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反戈相向
此时他才真正想通:刘禅为何只给五日之期?为何笃定他会主动折返?又为何撂下“事不过三”的狠话?
军令一下,两万归营将士再度集结,牵出族中驯养多年的战象,这可是南蛮最后的压箱底本事。
不过这些巨兽,只在南中能用得顺手。出了这片地界,根本养不起。
山野间果子遍地、树皮树叶随手可取,战象自己就能填饱肚子;
可一旦北上,就得专人喂料、搭棚照料,南蛮哪负担得起?
等众人各自散去忙活,孟获长长吁出一口气,转身踱回木屋。
“还真被小皇帝料准了……”
此刻回想当日情景,刘禅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嘴角含笑的神态,孟获忽然觉得,这位年轻皇帝,远比看上去深不可测。
“大王。”祝融夫人悄然走近,“此战您十有八九还要落败。既然人家早把路数都算尽了,结局恐怕早已写定,您得提前把心气儿稳住。”
“不可能!”孟获梗着脖子反驳,“在南中,战象就是铁壁铜墙,谁也破不了!”
“罢了,我也盼着您赢。”祝融夫人顿了顿,郑重叮嘱,“但请务必记牢:哪怕真赢了,也万不可伤小皇帝半分,咱们南中,惹不起大汉。不如趁势结个善缘,留条后路。”
“夫人放心,我还没糊涂到那份上。”孟获点头应下。
没过多久,南蛮这边便整备停当。
本也没多少活计:牵出大象,披上藤甲制成的铠甲,即可出征。
那藤甲战胄,轻韧结实,专为巨兽量身打造。
因刘禅只限五日,孟获不敢耽搁,立马率众启程,乖乖掉头,直奔刘禅而去,赴这场早已约定的较量。
……
峡谷口。
“阿斗,今儿可是第五天喽。”张飞笑着打趣,“我看那孟获又把你耍得团团转。”
“叔父且安心,他准来。”刘禅神色笃定,“连个南蛮首领都拿捏不住,我还坐什么皇位?”
“哟,口气不小!待会儿看你咋收场!”张飞哈哈一笑,存心等着看侄儿窘迫。
“报!”
“启禀陛下,丞相自长安传来捷报!”
“哦?快呈上来!”张飞一把抢过竹简,扫了几眼,忍不住仰天大笑:“哈哈哈!孔明、子龙、孟起真够狠,三万虎豹骑、三万魏军步卒,全给端了!魏军直接蹽了!”
他笑着把捷报递过去。刘禅本无意细读,只随意扫了一眼,目光却突然被其中一行字钉住:
“羌骑兵……”
诸葛亮特地点出羌骑殉国一事,刘禅心头一动,当即开口:“速派快马回报丞相:一万五千羌骑兵,按国礼安葬!等朕回朝,亲自主持,叫丞相先备妥仪程。”
“以国礼厚葬羌骑兵?”张飞一怔,“阿斗,你没弄错吧?真要把这群羌人,葬进汉升门外的英烈碑园?”
自黄忠与三万老兵合葬于纪念碑公墓后,大汉已立下规矩:凡为国捐躯、忠勇可昭者,皆享国葬之荣,长眠于汉升门侧。
“叔父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这一万五千羌骑,死得不够壮烈?”刘禅反问。
“壮烈!”张飞脱口而出。
“那他们,是不是为大汉流尽最后一滴血?”
“是!”
“那还有什么可争的?”刘禅声音沉稳,“只要是为大汉舍命的将士,羌人、汉人、蛮人、氐人……谁都不分彼此,一律配享国葬!”
“只有真心敬重他们,才会有更多各族儿郎,心甘情愿为大汉豁出性命!”
“反过来,若在大汉得不到应有尊严,人心早晚生寒,怨气一积,别说效忠,怕是要反戈相向!”
羌骑血洒疆场,诸葛亮特意点出,本就是提醒刘禅:这事,得往大处办。
刘禅反应极快,当场将其升格为政略大事,借这场葬礼,把各族将士真正拢进大汉的血脉里。
“报!”
“启禀陛下,南蛮兵马到了!”
“真来了?!”张飞一听,眼睛瞪得溜圆,转头望向刘禅,急切道:“快跟叔父讲讲,这到底是咋回事?”
“说来简单。”刘禅不再绕弯子,“上次火烧藤甲兵,连带粮草一并烧了个精光。南中今冬断了口粮,孟获不找上门来,还能往哪儿去?”
“难怪!”张飞一拍大腿,顿时明白过来。
战败加断粮,这两桩难事死死咬在一起,成了南蛮眼下解不开的死结。而孟获,压根没本事拆开这个结。
既无内解之法,便只能向外求出路:用一场仗,把底下人的怨气引出去、压下去。所以刘禅断定,孟获非来不可。
“陛下。”斥候压低声音,神色发紧,“南蛮这次赶来的,是种怪东西,身子比三间瓦房还高,走动起来像座活山,嘴上还挂着两根又粗又弯的长牙。”
那时节,寻常士卒连牛马都见得不多,更别说大象。这斥候头回撞见,只当是山精野怪,心里直打鼓。
刘禅听罢,立马听出端倪,语气沉稳:“传令全军,那不是什么妖物,就是头大牲口,性子温顺,不伤人。”
“再告诉将士们,朕已有破敌之策,速备火箭!”
