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一封战书
这场对决，本质是兑子，而魏军手里，多攥着整整一万张牌。
不必多说，只要能全歼汉军骑队，哪怕最后只剩几千虎豹骑活着，魏国就赚大了。
想想第一次北垡，那时汉军尚无骑兵，郝昭仅率数千铁骑，便屡次搅乱战局：
阻赵云会师、救曹真脱险、断陇西粮道、掩护司马懿撤退……
虽最终汉军胜出，但打得何其艰难。
再看第二次北垡，长安之战，黄忠撕开缺口后，真正一锤定音的，仍是汉军骑兵。
骑兵之力，可见一斑。
三万虎豹骑齐出，若真能拼光汉军两万骑，余部便可长驱直入，在关中纵横驰骋，如入无人之境。
既可毁秋收、劫粮仓，还能直插陇西，掐断西凉运往长安的粮道。
七万汉军困守孤城，外不敢战，内乏粮秣，再加二十万魏军围攻，西北大局，顷刻崩塌。
听完这一席话，诸将默然良久。
主意虽险，细想之下，确是破局正解。
无论如何，三万对两万，胜算在我！
“这仗，打得！”许褚第一个开口表态。
刚吃了一场小亏，许褚打心底里咽不下这口气。
当年潼关对阵马超，虎侯威震三军，半点不输旁人。
谁料多年过去，竟因年岁渐长而栽了跟头，许褚满心都是憋屈。
名将如佳人，最忌见霜鬓。
明明筋骨未衰、气力尚足，偏被岁月拖慢了手脚，这对沙场老将而言，实在扎心。
就像当年的黄忠，之所以萌生死志，不正是为此？不甘心沦为一个强撑门面的老朽。
许褚还没到黄忠那般暮气沉沉，眼下更多是不服，总觉得再碰上，胜负还难说呢。
胸口堵着一股劲儿，他求战心切，恨不得立刻披甲上阵，把面子扳回来。
见许褚态度坚决，曹洪转头望向徐晃。
身为统帅，他得虚心听各路将领的实话，否则自己心里也没底。
“打，当然能打。”徐晃略一停顿，接着道，“可咱们刚折了一阵，将士们士气多少有些蔫。”
“右将军说得对。”曹洪连连点头，又转向司马懿，“督军以为如何？士气这事儿，轻忽不得。”
“右将军所言不虚，但毕竟只是小挫，并未伤筋动骨。”司马懿稍作思量，继续道，“依我看，大军休整个三五日，就能缓过劲儿来；这场失利，很快就会被抛在脑后。”
常言道，时间是最好的解药，这话真不假。
人受挫后难免低落，可只要歇一阵子、缓一缓，精气神自然就回来了。
而且人脑天生有种“自动清屏”机制，那些不痛快的事，日子一久，便悄悄淡出记忆，其实是大脑在悄悄帮人卸下包袱。
阵前单挑输了一阵，说到底没人阵亡，连挂彩的都没有。
自家主将被逼退，魏军眼下确实有些蔫头耷脑，但几天工夫，照样能抖擞起来。
“再给弟兄们多发些酒肉，大伙儿围炉一烤、举碗一喝，啥烦心事都烟消云散。”司马懿又补了一句。
若说时间是慢效膏药，那酒肉就是提神醒脑的猛药。
一群汉子围着篝火啃肉灌酒，哪还有心思记挂着败仗？
“我没异议。”徐晃缓缓开口，“按督军这法子，士气恢复指日可待。”
“好！”曹洪一拍大腿，“既然诸位都没话说，本将就依众议，咱们就跟蜀军摆开阵势，来一场骑兵对决，让汉家兵马瞧瞧虎豹骑的真本事！”
“呃……要是对方压根儿不肯接招呢？”
冷不防一句插话，众人齐齐一愣，纷纷扭头望去。
“文钦？”曹洪略显诧异，“你这话什么意思？”
文钦，谯县人，与曹氏同乡，在虎豹骑中任军职。
他在史书上名声不算响亮，却有个响当当的儿子，文鸯。
陷阵如风，七进七出，连司马师都吓得眼皮直跳……
面对曹洪询问，文钦起身抱拳：“我军三万虎豹骑，蜀军两万铁骑，看似只差一万，可放在骑兵较量里，这差距已经不小。”
“咱们急着开打，可人家见我军人多势众，未必肯硬碰硬。”他顿了顿，“别忘了，对方也是骑兵，真要撒开蹄子跑，咱们追也追不上。”
“若他们退避，虎豹骑直扑关中腹地，又当如何？”司马懿直截了当地问。
“万万不可！”徐晃当即摇头，“虎豹骑孤军深入，与主力脱节，蜀军正好调兵合围。”
“用两万骑兵死咬住咱们，再派步卒四面围拢，虎豹骑就得全交代在那儿。”徐晃语气笃定，“唯有敌方无骑兵可用时，我军才敢长驱直入；如今对手也有铁骑，贸然闯进长安，等于送命。”
此时的司马懿，尚在“纸上谈兵”的阶段，更像谋士而非统帅，实战历练还远远不够。
