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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穆嫔死了


穆嫔心思不正、手段不堪、刁蛮任性。
  这些年都是仗着陛下的恩宠才走到今日,落得这个下场也是她咎由自取。
  只不过可怜了大皇子。
  至于眼前这扮可怜的女娘——
  实在胆大妄为!
  孙秦故意沉下脸,“过来坐下,等太医来上药。”
  阮荔小心翼翼地看她。
  讨好地笑:
  “多谢娘娘。”
  哪还有方才在门外时压着穆嫔的半点气势。
  孙秦冷哼了声,“认识你这么些年,倒不知你有这么大的气性,还敢同后宫的嫔位动手打架,可见平时在我面前的听话好脾气都是装给本宫看的。”
  阮荔一味认错,声音软软的,“荔娘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娘娘怀着身子,别为荔娘的事气坏了身子。”
  孙秦瞥了她眼。
  仍冷着脸。
  阮荔拉着娘娘的袖子,轻轻晃了下,“娘娘,穆嫔险些毁了妾的名声,若今天妾不同她闹一场,转头传出去,那妾真是有八张嘴都说不清了,”为怕娘娘继续怀疑她打架的目的,阮荔将那日宴席上听到的话学给娘娘听,心有余悸道:“流言蜚语能逼死人,眼下侯爷不在京,妾实在害怕,所以才冲动了。”
  在说完后,阮荔露出一脸的惶惶不安。
  孙秦明知道是她故意为之,但听女娘这么可怜兮兮地说话,还是心软了。
  这件事,从头到尾因陛下而起,荔娘是无辜的,再想到今日陛下看荔娘的眼神……
  阮荔观察着娘娘的脸色,看她蹙眉不展,心生一念,用手掌拢着脸颊,轻轻嘶了声。
  孙秦才回了神,“疼了?”
  阮荔只敢小声答话:“有些疼了。”
  “动了手也就罢了,还被人挠成这样,以后别说是跟着我学了剑术,丢人。”
  “…妾赢了。”
  阮荔小声反驳。
  换来被娘娘瞪了眼。
  阮荔不敢再说话,任由她瞧着自己脸上的血痕。
  阮荔是极爱美之人,在被穆嫔抓得第一下时就察觉了,她可以避开,甚至能以牙还牙抓回去,但她要把事情闹大,要让陛下必须处理此事。
  所以,她咬牙认下。
  这会儿冷静下来,脸颊上火辣辣的疼。
  孙秦看她的眼神难掩心疼,扭头问话:“太医怎么还没来?”
  云嬷嬷:“松涛跑着去的,估计快到了,娘子再忍忍,我这去准备帕子、清水来。”
  等云嬷嬷拿了东西回来,太医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上药疼。
  疼完后还要贴上膏药,清凉的刺痛感压下了火辣辣的灼烧感。
  也疼。
  孙秦知她爱惜容貌。
  不舍得再训她,让她赶紧回家去休息,等脸上的伤都好了再入宫。
  阮荔戴着娘娘给的帷帽出宫去。
  回府后丹若等人又是一阵慌乱不说,怕她脸上留疤,不准吃发物,不准吃酱醋料理的菜肴。
  凤藻宫中。
  阮荔离开后,孙秦屏退下人,只留下云嬷嬷一人。
  “这会儿只有我与嬷嬷二人,您同我实话实说,荔娘与穆嫔到底是因何事而闹起来的?”
  云嬷嬷福了福身:“皇上在时,我不好直说,那穆嫔见了阮娘子就打了一巴掌,骂得实在难听,这些阮娘子看着都想要忍下的。后来是穆嫔的人先动手,老奴险些被推到,娘子见了才动了怒,穆嫔又诋毁娘娘,两边才打了起来。”云嬷嬷说着,忽然笑了声,神色颇有几分怀念之色:“阮娘子的这脾气,倒是像您。”
  孙秦想笑,又敛起笑意。
  “哪里像我。”
  “是,是老奴说错了。娘娘当年打架时,可没有输过的时候。”
  “…荔娘也没输。”
  云嬷嬷笑而不语。
  眼神慈祥地看着面前的皇后娘娘。
  “今日看她伤得可怜,等下次入宫再好好训她,胆子愈发大了。”孙秦移开视线,手上忙碌地在梳妆台的瓶瓶罐罐里翻找。
  云嬷嬷上前一步,“您在找什么?”
  “去年云州送来的东西里有个祛痕膏,嬷嬷还记得放哪儿了?”
