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拔枪再战
而只要分兵阻击，对冲之下胜负难料，毕竟眼下，虎豹骑正把羌骑压着打。
一万五千虎豹骑，抽调五千应付赵云，剩下的一万，照样能碾压眼前这群轻装羌骑。
马岱见状心急如焚，立即掏出号角，奋力吹出急促短音，
【死死咬住！别让他们转身！】
羌骑闻令，如疯似癫地扑向虎豹骑：有人策马硬撞，有人腾空跃起扑向敌骑，有人干脆弃刀不用，扑到马腿边挥刀砍蹄……
使出浑身解数，豁出性命不要，只为拖住虎豹骑脚步，不让他们列阵，不让他们回身，不让他们重整！
“滚开！滚开啊！”
文钦舞动长枪，一枪挑飞一名扑来的羌人。
因无甲护身，枪尖贯腹而过，肠肚迸裂，鲜血喷涌。
他手腕一沉，忽觉枪杆被攥得极紧，低头一看，那羌人双手死死抱住枪杆，刀锋已扎进腹中，却咧着嘴，眼珠充血，朝他狞笑。
文钦脊背一寒，心头莫名一颤，再对上那双眼睛，竟生出几分慌乱，随即怒火腾起，破口骂道：“阴魂不散的杂种！死！”
手腕狠拧，枪尖在腹中搅动，那人身体一软，瘫倒在地，再不动弹。
可文钦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一拨接一拨的羌骑便如潮水般朝他压了过来。
纵有大批虎豹骑拼死掩护、拦截，那些羌人却毫不畏死，刀砍不退、枪刺不避，只一个念头，死死咬住文钦，绝不让他脱身去集结队伍。
文钦双臂狂舞兵器，寒光翻飞，眨眼间便斩倒数名扑上来的羌骑。
可杀得再快也无济于事：后继者踏着同伴尸身接连涌至，将他死死围困在原地，寸步难移，更遑论调兵遣将。
徐晃扫视四周，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仍在奋力吹号的马岱，这整场死缠烂打，正是他亲自下的令！
“混账！一把锈剑还敢分神？！”
徐晃暴喝一声，长枪横扫，裹挟怒火直刺马岱面门。
马岱一手稳举号角，另一手仅凭佩剑仓促格挡。
因需腾出右手吹号，长兵已弃，只得抽短刃应战。
本就武艺略逊徐晃一筹，又一心二用，心神早已被号声牵扯大半。
分神之下，单凭一柄短剑，根本招架不住盛怒中的徐晃。
说时迟那时快，
马岱刚将一段号音吹尽，腕子一颤，佩剑已被徐晃枪尖挑飞，当啷一声坠地。
“死！！！”
徐晃怒吼震天，枪锋贯力，直捅马岱小腹！
马岱身上虽披铁甲，却挡不住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枪尖破甲而入，狠狠扎进腹中。
“噗，”
他脸色骤然惨白，喉头一紧，痛哼脱口而出。
“伯瞻！！！”
远处马超目睹此景，双眼登时赤红如血，额角青筋暴起，整个人似要炸裂开来。
“滚开！！！”
许褚暴喝如雷，悍然扑上缠住马超，边斗边吼：“右将军快杀敌！咱俩合力宰了这厮！”
“好！”
徐晃应声怒吼，转身就想拔枪再战。
哪知马岱左手死死攥住枪杆，非但不松，反而狠命往里一送！
他不是寻死，是拼着一口气，硬要拖住徐晃，绝不能让他脱身，去帮许褚围攻马超！
“想走？当我死了不成！”
剧痛如刀绞，马岱肾上腺素狂飙，单手死扣枪身。徐晃双手猛拽，竟纹丝不动！
一时之间，那杆长枪真就被钉在了马岱腹中，拔不出来！
“全都给我陪葬吧！！！”马岱仰天狂笑，左手仍攥着枪，右手抄起号角，再度吹响！
那边马超已状若疯虎，逼退许褚，策马疾驰，直扑马岱而来，誓要从徐晃手里抢回兄弟性命。
“呜，呜，呜，”
苍凉急促的号声再度撕裂战场。
正奔袭而来的马超听见，身形猛然一顿。
“伯瞻！！！”他嘶吼着，战马如离弦之箭，直冲马岱所在！
远处，
五千汉军骑兵已全部换乘完毕，正全速向主战场压进。
号声入耳，赵云眉头一皱，神色茫然：这段调子他从未听过，下意识侧首望向身旁庞德。
却见庞德脸色煞白，瞳孔骤缩，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
“令明？什么意思？”赵云急问。
“咕咚……”庞德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发颤：“朝……朝我放箭！”
赵云如遭雷击，猛地扭头望向主战场，
此时羌骑仍在不顾性命地贴身缠斗，死死搅乱虎豹骑阵型，敌我混作一团，难分彼此。
