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掉头杀回
魏吴确是盟友，可这层同盟，不过是面上的客套话。
你打你的，我守我的。
牵制一下，尚可商量；真要拿命去填，门儿都没有！
曹休、曹真这支兵马若真发力，既帮不上长安的魏军，反而会把东吴的仗打得更顺。
既然如此，何苦替他人火中取栗？
“子丹真不想收复襄阳？”曹休随口一问。
“想，当然想，我还想助大魏一统天下呢。可再想，也得看现实。”曹真苦笑摇头，“文烈不妨说说，咱们该怎么拿下襄阳？”
“强渡汉水，硬攻便是。”曹休脱口而出。
“五万将士扑过去，哪怕对面只有一万人守城，没个十天半月，也休想破城。”曹真反问。
“没错，襄阳城坚，急切难下。”曹休微微点头。
“一旦咱们渡河扎营，关羽若突然回师，率水军重返汉水，卡住渡口，咱们整支队伍，就得全困在南岸，插翅难飞。”曹真摊开手，“这险，实在太大。”
关羽虽已离城，但人未远走，船未拆桨，随时能掉头杀回。
魏军若刚踏上南岸，他就挥师北返，截断归路，这支兵马，便只能等死。
“呼……”曹休重重颔首，“我也这么琢磨的。不如静观其变，牵制住那一万蜀军，就已是功劳；东吴派人来问，咱们也有话说。”
“子丹说得透彻。犯不着拿全军性命，去成全东吴的疆土。今日是盟友，来日未必不是对手。”
“多做多错，不做不错，这亏，我吃过一次，绝不想尝第二回，不然真没脸见陛下。”曹真摇头苦笑。
他指的，正是此前配合张郃偷袭汉中的旧事。
本该固守南阳，坐镇后方，结果主动请缨，反倒撞上铁板，惨败而归。
如今情形虽略有不同，本质却一样：他们只是策应之师，盯住襄阳即可，不必越界冒进。
老老实实蹲在樊城，等关中消息，胜了，算一份功劳；败了，也不担干系。
可一旦擅自出击，输了，就得背锅。
上次被张郃拖下水，曹真至今心有余悸。
况且曹仁、郭淮、郝昭等人尽数阵亡，若有一人活着回去，他的责任只会更重。
正因张郃密使传信，让长安误判局势……张郃临终一计，竟成了“遗计定长安”，间接助大汉夺下关中。
若曹仁等人尚在，这事捅出去，曹真难辞其咎，毕竟没有他点头，张郃哪敢孤注一掷直扑南郑？
“那就暂且不动，安心待在樊城，静候长安那边的消息。”曹休说完，转身离开城楼。
曹真也没多留，两人并肩而下，再未下令调兵遣将。
曹真吃一堑长一智，曹休亦不愿白白替东吴卖命。
双重顾虑之下，樊城五万魏军纹丝未动，仿佛南岸那场易主，与他们毫无干系。
汉水南岸，襄阳城头。
“呵，这下可省心了。”法正笑吟吟道，“樊城那边一点动静没有，看来是打算当甩手掌柜。”
“怪了。”关平略显疑惑，“魏军怎会按兵不动？”
“其实不难理解。”法正语气淡然，“不过一支偏师，牵不住关中大局，费劲出力，最后全是给东吴垫脚。”
“魏吴结盟，表面和气，内里各打各的算盘。”法正轻声道，“就像当初大汉与东吴联手，图的是各自所需，谈不上真心实意。”
“谁会真心帮衬对方？机会一到，东吴还不是转头就捅咱们一刀？”法正叹道，“三家之间，本无真正的朋友，大汉与东吴如此，魏国与东吴亦如此。”
“原来如此。”关平恍然，“那咱们确可松口气了。”
“但也不能松懈。”法正叮嘱道，“只要魏军敢渡河，立刻举烽火示警，大将军那边好内外夹击，一口吞下这支孤军。”
“不过依我看，魏军大概率不会送死，真这么莽撞，倒让人高看一眼了。”
“如此也好，父亲带四万精锐，魏延领五万兵马，对付东吴十五万大军，大胜不敢说，但至少立于不败之地。”关平心头踏实不少。
“荆州这边倒不棘手，关中战局也该稳得住。”法正神色微凝，“最让人悬心的，还是陛下亲率那三万新卒，从未上过战场，变数太多啊……”
“阿斗福气厚实，命格硬朗。当初襄樊之战那么凶险，他照样稳住了局面，这次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岔子。”关平对刘禅挺有信心。
“但愿如此。”法正轻声提醒：“如今已是陛下，不能再随口叫‘阿斗’了。大将军这些长辈喊惯了倒无妨，你们这些同辈兄弟，还是得留心分寸。”
