“大吴按兵不动,实则默许荆州归属大汉。”
“更何况陛下方才也说了,荆州本是我朝故土,此前不过暂由大吴代管,今既物归原主,自无二话。”
刘禅嘴角微扬,神色玩味,东吴突然这般谦让,背后所谋,恐怕不小。
“陛下。”诸葛瑾趁势推进,“大吴与魏国虽称同盟,实则貌合神离;而大汉与大吴,才是真正血脉相连的一家人。”
“常言道血浓于水,孙刘两家的情分,岂是虚的?”
“此番我军进逼淮南,亦是为替大汉分忧解难,望陛下体察吴王一片苦心。”
幸而刘禅素来沉得住气,否则真要绷不住笑出声来。
待诸葛瑾说完,他才慢悠悠接过话头:“先生说得在理。不过,此前遣使来朝,究竟所为何事?”
绕了半天圈子,尽是拉家常、套近乎,正经事一句未提。
刘禅渐失耐心,只想听个明白。
“陛下。”诸葛瑾拱手正色,“近日建业频现祥瑞,群臣联名劝进,吴王却执意推辞,只道天下唯有一位真命天子,那便是大汉天子。”
“我等反复商议,想向陛下求一道恩旨。”诸葛瑾终于亮出底牌,“只要陛下首肯,吴王便再无理由推脱群臣所请。”
“哦,”刘禅拖长了调子,尾音微扬。
刹那间全明白了:孙权这是想登基称帝啊。
可法理上,他半点根基也没有,既无禅让诏书,又无皇室血统,传国玉玺更不在手中。
作为割据一方的政权,若未能一统天下,称帝总得有个由头。
真能扫平六合,自然无需解释,因为天下归心,就是最大的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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