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作茧自缚
刘桂兰拎着菜篮子冲进了王院长的办公室。
王院长正在批文件，看到自家媳妇来了，笔都没停。
“又怎么了？”
刘桂兰把一份字据拍在他桌上。
“你看看这个。”
王院长拿起来扫了一眼，手里的笔放下了。
“林舒华的医生名额转让书？”
“人家自己要走的，怀着双胎实在干不动了。我已经跟她谈好了，一千块，我侄女顶上去。你只要盖个章就行。”
王院长沉着脸不说话。
“你倒是吱个声啊！”刘桂兰急了。
“这不是个人买卖，得走院里的考核流程。”
“什么考核流程！林舒华自己推荐的人接手，院里走个过场不就完了？你当院长的连这点事都办不了？”
王院长被堵的没话说。
他看着那份字据，又想了想最近医院的处境。
白冰来了以后，科室被搅的鸡犬不宁。林舒华走不走，也快被边缘化了。与其让白冰把人挤走连个水花都不剩，不如走正规流程办手续，好歹落个体面。
至于侄女能不能进来，反正名额是林舒华自己让出来的，不算他开后门。
王院长想了想，拉开抽屉拿出公章。
“考核还是要走的。你让你侄女把材料寄过来，我安排笔试面试，过了才能进。”
刘桂兰眉开眼笑，“成！我今天就打电话让她准备！”
公章落下去，啪的一声。
消息在医院传开的速度，比刘桂兰跑路的速度还快。
“林舒华辞职了？”
“真的假的？好好的正式编制说不要就不要了？”
“听说是怀孕身子重，严团长又伤了，养不起了。”
“也有人说是被白主任排挤走的。”
议论归议论，白纸黑字的手续已经在走了。
白冰坐在办公室里，听完消息，嘴角克制不住的往上扬。
她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来整了整白大褂的领子。
太好了，林舒华自己跑了。
不用她动手，她就灰溜溜的跑了。
哼，幸好她跑的快，要不然……
她拉开抽屉，看了一眼里面那份病患接管方案。
老首长的病历，那可是能直通上层的功劳。
她拿着方案快步走向院长办公室，敲门进去。
“王院长，林医生离职的事我刚听说了。她手里有几个重症病人不能断治疗，科室必须有人马上接手。”
王院长靠在椅子上看她。
“白主任有什么建议？”
白冰把方案放在桌上。
“我来接。这几个病人的情况我都了解过，尤其是那位老首长，病情特殊，不能交给经验不够的年轻大夫。我愿意签接管责任书。”
王院长眉毛动了动。
主动签责任书？这年头，有几个大夫抢着往自己身上揽责任的？
他想了想，反正白冰是京市派来的，背后有人撑腰，出了事也轮不到他背锅。
“行，你签吧。”
白冰接过笔，在责任书上签下名字。
签完拿着文件出了门，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林舒华走了，病人归她了，药还是林舒华留下的。要是那包被换过的药出了问题，追到底也是林舒华配的方子有问题。
跟她白冰有什么关系？
她带着病历回到科室，对护士交代了查房时间，就去了办公室。
也看到来桌面的值班记录本上夹着一张今早的通知条。
保卫科安全检查通知：因近期院内发生药品安全事件，即日起全院重点药柜统一更换安全锁，钥匙由保卫科统一保管，各科室主任如需取药，须凭签字条至保卫科登记领取。
白冰的手停在半空。
她猛的拉开抽屉，翻出备用钥匙，转身走向科室药柜。
试了一下，钥匙插进去，捅不动。
她换了个角度又试了一次，锁眼完全对不上。
旁边正在整理纱布的护士小赵抬头看了她一眼。
“白主任，今早保卫科来换过锁了，旧钥匙都作废了。新钥匙在赵科长那儿，您要是取药得去保卫科签字。”
白冰心里咯噔一下，怎么这么巧？
她慢慢转过头，目光穿过玻璃药柜的门板，落在里面那三个麻布药包上。
药还在，但她拿不出来了。
冷汗从后背透了出来。
那三个药包里装的是什么，只有她自己清楚。外观相似、药性相冲的次品。原打算药出了问题，锅在林舒华头上；药没出问题，功劳在她白冰名下。
