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露脸邀功
此时的司马懿，在天下人眼中尚属无名之辈，早年在曹操帐下仅任参军，如今也不过是个督军，连杂号将军的名分都未得，更谈不上统兵大将之列，自然难入丞相耳目。
但刘禅却心头一亮。比起籍籍无名的马遵，司马这个姓氏可就响亮多了；尤其又出现在西线战场，几乎可以断定，正是那位日后与诸葛丞相屡次交锋的劲敌。
“先生，应该是司马懿。”刘禅语气笃定。
“司马懿？此人何许人也？”诸葛亮饶有兴致地问。
“河内司马氏之后，实为当世奇才，万不可轻忽。”
刘禅特意点出分量，以防己方掉以轻心。
这话倒非虚夸，司马懿确有过人之处，小觑他，吃大亏的只会是自己。
“虽未耳闻，但既得阿斗如此推重，想必确有不凡之处。”诸葛亮轻轻颔首，神情郑重。
“先生，三万魏军已据守天水，我军虽有七万，硬攻绝非上策。”刘禅顺势说道，“您可有良策？”
“阿斗心里已有打算了吧？”诸葛亮轻摇羽扇，含笑相问。
“暂且搁置司马懿，直取凉州。”刘禅目光坚定，“与其在此僵持消耗，不如先拿下既定目标。”
他稍作停顿，补充道：“等凉州入手，再回师收拾陇西不迟。而且我军西进的消息一出，魏廷必急调关中兵力赴援，如此一来，季父那边的压力也就自然松动了。”
进攻凉州，逼魏军抽调关中守军救援，这是眼下最可行的牵制之策。
赵云那边战况未明，也只能靠这一招，间接替他卸下重担，提升全身而退的可能。
“阿斗深得用兵要诀啊。”诸葛亮抚须朗笑。
“看来与先生所思不谋而合？”刘禅笑着接话，“毕竟从小跟着先生学兵法，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岂不愧对先生教诲？”
“哈哈哈，”诸葛亮开怀大笑，“那就依阿斗之计，直扑凉州！”
打凉州！
师徒二人，心意相通，不约而同。
一则，为赵云解围减压；
二则，司马懿已率三万魏军稳扎天水，依托坚城固守，七万汉军强攻，绝非易事。
即便最终攻克，也必将耗时费力，折损惨重。
万一中途又有魏军增援赶到，此役恐将一败涂地，第一次北垡也将功败垂成。
反观凉州，防务相对空虚，胜算更大。
“阿斗，魏国凉州刺史徐邈，手握两万兵马驻守西凉。”诸葛亮正色道，“我拨给你五万精锐，务必速战速决，得手后即刻回师陇西。”
“如此一来，先生身边只剩两万人了。”刘禅面露忧色。
“无妨。”诸葛亮神色从容，“司马懿手中不过三万，我虽难胜他，他也奈何不了我。”
刘禅微微点头，毫不怀疑。
以诸葛亮之能，两万对三万，魏军休想占得半分便宜。
“不妥。”这时，马超忽然开口，语气罕见地凝重。
“左将军有何高见？愿闻其详。”诸葛亮拱手相询。
“不敢当。”马超坦然道，“出兵凉州，并非人越多越好。”
“叔父的意思是……您在凉州振臂一呼，便能聚起一批羌、氐部众助战？”刘禅迅速反应过来。
“这只是其一。”马超进一步解释，“凉州路途遥远，若遣五万大军深入西凉，后勤补给线势必拉得极长，耗费惊人。”
“确实如此。”诸葛亮神色转肃。
此前采纳刘禅的水运之策，蜀中、荆州秋粮得以完好无损运抵汉中；
但此次北垡关中，粮草仍须翻越秦岭，辗转送达前线，途中损耗本就巨大。
若再派五万大军远征凉州，补给线将愈发脆弱，运输成本呈几何倍数攀升，终至难以承受的地步。
一旦凉州久攻不克，汉军后勤很快就会被拖垮。
“所以，兵不在多，贵在精、贵在活。”马超语气沉稳，“只需精挑数千精锐先行，待抵凉州，凭我旧日声望，自可召集羌、氐各部协同作战。”
“另外，我军兵发凉州，魏军势必火速驰援，丞相必须拦住他们，不让他们踏入西凉半步。”
“因此，丞相手上的兵力还得再充实些，既要盯紧司马懿，又要分出人马，防备魏军后续援军压境。”
“左将军高明！”诸葛亮频频颔首，“那依您估算，打下凉州，需调多少兵马？”
“两万足可胜任。”马超语气笃定，“有这两万汉家儿郎，至少能号令等量胡骑，合起来便是四万之众。”
“兄长太谦了，依我看，凑齐五万绝非难事。”马岱转向刘禅，朗声接话：“单是兄长的威名传出去，三万羌部精锐便争先来投，何须费力招揽？”
这便是马超的分量，换个地方，他或许只是个摆设；
可到了凉州，他就是货真价实的“万人敌”，而且这个“万”，远不止一万。
