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夺旗
所以消息一到，他立马放弃封锁褒斜道，拼了命往回赶。
汉军奔褒斜道而去，魏军朝长安狂奔。
两支队伍，就这样在五丈原猝然撞上。
五丈原，名副其实是一片开阔台地，四野平坦，毫无遮拦。
老远就彼此望见，双方几乎同时勒住脚步，不约而同摆开阵势。
这种地形碰上，根本没法绕、没法藏，只能硬碰硬，打一场实打实的遭遇战。
“汉军……”曹真只略一迟疑，便想通了，“定是从长安方向来的，这么说，长安尚在掌控之中，他们这是打算退回褒斜道。”
“不愧是五虎上将，绝境之中硬生生撕开一道生门。”他心头竟泛起一丝由衷钦佩。
原本赵云孤军深入，已是插翅难飞的死局；
可几番腾挪之后，非但全身而退，反把曹真逼到了更难堪的境地，
对面兵力比魏军多出整整一万，真打起来，吃亏的必是自己。
“镇西将军，眼下如何是好？”副将急忙请示。
“打！”曹真斩钉截铁，“差一万兵而已，未必就赢不了。”
“再者，就算咱们收兵退让，赵云也绝不会手下留情。”他沉声接道，“只要拖住他片刻，后方援军必至，张郃岂会坐视不理？”
这判断极为精准。虽不知援兵何时能到、来多少，但按常理，必有接应。
何况看汉军布阵的架势，赵云分明也求战心切，曹真想避，也避不开。
一炷香工夫，魏、汉两军列阵完毕。
“呜，呜，呜，”
号角声撕裂长空，随军号手奋力吹响牛角号，战幕就此拉开。
“杀！！！”
没有试探，没有迂回，两军如两股洪流，迎头对撞。
平原遇敌，本就容不得花巧，唯有以力破力，以快制快。
刀锋撞上枪尖，人潮裹着人潮，顷刻间绞杀成一片，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镇西将军，我军人少，怕是要吃亏啊！”副将声音发紧。
“无妨。”曹真面色不动，“汉军想一口吞掉咱们，也没那么容易。大不了拼光这两万人，只要撑到援军赶到，胜局仍在我手。”
魏国根基雄厚，兵源充足，粮秣丰裕。
曹真抱着玉石俱焚的决心，宁可打残自家兵马，也要拖垮汉军、等来转机。
“不能再耗了！”邓芝焦灼道，“昨夜出发，天亮前必然暴露行踪。”
“渭桥一旦修复，那三千魏骑就能渡河，说不定，此刻已衔尾追来了！”
“正是。”黄权脸色阴沉，“若被骑兵咬住后队，前后受敌，咱们就真困死在这五丈原上了。”
“二位说得极是，确须速战速决，尽快撤回褒斜道。”赵云点头应和。
“上将军可有良策？”邓芝急切追问。
“有。”赵云这次毫不迟疑，干脆利落。
“计将安出？”邓芝喜形于色。
“呵。”赵云嘴角微扬，眼中精光一闪，“本将，便是破敌之策！”
话音未落，他已倒提银枪，大步流星冲向敌阵最密集处。
此前顺渭水漂流，战马无法携带，此刻他徒步而行，却丝毫不见狼狈，反倒气贯长虹，势不可挡。
起初，赵云单枪闯入人丛，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可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他银枪翻飞，横扫竖挑，所过之处魏卒纷纷溃散，无人能挡一合，霎时成为战场焦点。
“这……就是五虎上将赵子龙？”曹真瞳孔骤缩。
只见赵云所向披靡，如巨浪劈开浮萍，似镰刀刈过麦秆，魏军成片倒地，惨烈骇人。
破敌最快之法，莫过于赵云亲自陷阵！
“将军，要不要派兵截住他？！”副将脱口而出。
“派谁去？你去？还是我去？”曹真冷冷反问。
副将顿时语塞，这等人物，谁能拦得住？
曹真也好，黄权、邓芝也罢，谁都没亲眼见过长坂坡那一战，更想象不出，一个人竟能悍勇至此。
赵云就像一支离弦劲矢，挟雷霆之势，直贯魏军中军腹地。
汉军将士见主将身先士卒、奋勇当先，士气瞬间爆燃，紧随其后，沿着赵云撕开的血口子猛冲猛打。
本就兵力占优，又添赵云这尊“万人敌”压阵，魏军阵线迅速动摇，硬生生被凿开一道深口。
照此势头，整条防线被彻底击穿，只是早晚之事。
“将军……赵云他……他正朝中军杀过来了！”
“咕咚，”曹真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干涩唾沫。
陷阵，只是开端；斩将，才是关键；夺旗，则是终章。
三者齐备，魏军必溃无疑。
所以赵云甫一冲锋，目标就无比清晰，敌军主帅所在，中军大纛之下。