  “在这儿呢。”
  “让人送去靖安侯府。”
  云嬷嬷嗳了声,“闹了这半日,娘娘也躺下歇会儿罢。”
  孙秦如今精神是短。
  她缓缓在芙蓉榻上坐下,“您先送去,记得叮嘱荔娘怎么使,脸上有两道看着划得深,别真留了疤痕。”
  云嬷嬷笑着应下。
  方才还说阮娘子下次入宫时要好好训斥一番呢。
  估计到时早就舍不得了。
  但——
  娘娘待阮娘子用心。
  阮娘子也待娘娘一片赤诚。
  两人都是好女娘。
  不过,有些事情还是得有人去说。
  云嬷嬷以皇后娘娘命她去靖安侯府送药膏为由,出了一趟宫,回宫时又去了一趟文德殿,见了陛下,将凤藻宫中的事仔细说了一遍。
  办完这件事后,云嬷嬷才回凤藻宫。
  隔了几日。
  宫外传来穆嫔病逝的消息。
  后宫诸人闻之变色。
  她们知道穆嫔这些年仗着陛下宠爱,颇为目中无人,又仗着自己生了唯一的皇子,对皇后也不算多尊重。
  但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时间久到众人都快习惯陛下对穆嫔的偏爱了。
  这穆嫔到底犯了什么错,忽然被送去庵里不说,这才送去了几日,怎么就病死了?
  是真的病死了还是陛下不容……
  一时间众说纷纭、人心惶惶。
  直到后宫里开始传,那日在凤藻宫中,是穆嫔自己作死提了云州孙家的死讯,险些让皇后娘娘听见。而这事传到了陛下耳中,陛下一怒之下,才将穆嫔送去尼姑庵。
  又隔了几日,宫里又传那日穆嫔大闹凤藻宫,还抓伤了靖安侯的宠妾。
  据说,那位阮娘子生得与魏美人极像。
  两年前,阮娘子曾夜叩宫门。
  而那时魏美人还在汤泉山庄当婢女辛苦劳作。
  分明是陛下认识阮娘子在前,宠幸魏美人在后。
  穆嫔将皇后与阮娘子都得罪了,其病死就显得愈发可疑,也有人想起了陛下登基后的种种手段,这位帝王并非表面所见的仁君。
  只不过这两年天下太平。
  大家险些要忘记陛下的面目了。
  自此之后,后宫知道陛下有多看重皇后的这一胎。
  无人敢在凤藻宫外提半个字的云州孙家之事,更不敢提穆嫔是因提了孙家死讯才被赐死。
  半个月转眼即逝。
  天气酷暑难耐。
  阮荔安心在靖安侯府养伤,脸上的伤结了痂脱落,又一日两次敷着娘娘送来祛疤膏。
  不曾留下疤痕。
  没有毁了她的容貌。
  松云居所有人及青时齐齐松了口气。
  太好了。
  侯爷回来时不会看见阮姨娘被毁了容貌。
  阮荔养伤期间,娘娘三不五时派人来看她,得知她想入宫请安时,又派人来传了话,命她不安分待在靖安侯练习剑术。
  阮荔得知娘娘胎相渐稳。
  安了心,也就不急着入宫。
  每日打拳练剑,与青恒过招,累了就歇晌,醒来后作画练字,日子过得单调无趣,她按耐住自己想要逃离的野心,耐着性子等侯爷的捷报。
  可自从初战告捷,守住了成阳关后,再无云州战报传来。
  阮荔无法入宫打听消息。
  青时也未收到消息。
  阮荔又开始不安。
  夏去秋来。
  一场场雨砸下来,天气转凉。
  秋风瑟瑟,阮荔穿上了夹棉的衣裳,也终于被允许入宫。
  阮荔心细而敏锐。
  这次入宫时,发现沿途遇上的宫人都会多看她两眼,而后低头避开。
  一两人如此,阮荔只当是因自己美貌。
  若一路遇上十多人都如此,其中定有蹊跷。
  是因自己与穆嫔那一战成名了?
  仔细想也不奇怪。
  后宫妃嫔都是侍候陛下的女人。
  要求端庄娴静温柔。
  便是连吃醋都不可太过分。
  连云州孙氏的娘娘在入宫后,也成了端庄威严的皇后娘娘了。
  自己打了一架,也难怪名扬后宫了。
  等侯爷回来后,不论这件事忘不忘记,战绩就摆在那儿呢,肯定逃不了挨侯爷的训斥。
  阮荔望着眼前的凤藻宫。
  默默叹了口气。
  出来迎她的宫女与阮荔熟识,问了句:“娘子怎么了?”
  阮荔拉着她的手,悄声问:“娘娘今日心情如何?”
