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敌军趁夜偷袭
曹仁与于禁连连点头,久经沙场之人,深知伤口溃烂夺命之事屡见不鲜,纵不懂医理,也见过太多活生生的例子。
“诸位误会了。”庞德笑着摆手,“那支箭,可不是普通箭矢,箭头淬的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若中要害,此刻蜀营怕已挂白幡了。”
“即便只伤手臂,毒势发作稍缓,算算日子,也该到了。”庞德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任他关羽是项羽再生、万人难敌,也逃不过这一支毒箭!”
“果真如此?”几人先是一怔,继而眉开眼笑,喜形于色。
倘若关羽当真毙命,不仅奇功一件,单是消息传回许都,就足以重振全军士气!
“末将早知他武艺超群,正面难胜,故而抬棺出征时,便暗藏了这支毒箭。”庞德放声大笑,“回头这副棺材,正好替他收尸!”
“哈哈哈!”曹仁拍案叫绝,仰天长笑,“令明智勇双全!待关羽伏诛,我必亲书表章,奏报魏王,为你记首功!”
这等手段,若换作敌军所用,便是下作阴毒、为人不齿;
可若出自己方之手,反倒成了胆大心细、有勇有谋。
杀了关羽,甭管用什么手段,对魏国而言都是天大的好事,曹仁才不会指责庞德胜之不正。
“将军,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满宠立刻接话,“关羽是荆州总指挥,他若一死,整个荆州必然人心惶惶、各自为政。”
“眼下我军手握近五万精锐,等关羽毙命,立刻挥师南下,极有可能一举收复南郡!”
南郡原本归曹操所有,由曹仁亲自镇守;后来被周瑜击败驱逐,又借给刘备,这才落到关羽手里。
倘若能夺回故土……曹仁光是想想,胸口就一阵发烫,呼吸都沉了几分。
除掉关羽,收复南郡,更何况魏国此刻正急需一场硬仗来提振士气。
“干!”曹仁一把抄起酒坛高高举起,“诸位听真,关羽一死,全军即刻开拔,直取南郡!”
“愿打头阵!”庞德也端起酒坛,声音洪亮。
“愿随将军左右效命!”于禁、满宠同时举坛响应。
“为大魏贺!为大捷贺!”
四人仰脖痛饮,酒水顺着下巴淌下,仿佛已把南郡攥在掌中。
夜色渐浓。
魏将正围坐畅饮,汉军这边却无一人松懈。
关羽不顾臂上旧伤,披着蓑衣立在暴雨之中,与将士同淋风雨、共担寒暑。
“父亲,筑坝的事交给孩儿带兵去办,您留在大营调度便可。”
关羽侧目扫了儿子一眼,只问一句:“船,都备齐了?”
“齐了。”关平如实应答,再不敢多劝半句。
“糜芳、傅士仁这次总算没拖后腿,还算有点用处。”关羽随口点评。
江东战船本就充裕,尤其这类轻便小舟,二人想倒卖都无人接手,侥幸躲过一劫。
“诸位,只剩这一夜!”关羽目光扫过众将,“天降豪雨,实乃天助我汉室,今夜便是搭人墙、填血肉,也要把堤坝垒起来!”
“得令!”众将齐声应诺。
“阿斗。”关羽转向刘禅,“你率白毦兵留守营中,虚设旗鼓,迷惑魏军。”
“遵命。”刘禅当即出列领命。
关羽打算带走两万主力,可若大营空空如也,必被魏军识破。
两千白毦兵甲胄鲜明,正好轮番巡营,让曹军误以为汉军主力仍在帐中安歇。
“其余人马,随我出发,此等天时,绝不可错失分毫!”
话音未落,关羽已大步跨出营门,众将紧随其后,汇成一股无声铁流。
趁着浓黑夜色,两万汉军如影潜行,悄然没入铺天盖地的雨帘之中。
雨夜本就是天然屏障,再加上雷雨遮眼、火把难燃,魏军哨探连半点动静都没察觉。
两万大军随关羽一路疾行,扛着小船、背着沙包,摸黑抵达汉水上游。
关羽挽起袖子带头上阵,全军立刻投入抢工,人人争先。
营寨内。
“叔父,今夜辛苦兄弟们些,安排白毦兵站到最醒目的位置值勤。”
“殿下放心,白毦兵是大王亲卫,这点风雨不算什么。”马超点头应下。
两千白毦兵毫无倦意,在马超调度下,已在营寨前沿各就各位。
十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之严,滴水不漏。
尤其每人头盔插着雪白长羽,每当惊雷劈开夜幕,刹那电光映照下,身影格外清晰。
一切安排停当,刘禅仍端坐中军帐内,并未歇息。
说来也怪,眼看水淹七军就要上演,他心中竟涌起一种亲历巨变的灼热感。
尤其今晚生死攸关,他兴奋得根本合不上眼。
樊城。
“文则、令明,今夜雨势太大,不如就在城里歇息吧。”酒宴散场,曹仁顺势挽留,“野外扎营,实在遭罪。”
“不必了。”于禁摇头,“万一突发状况,大营还得有人压阵。”
“说得是。”庞德点头附和,“襄阳那边没主将坐镇,我这先锋若不去,汉水南岸怕要乱了章法。”
“二位尽忠职守,我也就不强留了。”曹仁笑道,“待到战事落幕,咱们一道进江陵,痛饮三天!”