“有左将军坐镇，此役确如探囊取物。”诸葛亮由衷感叹。
一趟荆州之行，刘禅硬是把马超这位曾被闲置的“门面人物”，真正锻造成威震一方的五虎上将。
史册上记着：刘备至死也没用好马超，让他空怀壮志、郁郁而终。
“先生，就照叔父所言办。”刘禅斩钉截铁，“拨给我两万将士，您手里还能留五万，应付一切突发状况，应当绰绰有余。”
“好，就这么定。”诸葛亮点头应允，“大军刚从祁山撤出，先原地休整两日，也让后方粮秣多运些上来，稍作准备，阿斗再与左将军挥师西进。”
“好。”
议事散场，汉军各部立刻抓紧时间歇息。
七万将士齐聚一地，魏军想偷袭？难如登天。
一则秦岭险峻难行，二则祁山道又是所有通路中最远的一条。
光是翻越祁山，汉军士气怕已折损近三成，那种筋疲力尽、身心俱乏的滋味，非亲历者难以体会，不歇上几天，根本缓不过劲来。
冀县。（天水郡治所）
司马懿背手立于城楼之上，目光沉沉扫向远处汉军大营。
七万敌军压境，他却神色未变。城中本就驻有三万魏军精锐，再征召一批本地民夫协防，守城绰有余裕，只待曹真率部来援。
他心里清楚：曹真剿灭赵云之后，必会火速遣重兵驰援。
据他掌握的情报，赵云如今已是插翅难飞，张郃等人也该快到了。
“司马督军，马遵府君求见。”
司马懿眉梢微蹙，闪过一丝不耐，旋即敛容道：“请他进来。”
初闻马遵之名时，他还颇为留意，此人竟能提前窥破汉军主力动向，料敌于先，想必是个难得的将才。
可抵达天水几日下来，他渐渐看清：这马遵不过是个纸上谈兵的庸吏，全无临阵决断之能。
至于他是怎么撞上汉军行踪的，司马懿只当是瞎猫逮着死耗子，纯属侥幸。
更让人生厌的是，马遵贪功心切，对姜维只字不提。
而姜维官卑职小，仅是个郎中，连面见督军的资格都没有。
况且马遵正盯着他呢，哪肯让他露脸邀功？
“下官参见司马督军。”马遵堆着笑，深深一揖。
“府君不必多礼。”司马懿也含笑还礼。
按常理，督军品级并不高，马遵身为两千石太守，官阶反在其上。
但司马懿持节而来，代表天子曹丕巡边督战，这份殊荣，岂是寻常官位所能衡量？
满朝文武皆知，他是天子钦点的“四友”之一，圣眷正隆，太守们谁敢怠慢？
“督军，蜀军来势汹汹，不知您可有退敌良策？”马遵试探着问。
“府君宽心。”司马懿语气温和，“镇西将军与左将军正在围歼蜀军偏师，不日即可回师驰援。”
“我等只需固守待援，蜀军纵有千般手段，也休想前进一步。”
“听督军此言，下官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马遵拱手笑道，“守住天水，督军首功无疑，下官先在此贺喜了。”
“不敢当。”司马懿笑着摆手，“若非府君早一步识破蜀军主攻方向，整个陇西恐已不保，此战头功，非府君莫属。”
马遵一听，顿时喜上眉梢。有司马懿亲口背书，这次功劳铁板钉钉。
凭此战功，调入洛阳任要职，或外放中原大郡当太守，都不成问题。
雍凉苦寒，边地烽火不断，他早巴不得离开这鬼地方，另谋一份安稳差事。
“府君还有别的事吗？”司马懿含笑问道。
“哦……没有，没有！下官告退！”马遵虽不通兵法，但能在两千石高位上稳坐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一点不缺。
司马懿这一问，分明是委婉送客，他立刻识趣告辞，这位天子近臣，他可万万得罪不起。
还指望此战过后，司马懿替他在御前美言几句呢。
“府君慢走。”司马懿随口应了一句，目光已重新投向汉军大营。
马遵拱手退下，刚走下城楼，迎面撞见姜维，脸色当即一沉。
“姜维？你在这儿干什么？”他厉声质问。
“回府君，卑职求见司马督军。”姜维强抑怒意，声音发紧，“府君为何屡次阻我面禀？”
“放肆！”马遵断喝，“督军日理万机，哪有工夫搭理你一个小小郎中？滚开！”
姜维双拳攥得指节发白，几乎要拔剑而出，血溅当场。
他原以为，先前献策预判汉军主力行踪，定能得赏识重用。
谁知此事仿佛从未发生，司马懿抵天水数日，竟从未召他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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