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凉州，势在必取
就连李世民、李靖这等顶尖兵家聚在一起研讨时，也对武侯用兵之法推崇备至、赞不绝口。
而诸葛亮推举刘禅，同样干脆利落：既然刘备无法亲征，旁人又难服众，不如由刘禅代父出征。
一则身份压得住，世子监军，谁敢不服？
二则刘禅在荆州历练时的言行举止、决断能力，已足够说明他担得起这份重责。
“阿斗，你怎会想到点名孔明挂帅？”刘备颇感意外。
要知道，到目前为止，诸葛亮始终是“萧何”式人物，顶多再兼个“张良”的角色，只参与谋划、参议军机，从未真正握过兵符、统过大军。
如今刘禅一开口，等于要把他从幕僚直接推上“韩信”的位置。
“是啊。”诸葛亮也略带疑惑，“为师从未独当一面领兵作战，阿斗为何偏偏挑中我？”
别说刘备不解，连他自己都觉得突兀。
“先生太谦了。”刘禅硬着头皮答道，“当年入蜀，父王率主力先取西川，随后叔父与先生率军自荆州驰援，那时您不就统率全军了吗？”
“呵呵。”诸葛亮不禁失笑，“那怎么算得上统帅？当时有益德、子龙在前冲锋，我名义上居中调度，实则是替他们查漏补缺罢了。”
“先生才学冠绝当世，谋略深不可测，学生以为，区区一军主帅，于您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刘禅索性耍起赖来。
实在没法解释，总不能当场细说诸葛亮日后北垡的战绩吧？那不是扯谎就是疯话。
“这样吧。”刘备略一沉吟，开口道，“既然你们师徒同心，主帅之位，就由你们二人共担。”
“大王！”法正急忙劝阻，“军中大忌啊！”
确实如此。法正说得没错。
万一两帅临阵意见相左，号令不一，后果不堪设想。
“无妨。”刘备摆摆手，“他们师徒心意相通，绝不会各执一词。”
这话透出刘备的用人智慧：双帅职责分明。
借刘禅之名，他是世子，将来更是储君，威望足以镇住诸将；
用诸葛亮之能，刘备深知其才识胆略，独当一面毫无问题。
一个主名分，一个主实务，合起来才是真正的统帅之选。
“话虽如此，可战场瞬息万变，若命令从两个地方发出来……”法正仍不放心。
刘禅却立刻接话：“真有争执，一切以先生为准，诸位只听先生调遣，我的话，大可不必理会。”
这下连法正都哑口无言，心里暗叹：诸葛亮摊上这么个徒弟，真是福气。
将来刘禅登基，诸葛亮便是名副其实的帝师，到那时，法正拿什么跟人家比？
“主帅定了，随军大将，你们师徒挑吧。”刘备一挥手。
“马超、庞德。”刘禅顺势说道，“父王，儿臣恳请任命马超出任凉州牧。届时我军兵锋所向，凉州百姓必会捧着饭食清水，夹道迎接王师。”
“啧，马孟起嫁闺女，这买卖真划算。”张飞打趣道，“阿斗是真抬举他。”
刘备略作思量，点头应允：“准了。待我登基后即刻颁旨。”
“谢父王成全！”刘禅喜形于色。
“阿斗能让孟起心服口服，这本事，也是难得。”刘备转向诸葛亮，“孔明，你属意哪位？”
张飞见状立马手舞足蹈，还竖起大拇指直指自己，示意诸葛亮快选他。
诸葛亮淡然一笑：“子龙。”
“哎哟！不行不行！”张飞顿时急了，“咋能漏了俺？军师偏心眼儿！”
“益德啊，蜀中须得有人坐镇，这事非你莫属。”诸葛亮轻摇羽扇。
比起动辄拍案而起的张飞，行事稳重、谨守章法的赵云，才是他最放心的搭档。
一个讲谋略，一个守规矩，诸葛亮配赵云，恰如鱼得水。
他选赵云而不选张飞，自然顺理成章。
放眼天下，真敢放手让张飞独领一军的，恐怕只有刘备一人；换作旁人，根本压不住他，诸葛亮更不愿自寻麻烦。
“子龙也能镇守蜀中嘛。”张飞嘟囔着不满。
“益德不得放肆！”刘备板起脸，“让你干啥就干啥，哪来这么多啰嗦？”
张飞顿时蔫了，转头眼巴巴瞅着大侄子，指望刘禅带他出征。
“叔父见谅，此番主攻凉州，孟起叔父与令明必然随行，别人去了，震慑力远不如他们。”刘禅无奈摊手。
连诸葛亮都不用张飞，刘禅更不会破例。
真要带上他，怕不是刘禅指挥张飞，而是张飞带着刘禅走，到底谁听谁的，还真不好说。
带张飞出征，等于请回一位祖宗，刘禅的身份在他面前，未必管用。
“嘿呀！”张飞气得直捶大腿，但终究还是认了。
可张飞刚被安抚下来，又有人坐不住了。
“军师，老夫为何不在人选之中？”黄忠也忍不住开口，“莫非是嫌黄某年迈无用了？”
同属荆州旧部，黄忠原以为诸葛亮会优先考虑自己。
