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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梦里多了一只手


#  第297章  梦里多了一只手

姓名:

冒号后面的空白停了很久。

林七夜站在长桌旁,手里的笔尖悬着,迟迟没有落下。

黑边餐牌在空椅子中央轻轻摇晃。

餐牌背后的门缝渗出一线水光,沿着牌角流到椅面,最后滴进桌布。

咚。

桌下又传来一声。

布拉基捏紧红色餐牌,往后挪了半步。

“它在下面。”

吴老狗看向桌底。

六只白瓷碗仍然摆着,碗里的热气却全贴到了桌面,像被什么东西从下方吸住。

林七夜抬手。

“退到黄线外。”

布拉基没有问为什么,拽着七号房的人往后走。吴老狗犹豫了一下,也把蓝牌举到胸前,踩过那道细细的粉笔线。

餐厅里只剩林七夜和那把空椅子。

桌布下方鼓起一小块。

先是一根手指。

苍白,细长,指甲缝里带着湿黑的颜色。

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一只手扣住桌腿,手腕后连着旧病号服的袖口。

手臂从桌底伸出来,缓慢摸到空椅子的横梁。

它用力一拉。

椅子向灰门滑了半尺。

墙上的黑字同时亮起。

【空位须朝向长桌。】

椅背转向灰门,桌上的灯便灭了一盏。

林七夜握住椅背。

“停。”

那只手继续用力,五根手指在木头上压出浅浅的凹痕。

林七夜的刀光从桌边落下。

白色袖口被整齐斩开,手臂断在横梁旁,断口化成一滩冷水。

空椅子停住了。

灯重新亮起。

下一刻,长桌上的六只碗同时归位。

黑边餐牌回到椅面中央,门缝里的水光缩成一点。

林七夜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把刀还在。

灰门外的姜沐黎也还坐在台阶上,膝盖上摊着那张空白登记纸。

纸上只剩“姓名:”三个字。

“回去了。”她说。

林七夜看向长桌。

布拉基站在黄线外,嘴里还含着一小块面包。

“什么回去了?”

“餐厅。”姜沐黎把笔放下,“它不喜欢被切开。”

桌布上的水痕还在,仿佛刚才那截手臂从未真正离开过。六只椅子排列得分毫不差,连吴老狗刚才踩出的鞋印也被抹平,只剩桌尾那把椅子微微向外偏着。

布拉基咽下面包,声音压得很低。

“它刚才碰过我的碗。”

“碗还在。”林七夜说。

“碗在,里面的热气不一样了。”

他指向自己的碗。面包上方的木屋屋檐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小块晃动的阴影,像有人把手掌贴在屋檐外,隔着雨水往里看。

吴老狗把蓝牌翻过来,又翻回去。

“要是它再出来,先问它吃什么。”

姜沐黎抬起眼。

“问了,它也不一定回答。”

“那就给它一碗汤。”

“汤要登记。”

吴老狗顿时闭了嘴。

林七夜没有回答。

他记得刀光落下前的每一件事。

记得那只手扣住横梁的位置,也记得椅脚向门边滑动的距离。

梦境把场面推回了原点,记忆却留在他脑中。

第二声咚从桌底传来。

这一次,林七夜没有拔刀。

他抬脚抵住空椅子的前脚,另一只手压住椅背。

桌布下的水痕向两侧散开,苍白的手臂从桌子另一端探出,五指直接扣住椅脚。

椅子被拖得更快。

林七夜的鞋底在地面擦出一道黑线。

布拉基急忙举起红牌。

“用这个压住它!”

他把餐牌往前一甩。

红牌落在那只手背上,红色立刻褪成漆黑,牌角裂开一道细缝。

墙上的字改了。

【餐牌只认席位,不认来客。】

“别碰。”林七夜说。

布拉基收回手,脸色比面包还白。

吴老狗望着黑掉的牌子。

“它要进门?”

“它在拖椅子。”

“拖到门边就能进去?”

林七夜看向灰门。

门缝里漏出的光很浅,正好照着台阶上的姜沐黎。

“这要问它。”

手臂忽然松开椅脚。

椅子停在原地。

它转而伸向桌面,五根湿漉漉的手指摸过一只空碗,随后在碗底敲了一下。

咚。

长桌上的热气齐齐向下沉。

林七夜的眼神变冷。

刀光再次抬起。

灰门外传来姜沐黎的声音。

“先借你一盏灯。”

一盏小灯沿着门缝滑进来。

灯身挂着细铁钩,钩尖擦过地面,发出很轻的响声。姜沐黎没有跨过门槛,只把灯推到长桌旁。

小黑蹲在她脚边,盯着灯影边缘,尾巴压得很低。

“灯能照出它。”姜沐黎说,“手要自己问。”

林七夜看她一眼。

“你看见过?”