这位“年轻版”司马懿，离老辣深沉，还需岁月打磨、战场淬炼。
但徐晃一点拨，他立刻心领神会，迅速理清其中利害。
魏军虎豹骑主动出击，汉军却避而不战、步步后撤。
按司马懿原先设想，虎豹骑顺势追击，直捣长安。
可等抵达城下，先前退走的汉军骑兵便会迎头包抄，断其归路；
再加长安城内守军倾巢而出，虎豹骑立马陷入重围，插翅难飞。
只有在汉军没有骑兵牵制的前提下，虎豹骑才能纵横驰骋。
如今对手手握两万精锐铁骑，虎豹骑一头扎进关中，纯属自投罗网。
经文钦这么一提醒，众人这才明白：决战不是单方面说了算，最终还得看汉军愿不愿搭台。
人家若铁了心避战，虎豹骑只能对着空旷原野挥刀呐喊。
“不如递一封战书？”曹洪灵机一动，“明明白白约战，看看蜀军怎么回应。”
“若他们应战，正中我们下怀。”
“若他们推托不战，咱们至少占了道义高点，也能借机提振士气。”
“横竖不吃亏，答应是赚，不答应也是赢。”
“骠骑将军此计……”司马懿略一思索，由衷赞道，“确是妙策！”
“一纸战书，化被动为主动；静观其变，再相机而动。”
曹洪脸上露出笑意，“仲达过奖了。”
好歹统领二十万大军，又兼掌虎豹骑，他可不想被人看成甩手掌柜，不然真显得没几分真本事。
“我附议。”徐晃点头，“不过是一封文书，费不了多少力气，也不担风险，骠骑将军这主意，妥当。”
“你们定吧，我只管上阵。”许褚干脆利落。
虽说挂着将军名号，这辈子干的，多半是贴身护驾的活儿。
冲锋陷阵、阵前单挑，这些，他样样拿得出手。
让许褚琢磨计谋、谋划全局，真真是难为他了。
“好！”曹洪一锤定音，“既然众将都没异议，那就派个人去蜀营递战书，瞧瞧他们敢不敢出来硬碰硬。”
没过多久，魏军便遣了一名士卒前去送信。
城外营帐前。
马超与赵云并肩而立，一同读完战书，彼此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意外。
“两位将军，还请明示，战或不战？”魏军传信兵催促道。
“拖出去。”马超一摆手，“打不打，稍后自有答复。”
庞德二话不说，拎起那兵卒就扔出营门，转身回来，挠头问道：“魏军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好端端的，怎么突然下起战书来了？”
“怕是有诈。”马岱皱眉，“哪有主动邀战的道理？”
马超转向赵云：“子龙，你怎么看？”
赵云沉吟片刻：“细作回报，魏国虎豹骑兵力远超我军。这战书，八成是想逼咱们拉出来拼消耗。”
他接着分析：“对方骑兵多，咱们骑兵少。真这么兑下去，咱们先耗光，魏军还能留着铁骑继续驰骋。秋收在即，若让他们长驱直入，大汉粮仓可就危险了。”
“有理。”马超频频点头，“那依你之见，这仗到底打不打？”
“嗯？”赵云一怔，反问，“孟起莫非真想应战？依我看，后撤才是上策，魏军拿咱们没辙；要是他们胆敢追到长安，咱们反倒能趁势反杀。”
在他心里，后撤本就是最稳妥、最顺当的路子。怎么马超反倒跃跃欲试？
“孟起，丞相交待的任务，是挡住魏军、护住秋收。这事关全局，绝不能含糊。若坏了丞相部署，长安危矣。”赵云正色劝道。
“子龙所言，确属稳当之策。”马超却微微一笑，“不过我倒有个念头：虎豹骑是魏国王牌，若能一举击溃，对大汉而言，岂非一大利好？”
“有何妙计？”赵云忍不住追问。
他打算先听清楚，再决定是否支持。
“子龙莫急。”马超起身整衣，“这事干不干，得先禀明丞相。烦劳你暂代统帅，镇守此地；我这就动身回长安，当面请示。”
“如此最好。”赵云当即应允。
若诸葛亮否决，此事自然搁置；若他点头，赵云自无二话，只管领命行事。
他与马超职级相当，若僵持不下，争来争去也难有结果。
与其反复拉扯，不如直接请示最高决断之人。
“此处就托付子龙了，我即刻启程，等我返营，再正式回覆魏军。”马超抱拳拱手。
“孟起一路珍重。”赵云亦抱拳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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