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虎豹骑残甲
“孟获。”
“小人在！”
刘禅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大汉有句老话，事不过三。”
“下次若再落进朕手里，任你舌灿莲花，朕也绝不松手。”
“要么俯首归顺，要么……血溅当场！听懂没有？”
“听懂了！听懂了！”孟获忙不迭点头，心里却盘算着：等出了营门，一头扎进密林深处，这辈子都不露头，他压根不信刘禅还能把他从树根底下翻出来。
“朕清楚，你转身就要跑。”刘禅笑意轻松。
孟获心头猛地一跳，仿佛肚肠被人掀开看了个底朝天，慌忙辩解：“陛下明鉴！小人句句属实……”
“不必多说。”刘禅摆摆手，截断话头，“朕知道你会逃，可朕不在乎。因为，你会自己回来。”
“记住了，朕在此地只等五日。”他摊开手掌，五指分明，“五日一过，人马拔营，你若不来，便再无机会。”
“去吧，带上你的部众，即刻启程。”
孟获暗自咧嘴，心道：脑子坏了才回头找你！
告辞了您呐！
他蹭地起身，连招呼都懒得打，挥臂一招，两万多蛮兵立刻掉头疾行，脚步生风，唯恐刘禅反悔改口。
“哎哟！”张飞急得直跺脚，一把拽住刘禅，“阿斗，这厮滑得像泥鳅，哪会真来决战？瞧他那火烧屁股似的架势，哪像要跟咱们堂堂正正打一场？”
“叔父莫焦，孩儿早说过，他必逃无疑。”刘禅神色从容。
“那你为何还放虎归山？”张飞更摸不着头脑。
“叔父信我便是。”刘禅莞尔一笑，话锋一收，不再多言。
“成！”张飞也咧嘴笑了，“就你鬼点子多，叔父倒要亲眼瞧瞧，五日后这蛮子敢不敢自己送上门来！”
“静候佳音。”刘禅笑意笃定，眸光沉稳。
赵统忍不住插话：“陛下，倘若他真回来了，阵前交锋又败北，您打算如何处置？”
赵广也凑近一步：“是啊陛下，若再擒住，还要再放？”
刘禅缓缓摇头，语气骤冷：“三擒不降，一刀斩之。朕可没丞相那般耐性。”
前半句众人听得明白，后半句却只当是随口夸赞诸葛亮宽厚，没人察觉其中暗藏机锋。
实则所指，正是当年七纵七擒之事。刘禅不愿耗神折腾七回，他早已把话说透：事不过三。
第三次被俘若仍不肯低头，刘禅便不会再陪他演戏。
他当然希望南中真正归心，降服才是上策。
可若孟获一味装聋作哑、死扛到底，刘禅也不介意让他亲身体会，刀锋割喉时，颈骨碎裂是何滋味！
……
关中。
“丞相，决战之地就在前方。”赵云抬手指向远处。
诸葛亮率七万大军自长安出发，途中恰与马超、赵云一行相遇。
得知丞相要去主战场收敛将士遗骸，二人当即调转马头随行，只留两千残部继续返京。
未及片刻，七万汉军刚抵战场边缘，远方地平线上，赫然涌出一支铁甲洪流。
黑压压铺展而去，一眼望不到边，整片平原仿佛被活生生填满。
七万汉军，二十万魏军，在骑兵决胜之地，猝然撞面！
这场既在情理之中、又出人意料的狭路相逢，令双方皆是一怔。
汉军这边，其实早有预料。
换位思量，大汉要收殓忠骨，魏军大概也会前来收拾残局。
只是诸葛亮猜偏了一步，魏军此来，本为清点虎豹骑残甲，并非要祭奠亡魂；可结果却殊途同归。
汉军发愣，倒不是怯战，而是头回见到二十万人聚于一处的场面，那压迫感扑面而来，令人呼吸一滞。
人山人海，绝非虚言；魏军人潮如墨，漫过整个视野，将大地彻底吞没。
魏军愕然，则纯粹出于惊疑与错愕，甚至带着几分荒谬感。
“蜀军竟敢出长安？！”曹洪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这点兵力，不缩在城里苟延残喘，反倒主动出击？这不是送死是什么？
“哈哈！”司马懿抚掌而笑，“骠骑将军，天赐良机，千载难逢！”
“必是蜀军垂涎我虎豹骑精甲，才冒险出城，没想到，正好撞进咱们网里！”
“先帝佑我！”曹洪激动得声音发颤，“不用强攻长安了！野战歼敌，顺势夺城，雍凉唾手可得！”
他恍如梦中，仿佛天上掉下金砖，砸得头晕目眩。
“骠骑将军！”司马懿声沉如铁，“开战！此乃天授之胜，若失此机，反受其祸！”
“好！”曹洪嗓门陡然拔高，“传令，合围！”
二十万对七万，兵力悬殊，魏军占尽优势。
