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瓮中之鳖
“哪来的援军？”曹操眉头微蹙，一时拿不准。
“魏王，莫非……是江东兵？”司马懿忽然抛出一个出人意料的推测。
“哦？”曹操目光一振，“倒也说得通！暂且按住阵脚，再看看。”
随着曹操一声令下，北岸待渡的两万曹军暂缓过河，原地列阵，静候局势变化。
正面战场上，关羽与徐晃两军仍死死咬住，厮杀不休。
此时最心焦的，却是关羽。
他心里清楚得很：身后突然冒出来的这两万人，不管是谁的兵，绝不可能是自家援军，因为后方根本没派一兵一卒。
他和曹操的想法不谋而合，也以为是江东军，拿下南郡后火速北上，意在前后夹击，彻底围歼汉军。
“大哥……”关羽仰天低叹，声音里透着沉痛，“弟……辜负您了！”
这一刻，他已存必死之念。
后方若真遭江东突袭，荆州十有八九已失守。
阿斗侄子音讯全无，生死未卜。
眼前又被曹、吴两路大军合围，关羽深知，此局已无生路。
就在他准备率亲兵决死冲阵时，关平忽在一旁低声道：“父亲，您快看，那领军的，是不是庞德？”
“庞德？”关羽猛地转身，朝后方凝神望去。
果然，烟尘中策马立于阵前的，正是庞德！
“果真是他！”关羽眼中倏然亮起一丝光。
“父亲，纵是庞德，也未必是吉兆。”关平提醒道，“他带的分明是曹军，莫非他先前被俘，如今又反水投敌？”
关羽面色一沉。他记得清楚：庞德当初被擒，宁死不降；后来还是马超亲自求情，才勉强归顺。
“不对。”他摇头否道，“庞德是条硬骨头，忠义为先，哪怕顾念旧主马超，也绝不会反复无常、背信弃义。”
“那这……”
“再等等。”关羽沉声吩咐，“对方暂无动作，咱们就当没看见。”
此刻的庞德，正暗自焦灼。刘禅的计策已然奏效，虽不知最终成败如何，但江东军溃退已是板上钉钉。可眼下他手底下这两万曹军，却根本不听调遣，这才是火烧眉毛的实情。
“将军，为何还不动手？”
“对啊！前后夹攻，一举击垮蜀军，咱们就能渡河北归！”
身后嚷声不断，士卒躁动难抑，只待一声令下，就要扑向关羽侧后。
这形势，明眼人都看得透：汉、曹两军正胶着缠斗，北岸有曹操三万生力军压阵，南岸又有庞德两万兵马现身，关羽已陷绝境。
只要从背后猛插一刀，汉军必溃无疑。
庞德心念电转，苦苦思索如何再拖片刻，绝不能让身后这支曹军真的杀出去。
“吵什么！”他猛然一声断喝，“打仗还要你们教？”
昨夜正是他率众突围江陵，救了这些人的命。如今在这两万人中，庞德威信极高，这一嗓子下去，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不是我不打，而是时候未到。”他强作镇定，开口解释，“咱们只需稳住阵脚，就能牵制蜀军主力，逼他们分兵分神。”
“要立功，就得立头功！”他接着高声道，“咱们占着要害位置，等蜀军一乱，就负责堵截退路、收紧包围，一个都不能放走！”
他抬手指向北岸：“瞧见那边没有？还有咱们的大队人马正待渡河！他们一上，蜀军必亡，何须咱们抢着出手？”
“听清了！”他厉声下令，“任务只有一个：封死退路，不留活口！明白没有？”
“明白！”将士齐声应诺，顿觉有理，既然北岸援军将至，不如让他们先顶上去，自己守住后门，坐等全歼之功。
庞德也是无奈，只得靠这番话稳住局面。
两万曹军果然安静下来，齐刷刷盯住北岸，只等那边率先发起进攻。
可这一幕，反倒让北岸的曹操愈发困惑。
因无旗号，他始终不知关羽身后的兵马是自家队伍。
起初猜是江东军，还盼着他们赶紧动手，好坐收渔利。
如今见对方迟迟不动，曹操反倒疑云重重。
“难道……不是江东兵？”他喃喃自语。
“魏王，您瞧，对方既不进也不退，只在远处列阵观望，倒像是来压阵的。”司马懿神色凝重，细细分析。
“往下说。”曹操催促。
“臣以为，对方是在防着咱们。”司马懿继续道，“我军不动，他们亦不动。”
“若是汉军，理应替关羽护住侧翼，只要我军稍有渡河迹象，他们就该上前拦截。”
“若是江东军，则说明他们已拿下荆州，如今摆出这副架势，是怕魏王插手，想独吞荆州。”
司马懿分析得滴水不漏，把汉、吴两种可能都推演到位，唯独漏了一种，对面竟是曹军……
这谁能想到？
连曹操自己都没往这处想：他认定于禁所部三万兵马早已全军覆没，压根想不到这支人马竟会出现在关羽背后。
