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五虎之后
蜀中，武阳。
“哈哈哈，又竖白旗啦！”沙摩柯乐得拍腿。
“老弟不愧是大汉皇帝嫡长子啊！”孟获由衷赞叹，“所过之处，守军争相开城归降，民心所向，势不可挡！”
在刘封杜撰的演义话本里，他自诩为刘备的正室所出、名正言顺的长子，遭继母与同父异母的弟弟联手构陷，才被流放边陲。
如今这出“衣锦还乡”的大戏正火热上演，所到之处，郡县望风归附，简直严丝合缝地贴着主角剧本走，活脱脱一副天命所归的模样。
连刘封自己都渐渐晕乎起来，仿佛真有紫气东来、龙气加身一般。
一座接一座城池接连开城迎降，兵不血刃便已逼至武阳，耳边全是此起彼伏的“殿下”“千岁”，人也慢慢失了分寸。
人最经不住捧。
面对潮水般涌来的颂扬与跪拜，再沉稳的心也容易晃荡。
此刻刘封甚至已在心里排演入城场景：成都城门大开，百官列队相迎，他登临宫阙，即位称尊，以益州为基业，割据西南，三分天下鼎足而立。
“老兄谬赞了！若非你率军压阵壮我声威，这一路哪能如此顺遂？”刘封嘴上谦让一句，随即一扬马鞭：“武阳以北就是成都，咱们别在这儿多作停留，直取皇城，进城再歇息不迟！”
“全凭老弟做主！”孟获爽快应下。
他也笃定，大军兵临城下，成都必如前几座城一样，主动献门，毕竟这一路，都是这么过来的。
五万蛮兵未在武阳稍作休整，拔营疾进，直扑成都。
成都城内。
“报！！！”
“启禀陛下，叛军已自武阳出发，正全速向成都逼近！”
刘禅微微点头：“知道了。传令，全城戒备，弓弩上弦，滚木礌石各就各位。”
“喏！”传令兵领命飞奔而去。
“公琰，待叛军抵城，你只管登楼露面，让他们误认你是成都主事之人。”
“臣遵旨。”蒋琬拱手应诺。
“两位兄长，稍后请出城斗将。”刘禅转向赵统、赵广，“记住，只可佯败，不可力战。”
“得令！”二人抱拳领命。
“殿下这是要让他们骄狂到极点啊。”费祎笑着摇头。
茶油、锦三两府均设于蜀中，一则靠近原料产地，二则便于调度；蒋琬、费祎、郭攸之虽常驻成都，但定期赴长安奏事、听训。
“骄者易折。”刘禅轻笑，“城里三万新卒，尚无实战经验，硬碰硬绝非上策。若不布这一连串局，怎能诱得蛮兵离开山林，踏进成都城下？就是要引他们强攻城墙。”
“呵……”郭攸之眯眼一笑，“等会儿撞上铁壁，不知刘封那场黄粱美梦，还能不能醒得过来？”
“哈哈哈，”满堂哄然大笑。
小半日后，刘封意气风发，亲率五万蛮兵抵达成都城下。
他大大咧咧策马近前，摆出旧日身份，指望靠一张脸唬开城门，结果，这次行不通了。
“逆贼！看箭！”
蒋琬歪斜着身子，一箭射出，箭尖偏得离谱，却扯开嗓子破口痛骂。
“嗯？”孟获与沙摩柯齐齐一愣，扭头看向刘封：“老弟，这……怎么还动起手来了？不是该开城投降么？”
刘封脸上微热，仍强作镇定解释：“二位兄长有所不知，此人是刘禅死忠，若成都由他掌局，断无归顺之理。”
二人闻言，顿时释然点头。
三人尚未议定攻城之策，城门轰然洞开，赵统、赵广跃马而出，在阵前横枪立马，高声邀战。
“两位兄长，此乃大汉五虎上将赵云之后，家学渊源，武艺精熟，请务必出手挫其锐气。”刘封沉声提醒，“若能当众击溃二人，成都守军必士气尽丧！”
“包在身上！”孟获狞笑着拍鞍而起，“一路太平，连个像样对手都没见着，骨头都松了！”
当下，孟获与沙摩柯并辔而出，两大蛮王对战赵氏兄弟。
因早得刘禅密令，赵统、赵广只略作缠斗，便假作力竭，拨马狂奔，狼狈逃回城中。
“哈哈哈！什么五虎之后？便是赵子龙亲至，老子也不怵！”孟获仰天长笑，志得意满。
“二位兄长神威盖世！”刘封急忙上前恭维，又添一句：“寇和先前密报，成都守备空虚，再加阵前大挫，我看今日便可破城！”
“好！”孟获与沙摩柯齐声应和，心中更无半分忌惮。
尤其抬眼望去，城头人影稀疏，守卒寥寥，愈发认定此城不堪一击。
而成都城头之上，大批士卒伏身女墙之后，隐匿身形，人人手持连弩，静待号令。
城楼内。
刘禅倚窗远眺，只见叛军正加紧赶制简易云梯。
其中两千人原是刘封部曲，干这活驾轻就熟，一架架云梯飞快搭成。