曹洪与司马懿最怕的，正是汉军掉头就跑。
对他们而言，第一要务，就是封死退路，再四面合围，一举围歼。
魏军本就处于行军状态，队列拉成长龙，只不过这条“龙”粗壮得惊人。
军令既下，全军立即转向，层层叠叠，朝着汉军压拢过去。
这支长蛇阵刚一抵达前端，便猛然裂开，左翼斜插、右翼横切，如两把弯刀，直逼汉军驻守方位。
汉军阵列之中。
魏军压境，将士们面色微变，眉宇间浮起一丝凝重。
魏军人多势众，这是摆在眼前的事实，没人会傻到拿这点儿虚火去硬撑面子。
刹那间，无数目光齐刷刷投向诸葛亮。
只见丞相手执羽扇，神色从容，唇角含笑，甚至透出几分按捺不住的锐气？
众人一时拿不准，可瞧他这般气定神闲，心头那点忐忑竟悄然落地。
“丞相，咱们怎么打？”赵云沉声开口。
“敌军想合围咱们，至少还得半个时辰赶路布阵，这空档，足够我们排兵了。”诸葛亮语调平稳，不疾不徐。
他此前只摆过一次八阵图，对手正是司马懿。
那时帐下无其他宿将坐镇，诸将从未亲眼见过此阵，否则方才也不会有半分迟疑。
汉军七万，魏军二十万。
眼下既无传音符、也无号令旗，诸葛亮也好，司马懿也罢，谁都没法张张嘴，就让全军听见指令。
尤其魏军，一道命令要传遍二十万人，光是层层转达就得耗上好一阵子；再等全军列阵完毕，更是费时费力。
反观汉军，人少调度灵便，布阵反倒占了先机。
毕竟，指挥十个人站位，总比调度百人整齐划一容易得多。
带兵打仗，人数越往上堆，指挥难度不是线性增长，而是翻着倍地往上蹿。
诸葛亮扫视一圈，笑意渐浓：“人头刚好凑齐八个。”
马超、赵云、庞德、陈到、黄权、邓芝、王平、张苞。
“每人领八千精锐，依我所指方位，迅速展开！”他话音未落，部署已如流水般铺开。
这些人个个久经沙场，统率八千兵马，不过是信手拈来。
诸葛亮居中调度八将，八将再各自分派号令，军令便如血脉贯通，毫无滞涩。
转眼之间，八路人马各携部曲奔出，待他们尽数离营，诸葛亮身边仅余六千人马。
这支队伍既是机动后备，也是他的亲军本部。
因汉军人数较少，又拆分为八支精干战团，每支皆由一员大将掌舵，故而调度迅捷、行动利落。
不多时，平原之上便赫然铺开一座形似八卦的阵势。
阵心最深处，稳稳立着诸葛亮亲率的六千本部。
“这打得什么算盘？”曹洪看得一头雾水，“啥名堂？我咋从没见过？摆成这样，真能厮杀？”
流传至今、仍在实战中沿用的军阵，大多极尽简练：圆阵厚实、方阵稳重、锋矢锐利、雁行灵动……一眼就能看出用途，一望便知其势。
道理很简单，简明，才意味着可靠、高效。
太花哨的阵型，往往华而不实，早被战场无情筛掉。
但这并不等于复杂阵法就不强，只是九成九的将领，压根驾驭不了它。久而久之，阵法演化便一路朝“简”而去。
可若真有人能把繁复阵法用得如臂使指，那威力，常远超常人想象。
卧龙所创的八阵图，正是这类阵法中的极致。
唯有如此精密、严整、环环相扣的布局，才能完全承载诸葛亮的统帅之能。
说八阵图厉害，不如说诸葛亮本人厉害。
换个人来用，刘禅也好，姜维也罢，哪怕是他亲手调教出来的徒弟，临阵最多也只是照葫芦画瓢，稍有不慎，反而画虎类犬。
能不能起效尚且难讲，万一慌乱中号令错乱，反倒自乱阵脚。
所以当年张郃突袭汉中，姜维虽已操演八阵图多年，决战关头却果断弃用。
原因只有一个：他心里没底，怕临阵出岔子，不敢赌。
姜维好歹还能在练兵时反复推演，刘禅则根本腾不出空，每日伏案于御书房批阅奏章，哪还有工夫琢磨阵图经纬？
一句话：天下之大，唯诸葛亮一人能真正活用此阵。
后世更无人能复刻，最终八阵图渐渐失传。
为何失传？不是没人想学，而是试过之后发现，根本用不动。久而久之，束之高阁，无人问津，自然湮没于岁月。
反正用不上，失传也就失传了。
“仲达，你认得这阵？”曹洪随口一问，本没指望答得上来。
谁知司马懿竟点头：“见过。”
“哦？”曹洪顿时来了精神，“哪本古书里写的？回头我也翻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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