在曹操的脑子里，这支队伍根本不存在。
“将军，魏王怎么还不发令？”
“是啊，咱们都已就位多时！”
“魏王一声令下，蜀军顷刻灰飞烟灭！”
北岸竖着曹军旗号，将士一眼便能认出身份。
南岸却空无旌旗，毕竟仓皇脱身，谁还顾得上张旗擂鼓？
“闭嘴！”庞德厉声喝止，“魏王运筹帷幄，岂是尔等浅见之徒所能揣度？”
“魏王按兵不动，必有万全之策，咱们静观其变便是，蜀军如今已成瓮中之鳖，插翅也难飞。”
庞德话音一落，原本躁动不安的曹军将士纷纷收声，重新稳住阵脚，屏息以待。
“父亲，庞德果真刚正忠勇，硬是按住曹军未贸然出击。”关平由衷赞叹，随即又皱眉道：“只是不知阿斗眼下安危如何，荆州那边究竟出了什么事。”
“思虑无益，盯紧眼前战局才是正理。”关羽语气沉稳，字字有力，“若天不绝我，终有拨云见日之时。”
“可父亲……咱们眼下分明是困局啊？”关平面露焦灼。
“没骨气！”关羽目光如刃，“为将者马革裹尸本寻常事，大丈夫死则死矣，何须畏首畏尾！”
话音未落，汉军阵中忽起骚动，人声鼎沸，似有重大变故骤然发生。
关平四下张望，目光掠至西面时骤然一滞，继而喜形于色。
“父亲！伯父率援军到了！”
关羽霍然转身，但见汉水上游舟楫破浪，旌旗翻涌，一面“汉中王”大纛赫然在目！
原来刘禅得知糜芳引江东兵马入荆后，当即遣使驰报汉中求援。
刘备闻讯，得知幼弟与爱子身陷险境，毫不犹豫点齐兵马，亲率所剩不多的精锐星夜驰援。
北岸。
“刘备这厮，来得倒快。”曹操面色阴郁，断然下令：“速召徐晃、曹仁回撤！”
敌情未明，后方两万人马身份难辨；眼下汉军又添生力，曹操决意暂守为上，先将徐晃、曹仁及所部两万士卒稳妥撤回北岸。
毕竟关羽身后那支两万人马，究竟是友是敌，尚无定论。
前线，徐晃、曹仁接令后即刻整军，经浮桥疾速北返。
关羽却未趁势追击，反主动让开通路，任其从容退去。
曹操不知底细，徐晃不明就里，可关羽心里透亮，那两万兵马，正是曹军无疑。
当务之急，是先解除腹背受敌之危，哪还顾得上截杀？
“出什么事了？”
“怎么突然退兵？不打了？”
“那咱们怎么办？”
见徐晃部仓促后撤，尚未渡河的庞德所部顿时茫然失措：他们还在南岸列阵，莫非已被当作弃子舍弃？
“将军，眼下该如何是好？”众人围拢过来，七嘴八舌，神色慌乱。
“稳住！”庞德沉声安抚，“切勿自乱方寸，敌军援兵不过数千，不足为惧。”
确如其所言，刘备倾尽全力，也只从汉中调出五千援兵。
汉中总兵力仅一万，其中五千必须留守南郑王城与阳平关，以防关中曹彰、张郃突袭。
能带五千人千里驰援，已是刘备竭尽所能。
真正关键的，并非人数，而是刘备亲至。
此时北岸集结五万曹军：曹操亲率三万，徐晃统带两万；
南岸汉军共二万五千，关羽原有两万，刘备新至五千；
再往南，则是庞德所领两万曹军。
在庞德一番镇定陈词之下，两万将士重拾信心。于他们眼中，己方七万雄兵压境，汉军不过两万五千，且正陷于南北夹击之中。
而在曹操看来，己方五万，汉军二万五千，另两万身份暧昧，难断敌友。
但无论哪方视角，对汉军而言，局势都极为严峻：直面七万强敌，更面临被前后合围的险境。
“二弟！”
“二哥！”
刘备携张飞疾步上前会合，身边还跟着法正、吴懿、李严、孟达、刘封等人。
赵云坐镇成都，黄忠扼守阳平关，诸葛亮驻节南郑。
凡能抽调之人马，刘备尽数带上，不留余力。
“大哥！三弟！”
阔别多年，关羽见二人现身，难掩激动。
自入蜀分袂，他再未与刘、张兄弟谋面。
史册所载，荆州一别，便是三人永诀。
而今刘禅执意定都南郑，才为刘备争得亲赴战场之机。
“大哥实不该来！”情绪稍平，关羽忧色更深，“前有徐晃，后有庞德，腹背皆敌……”
“此话休提！”刘备朗声一笑，毫不在意，“桃园结义之时，便誓同生死。兄长岂能见你临危而袖手旁观？”
“二哥，眼下战局如何？”张飞环视四方，大声问道。
“前后俱是曹军，荆州详情尚无消息。”关羽言简意赅，“阿斗生死未卜……”
“罢了，此刻不是细说的时候。”刘备当即截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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