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家又添什么喜了
“笃笃笃!”敲门声猝然响起。
刘备浑身一震,双目骤然睁开,涣散的瞳光瞬间聚拢。
“谁?”
“父皇,是儿臣。”
“阿斗?”刘备翻身坐起,“你不回长乐宫歇着,怎又折返?今日刚回长安,该好好养神才是。”
“让父皇牵挂了,儿臣就是放心不下,想来看看您。”刘禅说着,从门外走了进来。
见刘备已坐起在床沿,他悄悄松了口气。
刚才刘备大费周章,命全城点亮北斗七星灯,刘禅心里却总像揣着块石头,沉甸甸的。
本已动身回长乐宫,半道上却忽然转身,折了回来。
“您老人家一把年纪,有什么可稀罕看的?”刘备笑得眼角堆起细纹。
“就想陪陪您。”刘禅挨着床沿坐定。
“不是前脚才见过?”话是这么说,可他眉梢都扬了起来,满是欢喜。
“对了,儿臣还没给您报个家里的喜讯呢。”刘禅忽然眼睛一亮。
“嗯?”刘备微怔,“未央宫大殿上,阿斗不是刚宣过喜事么?”
“那是国事之喜,天下之喜,不是咱自家门里的喜事。”刘禅笑意温润。
“哦?”刘备精神一振,“咱家又添什么喜了?”
“嘿!”刘禅挠挠后脑勺,咧嘴一笑,“几位媳妇都怀上了,再过些日子,父皇就要抱孙子啦!头一个落地的,说不定就是您的嫡长孙呢。”
“当真?”刘备双目一亮,随即朗声大笑,“哈哈哈,好!好!咱们老刘家,总算枝繁叶茂了!”
“让父皇见笑了。”
“胡说!”刘备摆摆手,“你爹我子嗣单薄,就盼着你多添几个娃,人丁兴旺,才是福气。”
“喏,儿臣一定加把劲儿!”刘禅故意眨眨眼,逗得刘备又是一阵笑。
父子俩说得热络,不知不觉聊了快一个时辰,直到更鼓敲过丑时,才发觉夜已深透。
“父皇,天快亮了,您身子骨要紧,不能熬神,快歇下吧。”刘禅扶着父亲躺平,仔细掖好被角。
“好,阿斗也早些睡。你到底还小,正长身子骨呢。”
如今朝野上下,早把刘禅当成了稳重干练、足以托付江山的储君。
可只有刘备心里清楚,儿子,才十六岁。
“嗯,那儿臣这就告退。”
“去吧。”刘备轻轻点头。
刘禅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脚步忽地一顿。
“阿斗还有话?”刘备一直望着他的背影,目光温厚。
“没有。”刘禅回身一笑,“父皇千万保重,小家伙们可都等着您亲手抱一抱呢。”
“好,为父记在心上。”
刘禅这才悄然离去,屋里只剩刘备一人静坐。
“嫡孙……嫡孙……”他目光灼灼,攥紧拳头,“不行,我得挺住……至少得亲眼瞧一眼我的嫡长孙……必须撑到那一天!”
次日清晨。
刘备准时睁眼,眸中跃动着光亮,满是对明天的热望!
车骑将军府。
张飞宿醉初醒,猛地从榻上弹坐起来,一边揉着嗡嗡作响的太阳穴,一边扯开嗓子喊:“来人!”
“上酒!再把阿斗孝敬我的‘张飞牛肉’切一碟端来!”
这道菜,原是刘禅翻阅古方、反复试制而成。因三叔性烈如火、豪气干云,他便借“张飞牛肉”之名,给这道腊牛肉定了名。
成菜之后,刘禅不忘源头,特意备了大批送至张府,毕竟是腊味,耐存耐放。
大侄儿亲手所制,又冠以自己名号,张飞尝过一次便爱不释口,逢酒必配一小碟,就着辣香下肚,痛快得很。
只可惜牛肉实在金贵。耕牛是田里干活的命根子,寻常百姓家牛死了,得立刻报官;官府验明是病死、老死还是别有蹊跷,才能处置。
自然寿终的老牛,才是眼下唯一能光明正大吃上牛肉的路子。
达官显贵倒也能蒙混,谎称牛染了瘟、或是年迈力竭,可如今吏部、刑部盯得紧,专挑这类空子查,既为立威,也为政绩。
一边是新设的三省六部与旧制三公九卿暗中较劲;另一边,查案缉贪、整肃风气,正是两部最实打实的功劳簿。
再加上刘备素来节俭自律,举国风气清正,谁敢轻易杀牛?
“一大早就灌酒?头不疼得炸开?”
没人应声端酒送肉,倒是夏侯氏端着脸走了进来,柳眉微蹙,神情不悦。
“你懂啥!”张飞满不在乎,“这叫‘还魂酒’,喝一口,脑袋立马清醒!少啰嗦,快上酒上肉,大过年的,松快松快怎么了?”