虎豹骑尚存数千，羌骑虽伤亡惨重，但残部仍有数千之众。
反观羌骑，早已血流成河，此刻只剩千余残兵，仍在前赴后继地填命。
若赵云此时率军突袭虎豹骑侧后，或能歼其半数。
可即便如此，虎豹骑剩余兵力仍远超汉军骑兵。
接下来白刃相接，胜负难料，虎豹骑甲坚器利，汉军胜算极低。
所以马岱拼尽最后一口气，吹出这道绝命号令：
向我放箭！
五千汉骑必须立刻亮出连弩，对主战场实施无差别齐射，先以箭雨大量削杀虎豹骑，才能为后续近战赢取胜机！
可这一轮齐射，最先倒下的，必是与虎豹骑搅作一团的羌骑！
虎豹骑身披重甲，箭矢难透；羌骑却只着单衣，毫无防护！
“卫将军！怎么办？！两位兄长还在阵眼里啊！”庞德声音发颤，方寸尽失。
“呜，呜，呜，”
马岱号声未歇，愈发急迫，仿佛在催命一般。
赵云心头一窒，目光扫过前方，羌骑一个个倒下，血染黄沙，却始终无人退后半步，只为替他争得这一线战机。
一股灼热怒火直冲顶门，烧得他眼眶发烫。
“放箭！！！”
他咆哮如雷，反手抽出腰间连弩，第一个将箭镞对准了并肩作战的袍泽！
“呜，呜，呜，”
庞德泪如雨下，抄起号角，咬牙吹响，催促全军速射！
五千汉骑人人牙关紧咬，手指颤抖，艰难举起连弩，朝着远方那片混战之地，扣下了扳机。
“嗖嗖嗖……”
每人四具连弩，一轮齐射便是五万支利箭，四轮便是二十万支！
黑压压的箭雨遮天蔽日，宛如一片翻滚的墨云，轰然扑向主战场，不分敌我，尽数覆盖！
“哈哈哈，”马岱仰天大笑，松开手中长枪，任其垂落。
“伯瞻！”
马超双目尽赤，如一道血色闪电杀至近前。暴怒之下，三招两式便逼退徐晃，扑到马岱身侧。
“大哥何须惊惶？”马岱朗声笑道：“不过一点皮肉伤罢了。”
可事实却是，他腹腔早已洞开，肠腑外露，若非铁甲兜住，怕早已血肉模糊，不成人形。
抬头望见漫天箭矢如蝗，转瞬即至。
马岱没有半分迟疑，双腿猛磕马腹，战马嘶鸣窜出，他借势腾身而起，拼尽全力扑向马超。
马超猝不及防，根本没料到自家兄弟会突然“撞”来，一个趔趄被掀翻在地，脊背重重砸进泥土里。
他刚想撑地起身，马岱低沉的声音已压过来：“大哥，别动！”
“噼啪，哗啦！！！”
箭雨倾泻而下，钉入地面、贯进皮甲、扎进马身……碎响炸成一片。
剧痛如潮水般将马岱吞没，可他嘴角却微微上扬，身下马超毫发未伤。
“伯瞻！”
箭声一歇，马超翻身跃起，伸手想去扶他，却僵在半空，马岱后背密密麻麻插满箭镞，再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肉……
“大哥……”马岱咧嘴一笑，话音未落，鲜血便从唇角汹涌涌出，怎么也止不住。
“伯瞻！别说话！别说了！”马超双眼赤红，大颗泪珠滚落尘土。
“大哥莫伤怀……”马岱笑意温厚，“西凉可以少我马岱，不能缺你马超；大汉可以没有我，但绝不能没有你！”
“此战胜了……大哥平安……”他胸膛剧烈起伏，像一架漏风的旧风箱，嗓音沙哑得几乎断续：“值……值了！”
“伯瞻！伯瞻……别说了！”马超哽咽失声。
“陛下不弃我兄弟，厚待马家，以命相报，又有何惧？”
人之将死，其言也真。马岱最后凝望着兄长，一字一句道：
“兄长……你我这辈子，做不成孝子，却万不可失忠义！”
“当效先祖伏波将军，马革裹尸，死而后已！”
“日后我不在了……遇事多想三遍，记得保重自己……”
话音散尽，他眼中最后一丝光亮悄然熄灭，身子一软，静静伏进马超臂弯。
年少时与马超一道闯下大祸，致马氏三族尽遭屠戮。
马超悔，马岱亦悔。
既已愧对双亲，那余生唯有一条路可走，做个铁骨铮铮的忠臣。
否则，岂不成了不忠不孝的罪人？
先祖马援，正是大汉脊梁般的忠烈之臣。
今日以血酬国，至少能换来一个忠字，不至于让马家名节毁于身后……
这，才是他临终反复托付马超的缘由，替马家重拾清誉，重振门楣。
他们不是西凉叛逆，而是“伏波万里”“马革裹尸”的血脉之后！
“伯瞻！！！”
马超抱着渐冷的躯体，仰天嘶吼，悲恸刹那化作焚天怒焰！
此时，侥幸活下来的魏军正挣扎爬起。
一万五千虎豹骑，在这轮箭袭中折损过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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