  宫女眉眼弯弯:“听闻娘子入宫,娘娘心情极好,还命小厨房早早备好了娘子爱吃的龙井茶酥团。”
  阮荔单手抚胸口。
  太好了。
  看样子娘娘不会训她了。
  在进偏殿前,云嬷嬷出来拦了她下,“娘子稍等会儿,陛下刚来了,正在里面同娘娘说话。”
  阮荔有些意外:“陛下…在里面?”
  云嬷嬷颔首。
  阮荔垂首,指尖轻轻掐了下指腹。
  心惊跳了两下。
  她方抬起头,柔声道:“既陛下在,妾不敢打扰,明日再来给娘娘请安。”
  云嬷嬷冲她无声摇头。
  阮荔轻咬着下唇。
  这是不让她走。
  但她实在不愿见到陛下……
  云嬷嬷拉着她往旁边走了两步,四下扫了眼,守在门口的宫人背过身去后,她才低声道:“有一件事不曾告诉娘子,怕娘子在宫外听了吓着。”
  “嬷嬷您说。”
  “穆嫔送出宫后没几日,就病死了。”
  穆嫔……
  死了?
  还是病死的?
  怎么会这么突然?
  阮荔听得心惊肉跳,视线惊惶地扫过偏殿面前的这一方地。
  一个多月前,她就是在这儿和穆嫔打了一架。
  那个心狠手辣、下手歹毒的穆嫔……
  死了。
  是病死的。
  阮荔脸上的血色尽失,“此事娘娘知道了?”
  云嬷嬷无声颔首,“后宫无秘闻,娘娘在隔日就知道了,也是娘娘担心娘子听了后怕,所以不让人告诉娘子。”
  “穆嫔…怎么会忽然病死?是突发恶疾?还是……还是……”
  她的指尖发冷、发颤。
  云嬷嬷愈发低声:“陛下知道了穆嫔提了云州之事。”
  阮荔眼瞳微微睁大。
  是陛下——
  是他让‘穆嫔’病死了?!
  这一刻,阮荔后背蹿上寒意。
  是因陛下的绝情。
  也因权势的恐怖,能如此轻易决定一人的生死。
  而这个被悄无声息赐死的人,还曾是陛下的宠妃。
  而她自己……
  是否也成了刽子手?
  但她不知这么做会逼死穆嫔…
  “多谢嬷嬷告知,我知道了。”阮荔从喉咙里挤出干涩的声音。
  此时,偏殿的门开了。
  阮荔抬眸看去。
  不期然撞上从偏殿跨步而出的陛下。
  她连忙屈膝行礼。
  恪守着规矩,垂首,不可直视帝王。
  她盼着那双玄黑满绣金线祥云的长靴远去,可它却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停在自己面前。
  阮荔不敢抬头。
  周身已被龙涎香所包围。
  “妾见过陛下。”
  她恭敬请安。
  声音僵硬,肉眼可见的紧张。
  这些细微的变化,不曾逃过谢景琛的眼。
  眼前胆怯、谨慎的女娘,亦是他所熟悉的阮荔。
  谢景琛嗓音温和:“免礼。听皇后说你今日入宫了,脸上的伤都好了?抬起头让孤看看。”
  这份关心极为自然。
  自然到令所有宫人恨不得当聋子瞎子,心里却是一片惊涛骇浪。
  难道后宫传言是真的?
  陛下会宠幸魏美人是因其像靖安侯的宠妾?
  这些事皇后娘娘知道么?
  阮荔心惊肉跳,她稍抬了下头,随后立即又低下,“回陛下,有皇后娘娘下赐的膏药,已经都好了。”
  态度愈发恭敬。
  “荔娘,怎么还不进来?”皇后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待她看见站在门外的陛下时,阴影罩着的脸上眸色暗沉,不过片刻,便已一闪而过,唤了声陛下。
  谢景琛的视线从阮荔身上移开,面色温和着同皇后道:“淮望不在京城,皇后这般照顾荔娘,想来淮望也能更安心些。”
  孙秦笑了下。
  送走谢景琛后,阮荔后背已出了一身的冷汗,嘴唇抿得发白,一看便知是被吓到了。
  孙秦酝酿了大半日,快到嘴边的训诫之言,也因荔娘这受惊小白兔似的表情而心软了。
  罢了。
  罢了。
  荔娘心性如此。
  善良,而不软弱。
  再说有她和靖安侯护着,偶尔便是有些小性子,闯些小祸也无妨。
  进了凤藻宫偏殿后。
  孙秦未急着问她,先让云嬷嬷上了热茶、点心,吃了两块茶饼后,阮荔逐渐恢复冷静。
  不等娘娘问,阮荔自己先说了听到穆嫔的死讯,再加上在殿外遇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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