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水溶设局祸水东引，鲁王挥兵玉石俱焚2

十几匹快马冲出鲁王府，马蹄踏碎了京城深秋的夜色。

鲁王穿戴好铠甲，腰间挂着那柄他很少出鞘的长剑，翻身上马时动作利落得不像一个常年安居府中的亲王。他身后跟着四百余名护院和亲兵，全都披甲执刃，队列整齐，像是早就为这一刻准备过无数遍。

马蹄声在夜色中汇成一道低沉的洪流，穿过长街，朝着荣国府的方向涌去。鲁王骑在马上，冷风灌进领口，他没有缩脖子，只是将腰间的剑又紧了紧。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迈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可他没有别的路可走。

此时的荣国府门前正是一片混乱。

五城兵马司的人已经赶到，他们举着水龙朝正门喷射，可那火势显然不是寻常走水，分明是浇了火油的。水柱落在火舌上发出刺耳的“嗤嗤”声，白烟滚滚而起，火光却只是短暂地暗了一瞬，很快又烧得更旺了。

水龙喷了半晌，大门才终于承受不住，木梁被烧断，门扇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轰然倒塌，火星和碎木四溅，浓烟卷着热浪扑面而来。众人正要欢呼着冲进去救火，身后却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像一片正从远处滚来的闷雷。

一名百户回头看去，只见一队骑兵正沿着长街疾驰而来，为首的那人穿着暗红色的甲胄，头盔下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腰间长剑出鞘半尺，寒光映着火光，在夜色中格外刺目。

有人失声喊道：“鲁王殿下！”众人连忙放下手里的水龙和铁钩，跪了一片。

鲁王勒住马，停在人群前方，火光照在他那张年轻的脸上，将他原本温润的轮廓削出了锋利的边线。他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那些兵丁，声音拔高了几分：“京城中混入贼人，意图刺王杀驾！所有兵马，即刻随孤进宫勤王！”

他话音落下，众人却面面相觑，没人敢动。

有人偷偷抬眼打量着鲁王和他身后那支全副武装的队伍，心里暗暗纳罕：方才还在救火，怎么一转眼就要勤王了？

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王爷是不是喝多了……”

鲁王没有犹豫，拔剑出鞘，剑锋划出一道弧光，那个说话的兵丁根本没来得及抬头，便倒了下去。

鲁王甩了甩剑上的血：“尔等拒不行动，是欲谋反么？”

剩下的兵丁再不敢迟疑，呼啦啦跪倒了一片：“愿随王爷勤王！”

鲁王点了点头：“好。随我进宫。”他调转马头，带着那支匆忙拼凑的队伍朝着皇城方向涌去。

队伍消失在街角之后，赵长史才带着一小队人马从暗处闪了出来。他快步冲进荣国府侧门，从怀里掏出一只特制铁哨，用尽全力吹了一声。那哨声尖锐刺耳，在火光和浓烟中像一道无形的线，穿透了整座府邸。

不多时，那些原本在府内四处追杀的黑衣人便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为首的是个满面横肉的汉子，手里的刀还在往下滴血。他见了赵长史正要开口，脸上已经重重挨了一巴掌。

“蠢货！”赵长史压低声音骂道，“被人当刀使了还不自知！”

那人捂着半边脸愣在原地，赵长史已经急急地开口：“你们来了多少人？”

那人咽了口唾沫：“今夜入府的一共百人，都是精锐。”

赵长史抬头看了一眼隔壁赵王府的方向，火光映得那座府邸的飞檐轮廓忽明忽暗。他咬了咬牙，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王爷起事提前了，按之前演练的，先去赵王府，再往楚王府和成王府！不必手软，务必击杀！”

那人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打了个呼哨，那些黑影便像潮水一样无声地翻过围墙，朝着隔壁的赵王府涌去。

火光照在他们身上，将那些黑衣和刀刃映得泛着暗红色的光。

就在鲁王赶到荣国府前不久。

黛玉和王熙凤等女眷见贼人入府，准备朝着赵王府的方向跑，觉得歹人可能不会在那边，但是她们显然是想错了。

林黛玉被晴雯搀着穿过一道月洞门，浓烟从四面涌过来，呛得她连连咳嗽。她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攥着晴雯的胳膊，脚步已经有些踉跄。王熙凤走在旁边，她一手拽着巧姐，身后跟着平儿。再后面是一群惊慌失措的小丫鬟。