“喏!”传令兵抱拳领命,转身疾步而去。
“啥牲口能顶得上一栋屋子?”张飞挠挠头,满脸狐疑。
燕人出身,幽州苦寒之地,他确实没见过大象。
“等会儿叔父亲眼一瞧就明白了。这一仗,还得靠您那惊天动地的吼声镇住场面。”
“哦?”张飞眼珠一转,立马醒过味来,“这大家伙……怕大声?”
“正是。”刘禅轻轻点头。
“哈哈哈!”张飞朗声大笑,“阿斗你只管放心,这事包在叔父身上!我那一嗓子,连自己听了都心头发颤。”
“呵呵……”刘禅忍俊不禁。
战象这种稀罕玩意儿,旁人初见,十有八九要慌神。
可偏让孟获拿它来对付刘禅,等于送分题,答案早刻在脑子里。
依刘禅号令,三万汉军迅速布阵:
先齐整后撤半里,接着在阵前泼洒桐油;军中所有锣、鼓、号角尽数抬到前沿。
张飞更是拎出一壶酒,边抿边咂摸:“清清喉咙,待会儿吼得才够响亮!”
刘禅也不拦着,此战本就不靠刀枪硬拼,喝两口提提神,反倒更利索。
等汉军各就各位,蛮兵这才缓缓现身,终于进入视野。
吃一堑,长一智。
孟获这回特意绕开峡谷小路,宁肯多走几十里,就怕再遭一把火。
“大汉皇帝何在?请出阵答话!”孟获扯开嗓门高喊。
“有何贵干?”刘禅策马上前,立于本阵之前。
“拜见大汉皇帝陛下!”孟获这次规规矩矩,抱拳躬身,“小人如约而至,愿与王师较量一番。”
“呵。”刘禅淡淡一笑,“饿了吧?”
孟获脸色微变,他此刻虽不饥肠辘辘,却听出了这话里的弦外之音:南中缺粮,已是燃眉之急。
心头一凛:果然,这位年轻天子,早把南蛮的底细看得通透。
“陛下运筹帷幄,在下佩服。”孟获顺势接话,字字留余地,“较量之后,还望陛下体恤一二。”
这是明着讨粮,盼刘禅开恩,拨些粟米赈济部族,好熬过这个寒冬。
其实早在刘禅第二次放归孟获时,平定南中的大局,便已悄然落定。
如今摆在孟获面前,只有两条道:
一是归顺大汉。刘禅便可收编两万骁勇蛮兵,稍加整训,严明号令,必成一支劲旅。
二是拒不服从。那刘禅掉头就走,坐等寒冬过去,饿殍遍野、部落离散,南中根基动摇,大汉自可顺势接管。
换言之,无论孟获选哪条路,南中终将落入大汉治下。只不过,一条走得顺当,一条走得艰难罢了。
“开打吧。”刘禅语气随意,“等朕第三次生擒你,也好叫你这南蛮首领,真心服气。”
“好!”孟获朗声应下,“小人也请陛下赏光,见识见识我南中的战象!”
话音未落,他手臂一扬,身后族人立刻驱策战象,朝汉军阵列稳步压来。
数十头巨象缓缓推进,虽步履沉缓,却自带千钧之势,汉军将士无不绷紧身子,连呼吸都屏住了。
“放箭!”
刘禅一声令下。
“陛下,箭射不穿象皮啊!”孟获还忍不住提醒一句。
“且看便是。”刘禅嘴角微扬。
话音刚落,汉军已点燃箭簇,万箭齐发,却并非射向战象,而是尽数落在自家阵前。
“轰!”
一道烈焰腾空而起,瞬间化作熊熊火墙,硬生生将两军隔开。
“糟了!”孟获心头猛跳,“小皇帝怎知战象畏火?”
一股寒意爬上脊背,火墙当前,战象纷纷停步,焦躁不安地原地踏蹄,鼻息粗重,耳朵扇个不停。
“擂鼓、敲锣、吹号!”刘禅再下令。
前排将士闻令即动。
“咚!咚!咚!!!”
“哐!哐!哐!!!”
“呜,呜,呜!!!”
战鼓、铜锣、号角,都是军中常备之物,既为调度进退,也为提振士气。为防万一,每样都备了不止一套,坏了还有替补。
因此,每支军队都能拉起一支规模惊人的锣鼓队伍。
汉军士卒挥槌猛击这些家伙,铆足了全身力气,震耳欲聋的声响轰然炸开,乱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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