“刚才看见一半。”

“另一半呢?”

姜沐黎摇摇头。

“另一半在影子里。”

灯光亮起来。

桌底的手臂和影子同时落在地面。

实体朝着空椅子用力,影子却从手腕处斜出去,五根黑色手指一路爬上墙面。

墙上的影子比实体多出一根指节。

它越过桌布的边缘,点向餐厅墙角的一块方形亮斑。

那块亮斑原本只是一盏坏掉的灯罩。

现在里面浮出一段模糊画面。

走廊,铁门,门旁一枚剥落的白色数字。

四。

安卿鱼在现实病区的记录卡旁,正好摆着第四张灰纸。

林七夜收回刀。

手臂没有停。

它又抓住空椅子的横梁,把椅子往灰门方向拖。

这一次,林七夜用双手压住椅背,任由木头在地面摩擦。

“你要登记谁?”

手臂的五根手指僵了一下。

“姓名。”林七夜继续说,“先把名字写出来。”

手臂没有嘴,也没有回应。

食指落到地面,划出第一道短痕。

第二道。

第三道。

三道水痕并排躺着,末端都朝向那块方形亮斑。

布拉基在黄线外小声说:“它认识第四个地方。”

“地方也有名字?”吴老狗问。

“在这里,椅子都有。”

林七夜的手背绷紧。

他想起墙上那句礼仪提示,把询问改成另一句。

“你是用餐者吗?”

手臂猛地向前一拽。

空椅子滑过粉笔线,椅脚卡在灰门外的门槛边。

灰门发出一声闷响。

姜沐黎伸手按住门板,却没有开门。

“空位还没登记。”

手臂伏在地面,袖口里的水一滴滴落下。

林七夜没有再斩。

他把刀尖垂向地面,盯着那三道短痕。

“你回答不出来,就先留在门外。”

手臂的食指抬起。

它朝姜沐黎的灯点了一下。

灯焰顿时变成一条细长的白线,照出墙上那只多出来的手指。

安卿鱼的记录卡在现实侧同时渗出水痕。

护士刚把第四张灰纸放进观察夹,第四个监测屏便暗了下去。

屏幕里没有病房,也没有走廊。

只有一块被拖动的椅脚影子。

安卿鱼俯身看着画面。

前三个屏幕分别对应三号、四号和七号房,影子最后停在封闭铁门的方向。

他把四张纸并列摆好,门牌上的数字连成一条斜线。

医生站在他身后。

“又是餐桌?”

“像是。”

安卿鱼用笔圈住第四个点。

“但这次动的是椅子。”

他拿起第四张灰纸,对着监测屏的水雾看了几秒。纸背的门缝纹路比刚才更深,门缝两侧还多出细小的横线,像有人正从里面丈量门板的宽度。

护士抱紧观察夹。

“第四个房间真的有人吗?”

“登记表上没有。”

“那里面的椅子是谁在拖?”

安卿鱼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前三张餐牌重新排成红、蓝、黄的顺序,又把灰纸放到最右边。

四个点连起来后,斜线正好穿过走廊尽头的铁门。

“先记录动作。”他说,“身份等它留下更多东西。”

屏幕上的影子向前拖了一寸。

现实病区的铁门后,传来木头摩擦地面的声音。

安卿鱼抬头。

监测屏正中央浮出一道湿黑的指痕。

梦里,长桌重新亮起。

黑边餐牌转回空椅子中央,原本裂开的红牌恢复成鲜艳的颜色。

桌下的手臂停在门槛边,袖口仍指向那盏小灯。

姜沐黎伸手勾住灯上的铁钩,把灯往回收了一点。

“灯还你。”

林七夜看向她。

“你不留下?”

“我只借灯,不替你登记。”

灰门外的空白纸面微微发潮。

“姓名:”后方出现一道很浅的划痕,像笔尖已经碰到了纸。

姜沐黎把纸翻过来,压住那道痕迹。

“等它自己写。”

长桌下方传来三下轻响。

咚。

咚。

咚。

现实侧第四个监测点的画面随之抖动。

椅脚影子抬起一根手指,指向封闭铁门后方。

安卿鱼的笔尖停在数字四旁。

铁门里,另一只手敲了敲门板。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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