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战事契机
零成本的风险，换来的是天大的战果：就算打不下淮北，单是吞并整个淮南，就等于白捡半个州！
这不是凉州、交州那种偏远贫瘠之地，而是实实在在的膏腴之壤，仓廪实、户口繁、根基厚。
“主公，良机稍纵即逝！”顾雍也上前劝道，“况且还能顺势请刘备牵制魏军，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主公三思啊！”张昭仍不肯罢休，还想再劝。
“啪！”孙权猛然拍案而起：“孤主意已定，即刻整训兵马，密作部署！”
“只待张辽一命呜呼，便倾力出击，雷霆攻取合肥！”
孙权终究没能守住心神。他对合肥的执念，早已深入骨髓……
何况他才四十岁，正值壮年，胸中自有吞吐山河的志气，岂是赵构那般甘守半壁、畏敌如虎之人？
你可以笑他屡战屡败，却不能否认，他几十年来从未放弃北垡，合肥更是前后围攻五六次，次次不死心。
张辽若死，江东将士心头那块压了多年的巨石，也就随之崩裂。这样的时机，他又怎能忍住不出手？
……
汉中，南郑。
刘备端坐堂上，手中握着一封书信，目光缓缓扫过阶下列席的文武群臣，朗声道：
“太子自江东来信，直言，大汉重返旧都的契机，到了！”
“嗡……”
话音刚落，满殿顿时响起一片低语声。众人面露激动，眼神灼灼，仿佛已闻到了战鼓擂动的气息。
说句令人惊心的话：自长坂坡之后，刘备再未尝一败。
赤壁火起、荆南四郡归附、入主益州、鏖兵汉中、威震襄樊、横扫雍凉……
十四年来，大小数十战，场场告捷。
仿佛早年颠沛流离的苦难，已将所有败绩尽数耗尽；后半生的征途，只剩一路凯歌。
如此战绩之下，从刘备到帐下士卒，不自觉便养出一股“战无不胜”的底气。
没人怯战，人人盼战；无人惧败，个个求胜！
上次北垡虽胜，却因粮运不继，未能一举夺下长安，多少人心中暗暗不甘。
如今听闻旧都可复，群情顿时沸腾。
此前收复凉州、夺取陇西，固然令人振奋，也让大汉有了自己的骑兵劲旅，举国同庆；可那份激昂，终究差了一层分量。
而长安不同，那是政治正统的象征，是汉室复兴的图腾。
若真能光复长安，还都旧京，天下人必将确信：大汉三度中兴，已是铁板钉钉！
对每一个以兴复汉室为己任的人来说，拿下长安，就是一场灵魂深处的震颤。
眼看群臣议论纷纷，刘备并未喝止，脸上反而浮起一丝欣慰笑意。
直到一盏茶工夫过去，大殿才渐渐安静下来。
“太子当真了得。”法正轻叹一声，啧啧称奇，“曹孙两家暗通款曲，殿下却胆识过人，亲赴秣陵，硬生生搅散了这桩同盟。”
起初朝中对刘禅亲往江东一事，争论激烈。
毕竟曹孙已然结盟，刘禅此行，确有不小风险。
但他力排众议，坚持亲身走这一趟，不为别的，只为拆散曹孙联手，否则大汉北进之路，将寸步难行。
“确实如此，否则我军后续攻势恐难展开。”诸葛亮点头附和，随即望向刘备，问道：“敢问陛下，太子信中所指的契机，究竟是什么？”
刘备淡淡一笑，吐出四个字：
“张辽将死。”
众人听了先是一愣，紧接着大殿里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八百人击溃十万敌军这般惊世骇俗的战例，早传遍天下，大汉上下自然清楚；孙权和江东将士更是在合肥一役被张辽打得心有余悸，多年难以释怀。
“看来孙权是瞅准了张辽病重将逝，打算再攻合肥了。”有人一语点破要害。
“这反而是咱们的良机。”诸葛亮轻摇羽扇，“不必细究孙权为何出兵，只要他真动了手，就能拖住魏国十万精锐，我大汉便可稳扎稳打，直取长安。”
刘备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沉声问道：“诸位卿家，可都准备妥当了？”
事情来得太急，刘禅一封急信突至江东，战事契机竟就此落定。
说实话，大汉并未真正备好开战。
谁也没料到，刘禅此行江东竟能撬动如此大的变局。
此前众人只盼着能搅散曹孙同盟便算大功一件，压根没想过孙刘还能再度联手、并肩出征。
这份意外之喜来得猝不及防，一时让人措手不及。
所幸，张辽尚在人世，尚未咽气，大汉还有一段宝贵时间调兵遣粮、整备军需。
