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卧龙出山，势不可挡
这一仗，打得惨烈到极致，近乎玉石俱焚。
兵力更少、护具更差的汉军，最终击垮了人多势众、装备精良的敌军主力。
这样的胜果，本该令人振奋，毕竟双方根本不在同一量级，汉军是以弱制强、以寡击众，更将对手尽数歼灭。
可以断定：虎豹骑从此不复存在。
建制打光，番号废止，这支魏国最锋利的矛，已然折断在沙场上。
想重建这样一支铁骑？没有十年八年，绝无可能。
战马、骑士、骑术教官……全随这一战埋进黄土，重起炉灶谈何容易？
往后很长一段时日，魏国连成建制的骑兵都凑不齐，哪怕新征的兵丁，也难称真正骑兵。
汉人本非生于马背，不像羌人，随便拉出一帮青壮，个个能纵马驰射。
眼下既无马镫，也无高桥鞍，骑兵门槛极高，就算挑出几个会骑马的士卒，充其量只是“骑马的步兵”，算不得真正的骑兵。
可面对如此来之不易的胜局，在场将士竟无一人展露笑颜。
太惨了！
纵然赢了，也惨得让人喘不过气。
两万弟兄，只剩两千；连马岱这样的悍将，也血洒疆场……谁还能笑得出来？
马超翻身下马，默默走到马岱遗体旁。
他侧卧在地，后背、臀部、大腿乃至脚跟，密密麻麻全是箭镞，根本无法平躺，只能歪斜着身子躺在血泥里。
“子龙，借剑一用。”
赵云没应声，只将青缸剑递了过来。
马超走向马岱坐骑，那匹战马也已中箭倒毙。他蹲下身，用青缸剑剥下整张马皮，再仔细裹住马岱的身躯。
一死报国恩，马革裹尸还！
马岱用性命续写了先祖马援的忠烈，或许，这就是一名将军最本真的结局。
裹好尸身，马超将兄弟背起，声音低哑：“先回长安……把弟兄们都带回去。”
仅存的两千汉骑立刻行动起来：能放马背的就安置上去，放不下的，就扛在肩上、绑在背上。
虎豹骑与汉军骑兵几乎全军覆没，但战马尚存不少。
虽多带轻重伤势，体力也耗尽殆尽，再难胜任冲锋陷阵，眼下驮运遗体却还堪用。
等这批幸存战马把将士遗骸送回长安，大概率也会力竭而亡。
至于那三万套珍贵铁甲，在将士眼里，哪比得上同袍一具遗体？
没人去碰那些甲胄，哪怕是最精良的玄铁重铠，也抵不上袍泽指尖一丝温度！
没有铁甲，大汉可以再锻、再铸、再配。
可若弃同袍尸骨于荒野，大汉就成了忘恩负义之邦！
大汉可以缺甲胄，不能失仁义！
这是立国之基，是先帝刘备亲手注入大汉血脉的魂魄！
若无仁心，当年黄忠怎会奋不顾身，舍命断后？
若无信义，今日马岱又怎甘赴死，血染沙场？
此战为何能以弱胜强、以少克众？
只因，仁者无敌！
将袍泽遗体带回家乡，这举动本身，就是一种信仰；仁义二字，正是大汉最坚不可摧的力量。
反之，纵有千军万马、神兵利器，若失却仁义，终将如沙上筑塔，顷刻崩塌。
贾谊《过秦论》早已点破天机：
“一夫作难而七庙隳，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强如秦朝，不施仁政，陈胜振臂一呼，帝国即刻土崩瓦解。
人民有信仰，国家才有脊梁！
带回同袍遗骸，就是最朴素的信仰；仁义，就是大汉永不熄灭的火种。
赵云招来一名亲兵，将缰绳递过去，沉声吩咐：“立刻把战报送往长安，务必面呈丞相！”
“得令！”
“且慢。”马超忽然出声，“带上里飞沙，两匹马轮换着骑。”
纵是神骏非凡，里飞沙与夜照玉狮子刚经历一场恶战，体力早已透支。若单靠一匹马疾驰一百二十里回长安，既伤马也误事；换马交替奔袭，反倒更快、更稳。
军情如焚，早一刻传到长安，朝廷便能早一刻调兵遣将、部署应对。
“遵命！”
那士卒翻身上了夜照玉狮子，里飞沙紧随其侧，策马扬鞭，直取长安方向而去。
“哒哒哒……”
目送身影远去，赵云默默俯身，扛起一具遗体，神色凝重：“人手和坐骑，实在捉襟见肘……”
虽说每人都已背负一具遗体，可眼下汉军残部，仅余两千将士。
马匹虽能多驮几具，可总数有限，一万三千具遗体，岂是这点人力畜力所能尽数运回？力不从心啊。
“稍后我们再折返一趟，一个都不能落下！”马超语气斩钉截铁。
大军缓缓西行，步伐沉稳而坚定，带弟兄们回家！
