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南阳失守
大汉伐吴，可自上游顺流直下，兵锋直指建业；
大汉伐魏，则能西出潼关，北叩许都、洛阳，对洛阳形成合围之势。
潼关。
曹洪百无聊赖坐在暖阁里烤火。司马懿已率十万大军回援洛阳，只给他留下七万人马驻守潼关，以防汉军突袭。
照常理说，凭这道天险雄关，再加上七万守军，大汉硬攻下来几乎不可能，非得搭上成千上万条性命、耗去数月光阴，才勉强有一线指望。
可若大汉真发起强攻，魏国绝不会袖手旁观，援兵必会星夜驰援，解潼关之围。因此眼下这点兵力，守稳关隘绰绰有余。
“唉……这才几年光景啊，大魏竟落到这般田地！先帝苦心经营的基业，正一点一点被糟蹋干净。”曹洪长叹一声，满腹怨懑。
这场败仗，他倒不怎么忧心自己，身为宗室武将，吃败仗本就不算什么罪过。
瞧瞧夏侯惇吧：打了一辈子仗，胜少败多，可官阶却一路往上蹿，从未停过。
诸曹、夏侯家的人败绩多了去了，谁也没因这个挨过重罚。
眼下曹洪真正揪心的，是魏国的处境，而非个人荣辱。
遥想当年曹操在世时，虽接连丢了汉中、襄樊两处要地，
但魏国仍牢牢掌控整个北方，鼎盛时兵马逼近五十万，常年维持在四十万以上。
再看如今：西北全境尽失，兵力只剩一半；
更早些时候，东吴又夺下淮南三郡，逼得司马懿只得率十万大军匆匆南下。
疆域一寸寸缩水，军力一步步萎缩……这账，究竟该算在谁头上？
左思右想，曹洪的目光最终落在皇帝身上。
大魏还是那个大魏，这几年最大的变故，不过是换了位君主。
就像西线惨败后，曹丕一口咬定是曹洪无能；
如今曹洪反复琢磨，也认定是曹丕不堪大任，远不如当年的曹操。
这两人各自的看法，其实都站得住脚：曹洪为将确乏建树，一生未立过显赫战功；
而曹丕比不上曹操？这话根本不用争辩，本就是明摆着的事实。
“唉，瞎琢磨这些干啥？过一天算一天罢了。”曹洪顿觉索然无味，懒散地挥了挥手，“来人，叫歌姬舞女进来献艺！”
曹洪向来奢靡，哪怕在外领兵，也绝不亏待自己。
早年一次胜仗后，军中设宴庆功，他竟命歌姬当众跳起“大秀”，惹得杨阜当场破口大骂，斥其伤风败俗。
可他是宗室，旁人管不住，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话音刚落，一群粉黛娇娥鱼贯而入，曹洪脸上刚浮起笑意，正欲欣赏歌舞，忽见一名亲兵莽撞闯进屋内，惹得他勃然变色。
“混账东西！”曹洪厉声喝道，“慌里慌张，成何体统！”
“骠骑将军，关外发现蜀军踪影！”亲兵喘着粗气禀报，“请您速速登城查看！”
曹洪心头一紧，方才那点兴致霎时烟消云散，急忙随亲兵奔上潼关城楼。
举目远眺，五万汉军列阵严整，旌旗猎猎，正是赵云、马超率部压境。
武关那边守备空虚，既无重兵，也无大将坐镇，汉军一到，守卒四散溃逃，武关已落入大汉手中。
“这是闹哪出？”曹洪眉头紧锁，“蜀军好端端又来？才五万人，够干什么？”
他虽谈不上出类拔萃，但毕竟打了多年仗，也算个靠谱将领。
初时惊愕过后，很快稳住心神。
毕竟汉军人数有限，还不及关内守军多；若真要强攻，曹洪毫无惧意。
野战或许不敌，但凭这道坚关死守，他自信稳如磐石。
副将匆匆赶来，请示对策。
“静观其变。”曹洪神色沉定，“区区五万蜀兵，有何可惧？”
他负手而立，语气笃定：“我据雄关，稳坐不动，倒要看看他们敢不敢硬啃这块硬骨头！”
话音未落，又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冲上城头。
“报！”
“启禀骠骑将军！南阳失守！武关亦已陷落！”
“什么？！”前一秒还气定神闲的曹洪猛地跳了起来，“南阳怎会丢？子丹和文烈不是驻守在那里吗？人呢？！”
这名传令兵正是曹真、曹休所遣。二人早料到南阳一旦失守，武关、潼关必然危急，尤其老叔曹洪还在潼关，便火速派人报信。
传令兵不敢隐瞒，将南阳战况原原本本道来，并补了一句：关羽亲率十万大军，正日夜兼程北上。
“哎哟！”曹洪捶胸顿足，失声哀嚎：“南阳又丢了！五万将士又没了！”
“败仗接二连三，大魏再大的家底，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他痛心疾首。