眼看就要到了梨香院，刚转过一道墙，迎面便撞上了五名黑衣人。只见他们手握钢刀，刀尖还滴着血，双方见了，俱是一愣。

王熙凤身后的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鬟率先惊叫一声，转身便跑。其余女眷慢了半拍，随即也四散奔逃起来。

黛玉和晴雯一路向北跑去，身后传来尖叫声和哭喊声，一声接一声。有人跌倒了，有人被踩住了裙摆，有人只顾着往前跑。

那几名黑衣人借着火光看到一群女眷，为首的人看见了她们身上的衣裳，目光在那些颜色鲜艳的绸缎上停了一瞬。便知道这显然是国公府贵妇，于是便提刀追了上去。

也就是仗着对府里地形熟悉，黛玉和凤姐几人左奔右逃，绕过假山跑过回廊，身后的黑衣人始终都差着几步没追上。

待到了湖边的一座石桥附近，眼看就要跑到北墙了，众人体力不支，脚步慢了下来，终是被追上了。

只见最前面的那人挥刀就朝着跑得最慢的巧姐砍去！王熙凤此时好像感应到了什么，余光一瞥，大惊失色，同时手上发力，用力往前一拉扯，那巧姐被拽的向前踉跄两步，堪堪躲过刀锋。

不过一击不中，第二刀随后就下来了，王熙凤此时也没力气再拉扯了，心里瞬间起了飞智，她双手抵住巧姐肩膀，用力往边上一推。

旁边正是湖水，虽是冬季，但是冰层仅有薄薄一层。王熙凤也顾不得其他，直接将巧姐推进湖水中去。

连续两刀都没有砍中的黑衣人还有些懊恼，见王熙凤突然将孩子推进湖里，他倒是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心里想着左右不过一个孩子，自己才不会去这么冷的水里去抓她，同时对王熙凤也有些恼羞成怒，举着刀就奔了过去。

在另一边，林黛玉和晴雯也被两个黑衣人追上了，那俩人见这两个妇人背影婀娜，心中竟然起了歹心。其中一个伸手拽住黛玉的肩膀用力一扯，黛玉整个人被翻过来，腰腹撞在一块石头上，疼得她眼前发白，大口喘了好几息。

那人借着火光低头一看，骂了一句：“晦气，大着肚子的。”说罢举起刀便要劈下。旁边的晴雯自是不干，猛地扑了上来，攥住了刀身。

那刀力道倒是不大，但是也瞬间就砍下晴雯几根手指，晴雯咬着牙，先是觉得掌心里一热，随后是钻心的疼。她紧紧攥住刀身，血水顺着胳膊就流了下来，洇进袖口里。

晴雯没有松手，咬着牙喊道：“奶奶快走！”

黛玉见此惨状，几欲晕到，惊呼一声：“晴雯！”

晴雯扭过头看向她，眼神中透露着坚决，黛玉擦了一把眼泪，咬着嘴唇，转身准备逃走。

另一个黑衣人哪里容得她逃走，刚要提刀跟上，却见晴雯松开刀，紧紧抱住他的双腿。

那人气急，眼见黛玉就要逃走，于是反手举刀，刀尖朝下，噗呲一声刺入晴雯脖颈，晴雯身子抖了两下，倒下彻底不动了。

黛玉此时还未跑远，下意识回头一看，见晴雯惨状，目眦欲裂，喊声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只能“啊啊”的出声。

那俩黑衣人将晴雯尸身踢开，快步朝黛玉跑来，黛玉此时已然力竭，再也跑不动了，眼看两人越来越近，她索性闭上眼睛，等那一刀落下，此时脑中却浮现出贾瑕的影子。

就在黛玉觉得万事休矣的时候，只听一声怒吼，“贼子安敢！”随后是一声清脆的巨响。

那声音在夜空中炸开，像是一道雷劈在了林黛玉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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