“孔明，粮秣调度可有难处？”刘备神色凝重。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打仗拼的就是后勤根基，没饭吃，再强的军队也寸步难行。
距上一次北垡才刚满一年，也就是说，大汉眼下只有一季秋收的新粮可调用。
而上回北垡，朝廷可是攒足了两年的秋粮，才勉强撑起一场大战。
因此刘备不免忧心：若仓促开战，粮秣不继，岂非错失天赐良机？
“陛下尽可放心，应无大碍。”
刘备睁大双眼，群臣亦面露讶异。
“孔明不是在说笑吧？”有人脱口而出，“一年新粮，真够打一场硬仗？”
“诸位似乎忘了一件事。”诸葛亮含笑提醒，“过去蜀中加半个荆州的产粮，确实要积攒两年才堪支应。”
“可如今，蜀中、汉中、陇西、凉州，再加上半个荆州，五地齐力，一年所出，已足敷所需。”
“对啊！”刘备豁然开朗，“咱们的地盘宽了，田亩多了，粮食自然就厚实了！”
原来需两年方能凑齐的军粮，如今一年便绰绰有余。
先看蜀中，素有“天府之国”之称，产粮之丰，冠绝天下；更难得的是，这里少有灾荒，几乎年年稳产，旱涝保收。
仰赖都江堰千年润泽，小丰收是常态，大丰收也不稀罕。
从前苦于蜀道艰险，粮食运不出去，十成粮运到汉中只剩一成，白白浪费九成。
但刘禅提出改走嘉陵江、涪江水道后，损耗骤降，十成粮运抵汉中，尚余八成，光这一项就多出七成可用之粮。
再算上荆州三郡所产，同样顺水而上直抵汉中，损耗几可忽略，又添一大块粮源。
还有汉中，早年荒芜人稀，田土抛荒，毫无产出；这些年屯田拓垦持续推进，已渐成沃野，耕者日众，仓廪渐实。
尤为关键的是，汉中所产粮食不必翻山越岭，就近入库，省下大量运力与耗损。
“陇西那边暂且不论，可凉州那片地方，真能种出粮来？”有人皱眉发问，“那边真有人下地耕作？”
此人本是关中出身，毗邻陇西与西凉，深知当地情形。
“孝直有所不知。”诸葛亮从容解释，“太子招抚西凉氐人，将其纳入编户，授田授籍。”
“这些氐人虽为异族，却世代务农，并无二致；太子按律征其佃租一半，既合情理，亦不失公允。”
“他们原居西海（今青海），做梦都想归附大汉、成为编户齐民。一听此事，纷纷举族迁入西凉。”
“如今西凉人口激增，荒地尽数开垦。”诸葛亮莞尔一笑，“单是这一半佃租，秋粮入账已不输蜀中。”
蜀中虽产得多，但赋税较轻，百姓自留大头，上缴朝廷者有限；
凉州则不同，虽总产略逊，却直接收走一半，最终解送国库的粮数，竟与蜀中相差无几。
“再加上半个雍州所出，此次后勤调度，可谓宽裕有余。”诸葛亮向刘备拱手，“陛下，粮秣一事，当可无忧。”
这话其实说得颇为稳妥，毕竟只有一年新粮，纵使总量堪比前次两年存粮，也谈不上富庶丰盈。
上次北垡，粮草仅够十万大军支撑数月而已。
但这次不同：粮道大大缩短，不必再从汉中千里转运至西凉前线；
汉中与关中近在咫尺，中间仅隔一道秦岭，翻越虽难，却尚在承受范围之内；
更关键的是，凉州与雍州所产之粮，可由渭水、泾水直送关中腹地，完全绕开秦岭，又省下一笔可观运力与损耗。
总而言之，此番后勤保障，必然优于上一次，支撑一场大规模战役毫无压力。
“陛下，若依此推断，粮草确无隐忧。”有人语气笃定，“此番再征魏国，目标必然是长安。”
“而魏国也势必倾力死守长安。”
“这意味着决战之地锁定长安，主战场不会游移，粮道固定、距离适中，后勤反倒轻松许多。”
魏军固守，我军强攻，胜负就在长安城下见分晓。
粮道不长、不折、不变，只看是大汉先破坚城，还是魏军先撑到援绝粮尽。
“这是一场硬碰硬的攻坚。”刘备叹道，“看似直来直去，实则最是煎熬。”
表面看，只需围住长安猛攻，无需奇谋诡计；
可越是这种实打实的消耗战，越考校国力、军心与意志，每一步推进，都是拿人命堆出来的。
“陛下，事已至此，战机稍纵即逝。”有人郑重陈言，“此战势在必行，要还于旧都，就绕不开这一仗。”
“朕明白。”刘备目光如炬，“那就等张辽辞世，等太子自江东返朝，即刻发动第二次北垡，此战，定要收复长安，重返故都！”
“臣等谨遵圣谕！！！”
与江东同步，随着刘禅密信抵达，大汉亦悄然拉开战前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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