汉军虽只俘获三万人，但对魏国而言，南阳军团已是全军覆没，实实在在折损五万精锐。
如今魏国总兵力仅剩十七万，洛阳另屯有此前招募的五万新卒。
不过魏国根基仍在中原与河北，战争潜力犹存，后续定会大规模征召青壮入伍。
“骠骑将军，眼下不是叹气的时候！”副将急声提醒，“关羽十万大军正扑向弘农郡，万一截断我军退路……”
“届时前有五万汉军，后有十万汉军，咱们插翅也难飞！”
曹洪浑身一颤，顿时收住牢骚，脸色煞白。
眼前五万汉军尚可周旋，可背后再压来十万虎狼之师？
光是想到这情形，他脊背就泛起一阵寒意。
不行！
坐等只能等死。
念头一闪，曹洪再无半分犹豫，脱口而出：“快！趁关羽还没赶到，立刻撤！”
“那潼关……”
“弃关！直奔函谷关！”他斩钉截铁，毫不迟疑。
论起进攻决断，曹洪或许瞻前顾后、拖泥带水；
可一旦决定逃命，他行动之迅疾，堪称雷厉风行，事关生死，容不得半点含糊。
跑就跑了，好歹是宗室，顶多削爵贬职，断不至于掉脑袋；
可若落在汉军手里，怕是要去跟夏侯渊、曹仁作伴了。
曹洪没有丝毫迟疑，当即率七万魏军退出潼关，直奔东面的函谷关。
而函谷关再往东，便是魏国都城洛阳。
这一撤，不仅拱手让出潼关，连带整个弘农郡也彻底弃守。
可这也是无奈之举，南阳失陷后，弘农郡已完全暴露在汉军兵锋之下，大汉随时可能长驱直入。
长安所在的三辅地区，与洛阳所在的三河地区，中间仅隔着一个弘农郡。
潼关扼守弘农郡西陲，是踏入关中的咽喉要道；
函谷关则踞于弘农郡东端，是通向洛阳腹地的必经门户。
其实曹洪此刻虽是撤退，但这个决断并不算错。
若再犹豫片刻，恐怕连脱身的机会都没了，虽丢了潼关，好歹保住了七万主力。
倘若他执意死守，魏国援军远水难救近火，结局极可能是全军覆没。
关外。
“子龙，城楼上魏军没了！”马超凝神望向潼关垛口。
“的确。”赵云应声点头，“前一刻还人影晃动，转眼间竟空空如也。”
“莫非是听说云长正从北面压来，魏军提前得了风声，连夜拔营遁走？”马超推测道。
“极有可能。”赵云颔首，“南阳沦陷这般大事，岂能捂得住？魏军早有耳闻，也在情理之中。”
“不如派个人上去探个虚实？”
“好主意。”赵云爽快应下。
不多时，一名汉军士卒疾步上前，抵近城墙，甩出钩索。
铁钩稳稳咬住女墙，他手脚并用，借绳攀援而上。
五万汉军中藏几个精干老练的斥候，本就再寻常不过。
只见他身手利落、动作迅捷，在无人阻拦的情形下，眨眼便翻上城头。
“二位将军，”他朝关下高喊，“没人啦！！！”
话音未落，已转身奔向内门，很快将潼关大门缓缓推开。
“哈哈！”马超朗声大笑，“果然不出丞相所料，魏军不战自溃，弃关而逃！”
“留下，不过是坐以待毙罢了。”赵云轻夹马腹，“走，先拿下潼关要紧！”
“走！”
二人并辔而驰，引大军浩荡入关。
进关第一件事，便是将大汉赤旗高高悬于城楼之上。
东面城头，马超与赵云并肩而立，极目远眺。
魏军早已远去，但天际尽头仍可见一条细长黑线，正是他们仓促撤离的队伍。
“追不追？”马超侧身问道。
“估摸着已跑出三四里开外，追不上了。”赵云摇头，“咱们又没带辎重，贸然深入，反倒容易出岔子。”
此番五万将士出征，诸葛亮料定不会爆发大规模决战，因而并未征调民夫运粮，只给每人配足数日干粮随身携带。
长安方面也没往前线持续输粮，换言之，这支军队实为轻装简从，无后方补给支撑。
“可惜啊，若有支骑兵在手就好了。”马超略带惋惜，“单靠步卒，确实追不上。”
“咱们一动，魏军必然加速狂奔，函谷关离此不过百里，强追无益。”赵云语气沉稳，“丞相未设后勤，怕也是有意收手。”
诸葛亮确有此虑，并非不愿扩大战果，实因粮秣调度已至极限。
虽说今年魏、吴两地歉收，而大汉风调雨顺，尚有两年存粮可用；
但眼下三线用兵，耗粮极巨：
雍凉粮产供长安，蜀中产出供成都，荆州所收则分济襄阳与江陵，处处张口要粮，大汉的粮仓，也快见底了。
“那就到此为止吧。”马超慨然道，“此役圆满收官，总算能喘口气了。”
“是啊。”赵云亦轻轻吁出一口气，“这道难关，总算是闯过去了。往后，大汉再不必如此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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