但现在，林舒华辞职了，病人她刚亲手签字接管了，责任书上白纸黑字写的是她白冰的名字。
如果护士拿着那包药去煎了，老首长喝下去出了事，追责下来第一个查的就是签字接管的主治医生。
就是她。
白冰的脸色唰的白了。
“白主任？您没事吧？”护士小赵关切的看着她。
“没事。”白冰挤出一个笑，声音发紧，“小赵，老首长那边的药先别急着煎，我要复查一下药材成分。”
“可是按医嘱今天中午就该服药了。”
“我说等一等！”
白冰的声调突然拔高，小赵被吓了一跳，赶紧闭嘴。
白冰意识到自己失态，按了按太阳穴。
“我的意思是，刚接手的病人，用药上谨慎一点总没错。你先去忙别的。”
小赵应了一声，疑惑的挠着头走了。
白冰回到办公室，反手把门带上。她靠在门板上，脑子乱成一团。
去找赵科长签字领钥匙？不行。签字就有记录，事后一查，她复查药材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何况换出来的那些药跟她口袋里的一模一样，保卫科要是留了样本对比，她就全完了。
她闭上眼，手心里全是汗。
不行，要想个妥善的办法。
忽然，她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人。
她转身回到桌前，抄起手电筒，端起水杯，快步走出办公室。路过药柜的时候，她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一扑。
哗啦一声脆响。
水杯脱手泼出，手电筒重重砸在药柜的玻璃门上，玻璃碎了一地，水顺着豁口溅进了柜台里。
“哎呀！”白冰故意提高了声音。
外面的护士闻声赶来。
白冰顾不上满地玻璃碴子，伸手就从破损的柜门处把那三个麻布药包扯了出来。玻璃划破了麻布，水渍渗了进去，药材混着碎玻璃洒在水里。
她上前踩了两脚，把受潮的药材碾进地面的泥水里。
“白主任！那是林医生配的药！”小赵惊呼出声。
“毁了，全毁了。”白冰喘着粗气，“地滑摔了一跤，把柜子砸了。药沾了水和碎玻璃，不能用了，一会我重新配吧。”
小赵看着地上一片狼藉，嘴巴张了又合，没敢出声。
白冰把残余的药渣往垃圾桶里一扔，扶着桌沿缓了好几秒。证据毁了，那包药不会再被任何人看到。
她撑着桌子站直身体，借口手受了伤需要处理，匆忙交代了几句就往后门走。
医院后门正对着一条窄巷子，穿过去就是街口。
白冰小跑着穿过巷子，在街角的公用电话亭前停下来。她掏出一把硬币塞进投币口，手指哆嗦着拨了一串号码。
嘟，嘟。
那边响了两声，就有人接了。
“喂？”
“是我。”白冰压着嗓子，声音着急，“出事了，严衍洲的人换了药柜的锁，我的钥匙没用了。那批药我刚才砸碎玻璃强行处理掉了，但是这边盯的太紧，我怕是顶不住了。”
“你先别慌。”
“让我怎么不慌！现在保卫科天天在院里转，赵科长的人到处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先稳住，别自乱阵脚。那边的事我来安排。”
白冰攥着听筒，指节发白。
“还有一个消息，林舒华辞职了。”
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这回更长。
“辞职？”
“她自己走的，名额卖给了王院长媳妇的侄女。”
“知道了。你先回去，别再打这个电话。”
咔嗒……不等白冰回答，对面就挂了。
白冰放下听筒，靠在电话亭的玻璃上，浑身冒虚汗。
她不知道，街对面小卖部的窗户后面，一个穿便装的年轻人正端着搪瓷缸子喝水。
旁边摊着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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