“别喝了,换衣裳,去正堂。”夏侯氏语气沉下来,“正经事,没跟你闹着玩。你闺女,正等着呢。”
“瑾云?出啥事了?”张飞一听,霎时收了懒散劲儿,三步并作两步冲去洗漱更衣。
他待儿子向来板着脸、抡鞭子,可对张瑾云,却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一听女儿有事,连鞋带都顾不上系牢,拔腿就往正堂奔。
“都下去。”夏侯氏见丈夫进门,挥退左右,屋里只剩一家三口。
“说,啥事儿?”张飞绷着脸,“谁惹咱丫头不痛快?是不是阿斗那小子?老子这就找他算账!”
“不是……”张瑾云急着拦,脸却腾地红了,话堵在喉咙里,难开口。
“闺女你倒是讲啊!急死爹了!”张飞直搓手,坐立不安。
“我来说吧。”夏侯氏轻叹一声,“阿斗这次去荆州,几位侧室都诊出了喜脉,唯独咱们瑾云,肚子一直没动静。”
“什么?!”张飞一拍案几,腾地站起,“我这么疼他,他竟敢冷落我家丫头?走!叫大哥一起,狠狠收拾他!”
“住口!”夏侯氏忍无可忍,厉声道,“能不能听人说完?!”
“说!快说!”张飞烦躁地一屁股坐下。
“别人有孕,说明阿斗身子没毛病;那就只剩一种可能,是咱们闺女这边迟迟没怀上。”
夏侯氏缓了口气,“瑾云亲口跟我说,回长安路上那几个月,阿斗几乎夜夜宿在她房里,可月信照来不误。昨儿又见红了,显然还没成孕……眼下,得好好商量个法子。”
“啊?!”张飞脸色一白,“莫非……咱丫头天生不易受孕?”
“十有八九,便是如此。”夏侯氏垂眸,声音低而沉。
张瑾云垂着脸,心里直叹自己不争气。
刘禅在她这片田地里勤耕细作,从不懈怠,可偏偏颗粒无收。
这让她日渐心慌,自惭形秽,连长乐宫都不敢回,一回长安便径直奔家,扑到母亲怀里诉苦。
在那个年月,女子若不能生育,真如坠入深渊,生不如死。
“这可怎么是好?”张飞一拍大腿,急得直跺脚:“丢人!太丢人了!我恨不得揪住阿斗狠狠教训一顿!”
“人家阿斗娶了个生不出孩子的媳妇,他不来找我算账,怕是全念着那点叔侄情分。”
“呜,”张瑾云一听,眼泪唰地涌了出来。
“闭上你的破嘴!”夏侯氏厉声喝止,“闺女心里比谁都疼,你还在这儿添乱!”
“我闭嘴顶什么用?光哭就能把孩子哭出来?”张飞猛地一掌砸在案几上,霍然站起,“别慌,我有主意!”
夏侯氏和张瑾云面面相觑,还没反应过来,张飞已转身回来,手指身旁少女道:“大丫头怀不上,就把二丫头许给阿斗,这总说得过去吧?”
“往后二丫头多添几个,过继一个给大丫头,老来也不愁没人奉养。”
夏侯氏愣住,只觉这法子荒唐透顶,却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张瑾云本想拒绝,可转念想到大小虎姐妹的先例,心头又松了一截。
怀不上是实情,但她心里清楚,刘禅待她的情意丝毫未减,甚至因这事更添了几分体贴与温存。
眼下难熬,但真正要紧的,是将来。
等年岁一高,膝下空空,晚景难免凄凉。
从旁人房中过继孩子?谁肯割舍亲骨肉?唯有亲妹妹所出,才合情合理,顺理成章。
“阿父、阿母、阿姐,你们在聊什么呀?”张星彩一头雾水,“怎么忽然要把我‘赔’给阿斗?”
“你姐姐没动静,你嫁过去替她生。”张飞手一挥,斩钉截铁,“这事就这么定了。”
“来人!速去请太子来府上,我当面跟他讲清楚。”
不多时,刘禅便踏进张飞府门。
“叔父、婶母。”他进门见了二老,笑意盈盈,“唤孩儿来可是有事吩咐?正好一会儿三姐随我一同回宫。”
里屋,张瑾云听见这话,心头一热。
后宫诸妃接连有喜,唯独她腹中迟迟不见动静,这份煎熬,足以压垮一个女人。
她能撑到今天,全靠刘禅日日陪在身边宽慰开解,夜夜悉心耕耘……那片刻温存,成了她排解郁结的出口,才没让绝望把她拖进绝路。
想到刘禅的好,张瑾云拉住妹妹的手,低声恳求:“妹妹,算姐姐求你了,嫁过去好不好?阿斗你见过,为人厚道,真心待人。”
“可……可咱们姐妹都嫁给他,是不是……有点太……”张星彩脸颊滚烫,耳根都红透了。
“这有什么稀奇?孙权两个女儿,不也同侍一夫,常伴阿斗左右?”张瑾云语气平淡,早已见惯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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