同一时刻，魏军斥候亦策马疾驰，向北而去。
……
长安。御书房。
“呼，”听完战报，诸葛亮长舒一口气，胸中郁结难消，声音低沉：“辛苦了，快去歇息吧。”
“不！”那士卒抱拳挺立，“恳请丞相准我重返战场，我要陪阵亡的兄弟一道回来！”
“人手紧缺，多一人去，就能多带回一名袍泽的遗体！”
诸葛亮目光微颤，久久未语，终是轻轻点头：“去吧……”
“谢丞相！”
望着那满身血污、裹着绷带的背影毅然转身离去，诸葛亮心头一热，眼眶微热。
“先帝……您看见了吗？”他攥紧手中羽扇，仰首望天，“这就是今日的大汉，我们誓死守护的大汉！是无数热血忠勇之士以命相搏、慷慨赴死的大汉！”
他霍然起身，声如金石：“传令，全军集结！”
长安钟楼、鼓楼同时鸣响，七万将士火速汇聚于未央宫前广场。
诸葛亮登上高台，手执铁皮扩音筒，朝下方列阵的将士高声呼喊：
“将士们！！！”
素来从容儒雅的丞相，此刻嘶吼如雷，字字滚烫。
“刚刚传来捷讯，骠骑将军与卫将军率我大汉两万铁骑，在东线全歼魏国最精锐的虎豹骑！”
“吼！！！”七万人齐声怒吼，声浪冲天，群情激昂！
诸葛亮猛然挥扇下压，全场霎时肃静无声。
“但是！”他双眼泛红，声音哽咽，“我大汉儿郎亦伤亡惨重，近乎全军尽没！”
方才沸腾的热血，瞬间冷却。众人垂首，神情黯然。
“此刻！”诸葛亮抬手指向东面，厉声喝问：“他们的遗体，还留在沙场之上！骠骑将军与卫将军兵力不足，无力收殓全部同袍，更无法把所有人接回家乡！”
“我们，能弃同袍遗体于荒野吗？！”
“不能！！！”三军震天怒吼。
“我们，能让弟兄们战死异乡、魂无所归吗？！”
“不能！！！”
“我们，能让英烈曝骨风霜、不得入土为安吗？！”
“不能！不能！不能！！！”
“全军听令！”诸葛亮奋力挥动羽扇，声贯云霄，“随我出征，接袍泽回家！”
“吼！！！”七万雄师齐声咆哮，声撼山岳。
大军即刻开拔，浩荡离宫、出城西进。长安城内只留数千兵卒维持街巷治安与宫禁守卫。
诸葛一生慎之又慎，此番却毫不迟疑、倾巢而出。
那么多铁骨铮铮的忠魂尚卧沙场，岂容置之不理？！
区区二十万魏军，何足道哉，
卧龙出山，势不可挡！
“嘚嘚嘚嘚……”
急促的马蹄声撞在魏军大营辕门上，一名斥候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至，马未停稳便已翻身跃下，踉跄着扑进中军帐内。
他胯下那两匹神骏，里飞沙与夜照玉狮子，本就筋骨强健、耐力惊人，又轮换骑乘，自然比寻常战马快出一截。
汉魏双方斥候几乎同时出发：魏军奔八十里，汉军奔一百二十里。
路程远了近半，可汉军斥候反倒抢先一步，率先冲回长安报信。
帐内，曹洪正与司马懿低声议事，听见动静，双双抬眼望来。
“仗打完了？胜负如何？”曹洪脱口而出，语气里虽带几分忐忑，却仍透着底气。
他心里早有盘算：伤亡怕是不小，但胜局应该稳了。
毕竟汉军骑兵的甲胄兵刃，远不及虎豹骑精良；人数上更差了一大截，三万对两万，怎么看都是碾压之势。
方才二人还合计着，这将是一场血流成河、但终归取胜的硬仗。
“呼……呼……”斥候瘫在地上，喉头干哑，断断续续道：“败……败了……”
曹洪与司马懿身子一僵，像被重锤砸中天灵盖，眼前发黑，脑中轰然炸开。
败了？！
这消息太突兀，也太荒谬。
虎豹骑是魏国最锋利的刀，自建号以来，从未尝过败绩。
“战败”二字，从来只属于敌人，从没沾过虎豹骑的边。
如今骤然听说这支铁军垮了，无论本能还是理智，都拒绝相信。
“细说！”司马懿猛然攥紧手指，声音陡然拔高，“损失多少？主将何在？”
斥候喘得更急，嘴唇发白，声音嘶哑：“全……全没了！虎侯许褚、右将军徐晃、冠军将军文钦……尽数阵亡！”
前一句如箭穿心，这一句却是斧劈颅顶。
曹洪和司马懿霎时面如死灰，浑身发冷，
三万虎豹骑，一个不剩；许褚、徐晃、文钦三位宿将，同日殒命！
天塌地陷也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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