不等诸葛亮回应，刘备已温言劝道：“老将军年纪大了，还是在家安心休养吧。”
“大王可别小看人！老朽如今还能扛十斤肉、灌一斗酒、拉得开五石硬弓！”
刘备见状，只得苦笑摇头，温言安抚：“下回打关中，一定让老将军挂帅出征，这总行了吧？”
他这话纯属缓兵之计，黄忠年岁比他还长一大截，眼看就要奔八十去了……
刘备是真舍不得这位老将再披甲上阵。
拖一拖，说不定等打关中的时候，黄忠已安然离世。
当然，他绝非盼着老人早走；若真到了那时黄忠还健在，刘备怕是要喜出望外，再寻个由头不许他出征便是。
“主帅、大将人选既定，接下来就该议一议出兵规模。”刘备神色一凛，沉声道：“孤决意，尽起十万精锐北垡！”
刨去留守荆州的两万五千兵马，以及收编的两万曹军降卒，眼下刘备手中尚有整整十万战力齐整的主力。
而他竟打算一口吞下，全数调往前线！
单看这一手，便知他志在必得：凉州，势在必取！
“大王，不留些防备吗？”诸葛亮轻声劝道。
“不必。”刘备摆手，“汉中有白毦兵镇守足矣；益德坐镇蜀中，也能征召民夫，临时编练乡勇以固守疆土，顺带操练新卒。”
“大军在外攻城略地，汉中凭秦岭天险无虞，蜀中亦稳如泰山。”
确然如此，秦岭横亘，易守难攻。
只要汉军自秦川杀出，魏国根本腾不出手来反扑汉中；东线孙权虎视眈眈，魏军主力早被牢牢牵制在淮南一线。
唯一可能吃紧的是荆州，但有关羽、魏延双雄坐镇，兵力又厚实，断无闪失之理。
所以刘备才能如此笃定，把全部家底一股脑儿押出去。
须知魏国西线守军本就满额十万。
进攻一方若兵力悬殊，所谓北垡不过纸上谈兵，注定徒劳无功。
至少得旗鼓相当，十万对十万，才有破局之机。
若兵力太薄，西线魏军只需龟缩坚城、闭门不战，纵使孔明亲临，也难撼其分毫。
统帅、将领、士卒三者皆已敲定，余下不过是粮秣调度、营寨布设之类琐务，慢慢细议不迟，毕竟离正式出兵，尚有时日。
“先生，父王登基大典，筹备得如何了？”刘禅适时开口。
“哟，阿斗倒挺上心呐。”诸葛亮笑着打趣。
“那当然，太子之位，可得早早定下来。”
“哈哈哈，”满堂哄笑。
其实刘禅半点不急。太子之位，早已板上钉钉。
他这一问，不过是替老爹探个口风罢了。
此刻最心焦的，分明是刘备本人；可碍于颜面，他绝不会自己张嘴去问，否则显得太过急不可耐，反倒失了体统。
连曹丕都晓得演一出“三让三辞”，拿禅让当遮羞布；以刘备的为人，更不可能主动催促。
可不问吧，心里又像猫抓似的，整宿整宿睡不踏实。
身为孝子，刘禅自然要替父解忧，代为问问进度。
诸葛亮何等通透，一眼看穿，便答：“万事俱备，只待曹丕篡位诏书一出，大王便可即刻登基称帝。”
“那原先的天子呢？”张飞突然插话，嗓门粗直，毫无顾忌。
空气瞬间凝滞。
“咳咳……”刘禅连忙圆场，“不如……给献帝赐个好谥号吧？毕竟他一生未曾妄动干戈，也算安分守己。”
刘协确实没犯过错，从头到尾都是傀儡，连执掌权柄的机会都没有。
之所以急着议谥号，正是为了对外宣称他已驾崩。
倘若刘协尚在人世，汉魏之间就是“禅让”，法理上名正言顺，如同过户文书齐全的房契。
但这对刘备毫无益处，曹丕必须是逆贼，而非受命之君。
因此，必须咬定刘协遭逼迫而死，曹丕乃弑君篡国之徒，与当年王莽无异。
唯有如此，刘备以宗室近支身份承继大统，才更合乎道义，也更像第二个光复汉室的刘秀。
哪怕刘协如今活得好好的，刘备这边也得公开宣告他“被害身亡”。
“世子所言极是，不如……这就议一议谥号？”有人顺势提议。
反正刘协早晚得“死”在刘备口中，早定晚定，差别不大。
“你们斟酌便是，定妥后报与孤知晓即可。”刘备终究拉不下脸，起身避席，不愿掺和此事。
刘禅见状，也立刻告退，这种虚名文章，还是留给大臣们费神吧；刘协跟他八竿子打不着，实在犯不着硬凑热闹。
父子二人刚离开，诸葛亮等人便围拢商议起谥号来。
而他们则踱步至后园，边走边聊，闲适自在。
“此番出征，务必万分谨慎。”刘备语重心长，“阿斗说为父安危要紧，可你的安危，在为父心里同样千钧之重。这偌大家业，迟早要交到你手上；若你有个万一……”
“父王放心，绝不会有事。”刘禅宽慰道，“大不了孩儿转身就撤，跑得比谁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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