“一言为定!”
几人就此作别。
曹仁与满宠留驻樊城,于禁、庞德则连夜出城,各自返回防区。
“哗啦……哗啦……”
于禁踏进营寨,脚下积水已漫过脚背。
“怎么积了这么深的水?”他皱眉低问。
“将军,樊城地势本就偏低,加上连日暴雨,积水实属寻常。”亲兵答道,“等雨势稍弱,自然退去。”
“若是敌军趁夜偷袭……”于禁刚开口,自己却摇头笑了,“襄阳有庞德镇守南岸,汉军哪能轻易渡河?”
“全是将军布阵得当,叫敌军寸步难行。”亲兵顺口恭维一句。
眼前这犄角连环阵,确是于禁一手布下,防御之严密,确实无可挑剔。
“罢了,传令下去,让将士们抓紧歇息。”于禁摆手道,“这般大雨,敌军也干不了什么事。”
“喏。”
另一边。
庞德经浮桥渡过汉水,回到襄阳附近的营寨。
“闲着也是闲着,去对面看看。”他酒意微醺,忽起兴致。
艺高胆大,他只带一队亲兵,便朝汉军营寨方向而去。
“轰隆,!”
一声炸雷撕裂长空,闪电刺破黑暗,将整片天地照得亮如白昼。
借着那一瞬强光,庞德清楚看见汉军营中,一排排白毦兵挺立如松、纹丝不动,心头猛然一凛。
“这么大的雨,敌军竟还在岗哨上钉得死死的?”他不由愕然。
“将军,咱快回吧,没什么可瞧的……”
亲兵话音未落,忽闻弓弦急响,
一支箭矢破空而来,“咄”地一声,钉在他面前三尺的地面上,尾羽犹自震颤。
“糟了!将军快撤!”亲兵急声喊道。
“是令明?”
庞德一怔,瞳孔骤然收缩,抬眼望去,恰逢一道惨白电光撕裂夜幕,雨帘深处,马超策马缓步而出,甲胄森然,刀锋微寒。
“主公?”庞德脱口而出,满是惊愕。
“各为其主,今夜由我亲自巡营,你回吧。”马超立在数丈之外,声音沉稳如铁。
“原来是您坐镇,难怪军纪严整、肃杀无声。告辞!”庞德略一迟疑,随即勒转马头,扬鞭而去。
马超何等人物?当年同帐共事,庞德岂会不识?
既是他亲手值哨,半点可乘之机也无。
“呼……”目送庞德背影隐入雨雾,马超悄然吐出一口浊气。
真要穿帮,后果不堪设想。
但只要撑过这一夜,汉军便可稳操胜券!
“叔父安好?”
马超刚踏进营门,刘禅已迎上前,语带关切。
白毦兵察觉营外异动,飞报中军,马超这才披甲而出。
“来者确是庞德。他见我在此,该当打消疑虑了。”马超如实回禀。
“如此甚好,甚好。”刘禅心头一松。
此时汉营表面威严,实则空虚。若被曹军探清底细,顷刻便会崩盘,水淹七军的布局,也将彻底落空。刘禅嘴上不说,心里早绷紧了弦。
“殿下洪福齐天,自有上苍护佑。”马超温言宽解。
刘禅闻言苦笑,前番几次“话音落地即应验”,底下人如今信得笃定,连烧香都比从前勤快。
不愿再提这个,他顺势岔开:“若堤坝筑成,曹军必溃无疑。到时庞德将军恐怕也难脱身。叔父可想过他降与不降?”
“殿下是问……庞德愿不肯归顺我军?”马超立刻领会。
“正是。”
“依我对令明的了解,他宁可断头,绝不会屈膝。”马超缓缓摇头。
“为何?降魏可以,降汉反倒不行?”刘禅不解。
“当年我兵败曹操,退守汉中,投奔张鲁。”马超神色微凝,“我既为张鲁部属,庞德身为我旧部,自然一并归附。”
“后来曹操兵临汉中,张鲁开城请降,庞德随众而降。”
“两次易主,皆因主将而动,并非他本心所向。”马超顿了顿,“令明性烈如火,若有抉择余地,绝不会俯首于人。”
“再一再二,哪还有再三?以我所知,这一回,他决计不会再降了。”
“哪怕叔父亲自劝说,庞德也断然不会归汉?”刘禅颇为震动。
“十有八九,便是如此。”马超叹道,“况且,他用毒箭射伤关羽,关将军未必肯饶他一命。”
“与其低声下气求人开恩,不如成全他一身傲骨。”
刘禅听罢,心头豁亮:一面是庞德极可能誓死不降;另一面,马超亦不愿向关羽低头求情。
略一思忖,他轻声道:“侄儿倒觉得……若叔父肯放下脸面去求,庞德反倒未必一心赴死。”
“此话怎讲?”
“苦肉计。”刘禅点破,“您这位老上司甘愿折损颜面,为他搏一条活路,他还能忍心辜负您的苦心?”
马超目光微动,似有所悟。
可他与关羽积怨已久,又素来心高气傲,一时难以决断。
刘禅见他意动,再进一步:“叔父归汉多年,始终未得大用。除却旧日之事让父王心存顾虑,还有一层缘由。”
“什么?”马超追问更急。
他清楚自己当年那桩事,毁了多少信任,刘备不敢重托,张鲁早先也不放心。但除此之外,他还真没想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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