关平一怔，随即拱手道：“令君说得是，晚辈记下了。”
夏口。
水寨营帐里，东吴上下将领齐聚议事。
大都督陆逊立于沙盘前，正部署战局。
“蜀军在荆州共十万兵马，襄阳、江陵各驻五万。”他指尖划过襄樊一带，沉声道：“襄阳那五万人，有魏军替咱们盯着，刚收到消息，五万魏军已开进樊城。”
“那襄阳方向，咱们就可暂且搁下。”陆逊话锋一转，指向江陵，“十五万主力齐出，直扑江陵！”
“拿下此城，荆州便尽归我手；襄阳自然土崩瓦解。”
“夏口不留兵？不妥吧？”程普当即发问。
“留几千人足矣。”陆逊解释道：“一来，魏军正牵制襄阳；二来，从江陵回援夏口，顺流而下，快如奔马。”
“就算襄阳蜀军漏出几支偏师，咱们也能火速折返，守得住。”
“再者，攻江陵若无三倍之众，胜算极低，真要分兵，反倒坏了大事。”
众将听罢，纷纷颔首，觉得这盘算实在稳妥。
“若无异议，后续作战便依此方略推进……”
陆逊话音未落，一名斥候疾步闯入，单膝跪地。
“报！”
“启禀诸位将军！瞭望塔急报：上游发现大批蜀军船队，正全速向夏口逼近！”
“哪来的这么多战船？”众人面面相觑。
“走，亲眼去看看！”陆逊神色一紧，转身便往外走。
众将紧随其后，登上水寨高台远眺。
果见汉水上游，一支浩荡水师劈波斩浪而来，旗舰上那面“关”字大旗猎猎翻飞，气势迫人。
“这……”徐盛瞪圆双眼，“少说也有四五万人吧？蜀军这是倾巢而出？襄阳不要了？”
水战估兵，本就难准。一艘船载多少人，谁也说不准，挤得密些，能塞百十号；松散些，不过六七十。不像陆上列阵，老将扫一眼，八九不离十。
陆逊眉头深锁，一时也摸不清底细。
莫非襄樊出了变故？为何汉军水师竟能尽数出动？魏军呢？怎会放他们顺流而下？
一连串疑问压得人心头发沉。
没过多久，答案来了。
“报！”
“魏军遣使传信：四万蜀军水师正顺流直下！”
程普拧眉：“照这么说，襄阳只剩一万蜀军？魏军已开始强攻？”
“并未……”
“岂有此理！”徐盛拍案而起，“五万魏军，只盯住一万蜀军？糊弄谁呢！”
韩当摇头叹气：“魏军压根没打算卖力帮咱们。不过是走个过场，不愿为大吴折损一兵一卒。”
这话说得实在，魏国将士战死，东吴又不抚恤，谁肯拿自家儿郎的命去填？
“麻烦了。”程普面色凝重，“四万蜀军水师就在眼前，夏口至少得留兵防备，否则营垒难保。”
“可留了兵，打江陵就捉襟见肘啊。”徐盛接道。
原定十五万大军围攻江陵，关羽这一搅局，东吴能调去前线的，顶多只剩十万出头。
十万打五万，守城一方又占地利，这仗，还没开打，胜算就已黯淡。
东吴水战骁勇，陆战却常显疲软，攻坚更是短板。没有三倍以上兵力，连将领自己都不信能啃下江陵。
“大都督，眼下该如何应对？”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陆逊身上。
陆逊沉默良久，未置一词。
战事未启，胜机已渺。他必须另辟蹊径，破开这困局。
见他迟迟不语，程普试探着开口：
“不如请吴王遣使赴洛阳，直接与曹丕交涉，请樊城魏军切实出力？毕竟王妃是魏国长公主，或可从中斡旋？”
这话一出，不少人暗暗点头，眼下怕是唯一可行之策了。
陆逊却仍低头不语，既未应允，也未驳斥，显然心中另有盘算。
半晌，他猛然抬头，目光如电。
“大都督可有对策？”
“有。”陆逊声音低沉而笃定：“关羽这是自寻死路，咱们就送他一程！”
“魏军不肯助咱们，那咱们就主动助魏军。”
“即刻派人赴樊城传讯：大吴水师愿全力拖住关羽舰队，魏军只管放手猛攻襄阳，务必拿下！”
“待襄阳易主，魏军也须调转矛头，牵制蜀军主力，好让大吴从容攻取江陵！”
陆逊不愧是三国顶尖名将，武庙供奉之人，绝非虚名。
一个反向借势，困局豁然洞开，大汉顿时陷入两面受压的绝境。
原本魏军敷衍了事，坐视荆州战局胶着；
如今关羽亲率水师压境，逼得东吴分兵自保，再无力集中力量猛攻江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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