“顶住！全都给我顶住！”
眼见赵云越逼越近，曹真声音已带颤音。
连声嘶吼，与其说是下令，不如说是强压心底翻涌的惊惧。
“开，！！！”
距中军大纛仅数十步，赵云猛然暴喝，声震四野。
长枪在他手中大开大合，横劈竖扫，快得拉出层层虚影，叫人眼花缭乱，根本抓不住枪锋来路。
魏军士兵往往只觉眼前一晃，整个人便已腾空而起，倒飞出去。
运气好的，当场断气，倒也落得个干脆；
运气差的，被枪风扫中四肢躯干，筋断骨裂，瘫在地上哀声惨叫，血流不止。
“将军……咱撤吧！”副将嗓音发颤，话刚出口就缩了缩脖子。
“胡说八道！”曹真怒目圆睁，一脚踹翻案几，“我就不信，几千号人，还拦不下他一个？”
“传令，中军压上！谁砍下赵云首级，赏千金，封万户侯！”
重赏之下，果然人人争先。
曹真身边那批亲卫，眨眼间如决堤洪流般扑向赵云，势要将他围死、撕碎。
可转瞬之间，一幕让曹真魂飞魄散的景象出现了，
那些冲在最前的亲兵，去得有多猛，回来得就有多狼狈。
刚跃出阵列，还没靠近赵云三步之内，就被长枪裹挟的劲风尽数掀翻。一个个仰面朝天、四肢摊开，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有的抽搐，有的昏死，再没人能爬起来。
赵云目光如电，一眼锁住帅旗之下那个脸色煞白的曹真，迈开大步，直逼而来。
此时曹真身边早已空无一人，前后左右，再无半点遮挡。
“驾！
驾！
驾！！！”
恐惧彻底压垮理智，曹真疯狂挥鞭，战马嘶鸣狂奔，眨眼间便窜出老远，连尘土都扬成了灰雾。
“呸！”
赵云止步驻足，望着那仓皇逃窜的背影，啐出一口混着血沫的唾液，那是敌兵喷溅到他脸上的血，没一滴是他自己的。
他反手一记重击，长枪狠狠砸在中军大纛杆上，“咔嚓”一声，旗杆应声而断！
大旗轰然倒地，魏军士气也随之崩塌，阵型顷刻瓦解，全军溃散！
曹真一逃，战局瞬间收场。魏军四散奔命，汉军则开始单方面追击、收割。
赵云抬眼望了望天色，沉声道：“鸣金。”
“上将军，眼下正是衔尾追杀的大好时机啊！”黄权攥着缰绳，满脸不甘。
“我岂不知？”赵云摇头，“但不可恋战，提防魏军骑兵抄后。”他顿了顿，语气凝重，“咱们离褒斜道还有段路程，三千铁骑若咬住咱们，只需拖住半日，三万将士怕是要饿毙荒野！”
黄权张了张嘴还想争辩，赵云却忽然问：“你怀里干粮，还剩几顿？”
黄权一愣：“只剩三顿……”
“这就对了。”赵云催促道，“必须抢在断粮前回到褒斜道，先稳住脚跟，才能谈别的。”
这便是赵云，凡事以稳为先，从不因一时之胜冒进。
立于不败之地，方有余力图谋全局。
“当当当……”清越的金锣声响起，汉军立刻收刃回撤，迅速整队归拢。
“出发！全速前进！”
赵云身形挺拔如松，自渭水浮流而下，再到方才亲自凿穿敌阵，全程未见一丝疲态。
他领着大军再度启程，朝着褒斜道方向坚定行进。
另一边，
曹真瘫在渭水岸边，嘴唇干裂，脑袋凑近水面，大口吞咽河水，喝完仰面倒在泥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真吓破胆了。
这话一点不虚。赵云单枪匹马、一路凿阵的威势，哪怕此刻回想，仍让他脊背发凉、手脚发麻。
他在地上躺了半晌，忽听远处传来密集马蹄声。
风声鹤唳的曹真猛地弹身而起，回头一看，却是长安方向赶来的骑兵，郝昭率三千骑，星夜兼程至此。
“郝昭！！！”曹真嘶声大喊，声音都劈了叉。
郝昭策马环顾，才在河边发现孤零零躺着的曹真。
“镇西将军！”他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您可安好？”
“安好……安好……”曹真苦笑摇头，“只是全军，被赵云一人杀穿了……”
“末将这就带兵追击！”
话音未落，郝昭坐骑突然前膝一软，轰然倒地，口吐白沫，四肢抽搐不止。
战马活活累死。
这并不意外，自陈仓追汉军，昼夜疾驰抵达长安；又从长安直扑五丈原，一刻未歇。马是血肉之躯，不是铁打的，这般透支，暴毙实属寻常。
“算了。”曹真摆摆手，“你带骑兵，先把溃兵收拢起来。再追下去，人没追上，马先死光了。”
“喏！”郝昭没硬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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