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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百五十七 章 写满他的名字


君姝仪用完午膳,便回了寝屋,随手捞过一件薄缎外袍披在肩头。

春桃听见脚步声,连忙快步上前伺候,正要伸手替她理一理衣襟。

君姝仪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她,开口吩咐:“带我去演武场。”

春桃手上的动作顿住,迟疑地试探问道:“殿下,您……是想去寻烬王殿下吗?”

“嗯。”

“殿下,外头风势不小,您身子才刚刚痊愈,这般出去吹风,怕是会旧疾反复,依奴婢看,还是不要外出的好。”

君姝仪看向她,直截了当地发问:“是陛下吩咐的,不让我随意出去吗?”

春桃身子微微一僵,“陛下确实交代过。他说殿下从前便性子好动,在宫里待不住,病好之后定会想着出宫走动,特意嘱咐奴婢多劝一劝您。”

“可我病已经好了。”君姝仪抬手将肩头的外袍向上拢紧。

“备马车。”

“……是。”

宫道漫长,马车一路行至皇宫西侧的演武场。

开阔的演武场一望无际,四周立着箭靶,一排排兵器架整齐排列。

演武场正中,君澜之正跨坐在一匹神骏的黑鬃战马之上。

他抬手挽弓,弓弦拉成一轮满圆,臂侧肌肉线条紧绷,目光锐利如鹰,牢牢锁定远处的箭靶。

下一瞬松指放箭,箭矢破空而出,“笃”的一声稳稳钉在靶心。

他正要抬手取下第二支箭,余光忽得捕捉到远处的马车,一道熟悉的身影自车上走下。

他瞳孔一缩,当即收起长弓,双腿一夹马腹,径直朝着君姝仪的方向疾驰而来。

奔至少女身前数步开外,他猛地勒紧缰绳。

战马高高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旋即稳稳停驻原地。

他翻身下了马,朝她走过来,语气轻快,“皇姐来找我的吗?”

他拢了拢她的外套,“这外套太薄了,又受凉了怎么办。”

“宫殿里面太无聊,想出来走走散心。”

君姝仪目光掠过他身后高大的骏马,上前两步,伸出手轻轻抚过马儿顺滑油亮的鬃毛。

马匹温顺地垂下头,任由她触碰。

她侧过头看向君澜之,随口问道,“我从前会骑马吗?”

“自然会了,往日你最爱跟着我一同骑马驰骋。”

君姝仪沉吟片刻,抬眼看向他:“那你带我骑上一圈。”

“好。”

君澜之应声,笑意更深,长臂伸出,毫不费力地揽住她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她托举起来,放到宽阔的马鞍之上。

紧接着他翻身跃上,坐在她的身后。

他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将她的手掌按在马鞍扶手之上。

“如今你失了记忆,那我便重新教你怎么骑马。”他的声音落在她的耳后,气息扫过耳廓,“骑马没有多难,把马儿驯服了就好。不要怕,有我在。”

话音落下,他轻喝一声:“驾。”

马蹄扬动,马儿向前驰骋开来。

君姝仪被圈在君澜之的怀抱之中,他坚实的胸膛牢牢抵着她的脊背,一双大手紧紧包裹住她的双手。

君姝仪缓缓开口:“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她抬手探入宽大的衣袖之中,摸出那张写满君澜之名字的信纸,塞到君澜之的掌心里。

君澜之垂眸看着那张纸,眼底飞快掠过一道晦暗幽沉的光。

他低头,将那张纸张展开。

“没想到,你竟然还把这张纸留到现在。”

“纸上这些字,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些混杂在一起的字迹,有一部分,是你写的对不对?”

“没错。”君澜之坦然应下来,“是我当时握着你的手,同你一起写下的。”

君姝仪不由得微微一怔:“好好的,你为何要拉着我写你的名字?”

“应该是年节的时候,”君澜之慢悠悠说起过往,“那一回宫中过节,我叫你替我写几句节日祝词。可那时候我们二人正闹别扭,你心中赌气,故意把我的名字写错。”

提及旧事,他似是轻笑了一下:“见你这般应付我,我心里也生出几分赌气,便攥住你的手,逼着你一遍一遍,重新书写我的名字。”

君姝仪没想到是这般,她看着纸张上面扭曲潦草的字。

“写这么乱……那我们当时是打了一架吗?”

君澜之轻笑一声,“差不多呢。”

“你不愿意写,我就握着你的手,亲自带着你写。”

他将纸张重新对折收拢,“这张纸你收着吧,或许哪一日记忆回来了,你便能想起那日发生的一切。”

——

他在发现君姝仪每日偷偷记录自己不想忘记的记忆后,便开始不着痕迹地窥探她的那些记录。

他一开始还是饶有兴味地去窥探那些,他未曾参与过的记忆。

只是他没想到她在巫山惦记的人有这么多。

她亲生母亲就算了,巫尘琊,鹿铃,鹿聿,还有个护卫十七,这些又是什么人。

他很是烦躁。

无关紧要的人,根本不值得她耗费心神去铭记。

再后来,她不再写巫山,开始写关于沈砚泽的一切。

信便越来越刺眼。

她写他们一同外出游历,写二人闲谈的话语,写结伴看过的风景,写彼此交换过的信物……洋洋洒洒铺满一页又一页。

她如此小心翼翼,一字一句落笔,生怕将来遗忘掉和沈砚泽有关的分毫。

可笑的是。

翻完整叠信纸,属于他君澜之的名字,竟是一处都寻不到。

在她费心保全的记忆里,他竟是那个可以被轻易抹去、有无皆可的人。

好像于她而言,就算彻底遗忘他,也毫不可惜。

嫉妒如同毒藤顺着血管攀爬,蚀得他心口又疼又恨。

他反复告诫自己,再忍耐一阵子就好。

按照事态发展,她的记忆本就会慢慢消融,巫山旧人也好,沈砚泽也罢,早晚都会从她脑海之中彻底消失。

直到他看到她写了整整一页沈砚泽的名字。

真可笑啊。

她是多怕忘了这个人。

那根紧绷已久的心弦,终于彻底崩断。

怒火冲垮了全部理智。

他把君姝仪辛苦写下的那一叠叠记录全撕了。

碎纸撒了一地,他把君姝仪压在了书案上。

那张写满沈砚泽名字的纸,被他踩在脚下。

“我的名字你不会写吗,为什么不愿意写?”

他用力幢了一下。

少女握着毛笔的手近乎脱力。

他把脱手的毛笔塞进她的手里,大手覆上她的手,带着她一笔一画写。

“君、澜、之。”

“你要记好了,这才是你最不该忘掉的人。”

……

一张纸写满后,她再也撑不住,整个人趴伏在桌面上。

乌发散落在桌子上,沾上了墨迹。

君澜之把她翻过来,握住她的脚踝。

“你以为写这几个字我就能饶过你了。”

他握住毛笔,笔尖落在了她身上。

“在身上也写满好了,这样你永远也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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