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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亲力亲为


萧煜没有理会身后官员们的震撼,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些欢呼的灾民身上。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自己在京畿之地施行一条鞭法和摊丁入亩的事情,早晚都会看到成效,到时候,这全天下都要施行,而这次豫州的洪灾,摧毁了无数的家庭,也让无数土地变成了无主之地。
  这是一次机会!
  如果能顺利推行下去,接下来的全国范围内的新政推行将会顺利很多。
  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充满了鼓动的力量。
  “但是,乡亲们,想要过上好日子,光靠朝廷是不够的,还要靠我们自己的双手!”
  “从明天开始,孤要亲自勘察济阳附近的水文地貌,绘制地图!”
  “孤要在这片被洪水肆虐过的土地上,重新修建起坚固的水渠和水库!要让这黄河水,以后都乖乖地听我们的话!”
  “这是一个大工程,光靠官府的人手,远远不够。”
  “所以,孤需要你们的帮助!”
  萧煜伸出手指,指向那片狼藉的土地。
  “凡是家里的青壮,有力气的,都可以来参加!”
  “孤向你们保证,只要来干活,不仅每天能让你们一家老小都吃上两顿饱饭,而且,每人每天,还能领到五文钱的工钱!”
  “我知道,五文钱不多。”
  “但是,今天我们多流一滴汗,多挖一铲土,修好了这水渠,以后我们种庄家,就多一分保障!”
  “我们的子孙后代,就少受一分洪水的苦!”
  “乡亲们,你们愿不愿意,跟着孤,用我们自己的双手,重建我们的家园?!”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五文钱,确实不多。
  但,能吃饱饭,还能领工钱,这对于一无所有的他们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更重要的是,太子殿下的话,点燃了他们心中那早已熄灭的火焰。
  重建家园!
  为了自己,为了子孙后代!
  一个满脸泥污的年轻人,第一个举起了手臂,嘶哑着喉咙喊道:
  “我愿意!”
  “我也愿意!”
  “算我一个!殿下,俺有力气!”
  “跟着殿下干!有饭吃!有钱拿!还能保住自己的地!傻子才不干!”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无数只瘦骨嶙峋却又充满了力量的手臂,在火光下举起。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几乎要将济阳县的夜空掀翻。
  火光映照下,每一张瘦骨嶙峋的脸上,都燃烧着一种名为“希望”的火焰。
  萧煜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狂热的声浪冲刷着自己。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用目光,无声地回应着每一份期待。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仅仅是大燕的太子。
  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他成了百万灾民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他的身后,岳鹏、卢卓等一众官员,早已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得无以复加。
  他们看着那些前一刻还麻木如行尸走肉的灾民,此刻却爆发出如此惊人的生命力,心中除了敬畏,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羞愧。
  他们为官多年,自诩爱民如子,可他们从未想过,也从未敢想过,可以用这种方式,去和一群泥腿子站在一起。
  萧煜缓缓转身,目光从一张张激动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那口依旧冒着热气的麸糠粥大锅上。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
  “岳郡丞,卢县令。”
  “臣在!”
  两人一个激灵,连忙躬身。
  “从明日起,东宫官署、河南郡府、陈留郡府,以及下辖各县所有官吏,随孤在灾区一日,便与灾民同食一日。”
  “这锅里的粥是什么样,你们的碗里,就是什么样。”
  “谁若有异议,或是敢在背后搞小动作,私藏精米白面……”
  萧煜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孤不介意,让他去尝尝定襄侯孙辕的下场。”
  此言一出,所有官员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定襄侯,那可是世袭罔替的国朝勋贵,就因为掘堤淹民,被太子殿下当着数万灾民的面,以天子剑斩了首级。
  跟那位比起来,他们这些地方官,又算得了什么?
  “臣等……遵命!”
  再无人敢有半句废话,所有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决绝。
  他们明白,太子殿下这不是在商量,而是在下达一道铁律。
  在这豫州,在这灾区,他萧煜的话,就是天!
  百姓们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连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官老爷,都要跟着太子殿下一起吃糠咽菜,那殿下刚才许诺的那些好事,还能有假?
  一时间,民心彻底归附。
  之前官府强制征发徭役时的怨声载道,此刻早已化为乌有。
  能吃饱,有钱拿,还能为自己和子孙后代建一个安稳的家园,这样的好事,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接下来的日子,萧煜彻底成了一个不知疲倦的“苦行僧”。
  洪水已经从南岸的巨大缺口退去,河南、陈留两郡被淹没的土地,终于重新暴露在天光之下。
  只是,原本平坦肥沃的田野,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淤泥、腐烂的草木、倒塌的房屋残骸,构成了一幅末日般的景象。
  萧煜却仿佛没有看到这些。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身,带着邓元、常胜以及几名亲卫,一头扎进这片泥泞之中。
  雍丘、襄邑、平丘、封丘……
  他走遍了南岸受灾最严重的几个县。
  他没有乘坐马车,只是穿着一双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皂靴,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淤泥里。
  裤腿高高挽起,露出的脚踝和小腿上,沾满了干涸的泥点。
  每到一处,他都会拿出随身携带的炭笔和一卷厚实的皮纸,这是他让工匠特制的。
  他会爬上附近最高的山丘,俯瞰整个地貌的走向。
  他会亲自走到河道边,用一根带着刻度的长杆探入水中,测量水深。
  他会抓起一把泥土,在指尖捻动,感受土地的湿度和质地。
  “你们把这些都记下来。”
  他的声音总是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注。
  “此处地势低洼,可为泄洪区。”
  “西南角那片岗地,土质坚实,可以作为水库大坝的基址。”
  “这条故道,是前朝的旧河道,虽已淤塞,但根基尚在。”
  “清淤之后,可作为主干渠,引水灌溉两岸万顷良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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