明眼人都看得出，叛军已按捺不住，急着攻城了。
可他们急，有人比他们更急。
“这群夯货，磨蹭啥呢！”张飞搓着手直嚷，“赶紧来送死啊！”
刘禅忍俊不禁：“叔父，待会儿出城追击，新兵顶得住么？”
“阿斗放心！”张飞拍胸脯，“我亲手调出来的兵，不是那些凑数的新丁！”
“那便好。”刘禅顿了顿，又叮嘱道，“方才阵前叫阵那两个蛮首，叔父手下留情，莫伤性命。”
“为啥？俩蛮子罢了，阿斗何必护着？”张飞皱眉不解，“我耳朵没聋，他们连赵子龙都不放在眼里！”
“打服就行。”刘禅语气平和，“既不服五虎威名，叔父就教他们服个彻底，杀了，反倒落了下乘。”
“行！听阿斗的。”张飞略一琢磨，点头应下。
不杀孟获与沙摩柯，道理简单：大汉真正想拿下南中，靠的不是斩尽杀绝，而是让蛮王俯首听命。
只要二人肯归顺朝廷，南中万千部族便自然归心；
若把他们逼上绝路，南中七郡从此山林处处伏兵，游击不断，朝廷别说治理，连安稳过个年都难。
南中地域辽阔，面积甚至超过中原不少州郡。
这些地方虽未经开垦，难以种粮，却绝非无用之地。
奇珍异宝、猛兽皮毛、优质林木……样样都是朝廷眼里的硬通货。
更关键的是，刘禅打算在南中大规模栽种甘蔗。
大汉其余各处要么气候不适，要么良田金贵，绝不能为种甘蔗白白糟蹋。
而南中这片土地恰恰合适，既产不出多少粮食，又特别适合甘蔗扎根生长。
若真能建起连片甘蔗园，等于把荒地变成聚宝盆。
因此，孟获和沙摩柯万万杀不得。
否则南蛮各部反复作乱，甘蔗园刚搭起来就被掀翻烧毁，对刘禅而言纯属自损根基。
见张飞神色郁郁，刘禅赶紧宽慰：“叔父，两个蛮王暂且留命，但底下那些喽啰，您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不必手软。”
“当真？”张飞眼睛顿时亮了，攥拳搓掌：“这才像话！总得让我杀个痛快才行！”
“叔父尽可放手施为，无需顾忌。”刘禅含笑点头。
“成嘞！”张飞这才舒展眉头，不再闷头叹气。
不杀蛮王，并不等于放任不管。
北边胡人也好，南边蛮人也罢，向来是服硬不服软的主儿。
你跟他们讲仁义，他们只当你好欺负；
唯有先狠狠砸一记重锤，打得他们骨头酥、腿发软，才肯低头听令。
镇住蛮人的第一步，就是打得他们半死不活，只剩依附大汉这一条活路可走。
毕竟，蛮兵越少，朝廷才越稳当。
五万人马，已占大汉总兵力四分之一，这数字太悬了，压到十分之一才勉强安心。
“咚！咚！咚！！！”
话音未落，城外战鼓擂响。
刘禅搁下茶盏，抬眼望向城外，只见敌军云梯已全部造好。
本就不是什么难活儿，干起来自然飞快。
黄皓提着茶壶上前，替刘禅续满热茶，笑道：“陛下边饮茶，边看我军大破敌阵。”
“呵，你这拍马屁的功夫，真是见缝就钻，越来越溜了。”刘禅笑着打趣。
“可惜再巧也逃不过陛下法眼，回回都被您一眼识破。”黄皓神色如常，顺口又奉上一句。
刘禅摇头一笑，端起茶盏慢品，静候即将展开的厮杀。
城外。
“两位兄长，云梯备齐，可以攻城了！”刘封瞅了眼天色，精神一振，“离天黑还有工夫，拿下成都绰绰有余。今夜咱们就在城里歇脚，成都的富庶繁华，远超你们所想！”
“好！好！好！”沙摩柯拍掌大笑，“前面几座城池一座比一座气派，这成都到底啥模样？我倒要亲眼瞧瞧！”
“包您满意！”刘封扬眉挺胸，“成都之盛，在天下城池里排得上号，比长安、洛阳也不逊色。”
“刘封贤弟，说说看，咱们怎么打？”孟获开口请教，“你们汉人讲究多，咱们该使啥招数？”
“嗐！”刘封挥手笑道，“大哥多虑了，成都守军极少，城头上怕是连民夫都凑不齐，咱们只管往前冲就是！”
“正所谓一鼓作气！”他挥拳振奋道，“五万大军齐压上去，破城易如反掌！”
骄兵之弊，正在于此。
寻常攻城，谁敢不留预备队？必得分批轮番上阵，只待最后关头才倾力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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