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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百三十九 章 十七的欺瞒


两人按照约定的计划,一路辗转,避开皇城的官道关卡和禁军巡查,绕过人潮密集的主街,悄悄行至城南那间老旧的临江酒楼。

这座酒楼临靠运河支流,往来皆是南来北往的商贩旅人,鱼龙混杂,人声鼎沸。

白日里宾客盈门,夜里更是暗藏无数隐秘交易、私通往来,鱼目混珠。

酒楼后院偏僻角落,藏着一处极少有人知晓的隐秘暗道。

入口被厚重的实木木板死死遮掩,外覆杂草藤蔓,与周遭院墙草木融为一体。

十七上前,轻扣墙面隐秘机关,咔嚓轻响过后,厚重木板缓缓移开,漆黑幽深的暗道入口豁然敞开。

“进去吧。”

十七侧过身,带着她走进去。

暗道极长,蜿蜒曲折,盘旋向下,贯穿整座酒楼地基,一路通向城外的山林小径。

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前方终于透出微弱的天光,驱散了浓稠的黑暗。

暗道外早有人提前等候接应。

暗卫见两人顺利脱身而出,立刻上前:“车马已备好了。”

“周遭可清?”

“皇城禁军与官府巡查尚未蔓延至此,绝对安全。”暗卫低声回禀。

接应的马车停在山林僻静处,君姝仪走上前,掀帘上了车。

马车缓缓启动,轱辘碾过山间土路。

一路远离皇城地界,朝着西南方向缓缓驶去。

路途漫长颠簸,从晨雾微亮走到日头渐高。

行至日中时分,车马停在了一处山野驿站。

这是山间往来商旅必经的歇脚之地,不大不小,简陋却热闹。

“在此休整片刻,补给些吃食,再继续赶路。”

十七率先掀帘下车,伸手护着君姝仪弯腰落地。

君姝仪闻言轻轻点头,跟着他走入驿站大堂。

大堂内热气腾腾,烟火缭绕。

两人寻了大堂最角落的一桌落座。

十七抬手招来小二,熟稔地点了几样驿站招牌的温热肉食和家常小菜,又要了一坛清甜米酒。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饭菜尽数端上桌。

十七默默替她摆好碗筷,将温热的菜色推到她手边。

君姝仪确实饿了,拿起碗筷,慢慢低头进食。

只是她胃口本就不佳,又或是方才一路紧绷心绪未平复,君姝仪扒拉了几口饭菜,便没了食欲。

她抬眼望向驿站窗外。

驿站院外不远处的山坡上,生着一片茂密的野果树,枝桠繁茂,绿叶掩映之间,挂着一颗颗熟透的野果。

她放下筷子,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身侧十七的胳膊。

“方才赶路过来,我看见外头山坡上有好几棵野果树,果子都熟了。”

“你去帮我摘几个好不好?我好久没吃了,有点馋。”

十七抬眼,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繁茂的果林。“好。”

他又叮嘱一句,“我很快回来,你乖乖坐在这里,别乱跑。”

闻言,君姝仪忍不住轻轻翻了个白眼,心底有些无奈又好笑。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吗?”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我就在这里坐着不动,能出什么事,快去快回便是。”

十七不再多言,将她周遭环境尽数扫视一遍,确认无任何异常,才起身转身走出驿站。

君姝仪支着下巴,闲散地听着周遭往来食客的闲谈碎语,漫不经心地打量着驿站内喧闹的人群,打发等候的时间。

就在这时,她突然注意到一个人,

临窗的酒桌旁,坐着一个中年布衣男子,身形清瘦,正捏着一只白瓷酒盏,独自低头浅酌。

君姝仪一眼便认了出来,是秦裁缝。

是当初月灵侍特意举荐,亲自请进宫里,专门为她缝制衣衫的那位裁缝匠人。

月灵侍同她说过,这位秦裁缝祖籍巫山,年少时曾在巫山宫内学艺多年,针法细腻独特。

若非月灵侍早年与他有旧识渊源,也很难能请动他入宫,专为她这位巫山圣女缝制衣冠裙裳。

迟疑片刻,君姝仪一步步朝着临窗酒桌走去。

既然是月灵侍相熟的人,她还是想问一下情况。

秦裁缝正低头独酌,思绪散漫,忽得被人唤了一声,他转过头。

入目是一个身形单薄、面容枯黄的少年,看着便是街边随处可见的乞儿流民。

他只当是沿途乞讨的流民上前讨赏,随手从腰间布袋里摸出几枚冰凉的铜板,漫不经心地随手往后一递:“拿去。”

君姝仪刻意压低声线,连连躬身道谢:“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她一副满眼崇敬的模样:“小人前些时日一直在皇城宫门路旁乞讨,曾远远见过大人入宫,那般风姿,小人一辈子都忘不掉,一眼就认出来了!”

秦裁缝闻言,原本敷衍不耐的神色稍稍缓和,上下细细打量了她几眼。

眼前少年衣衫破旧,言语谄媚讨好,是最寻常不过的市井流民。

他淡淡挑眉:“怎么?几枚铜板还嫌少?”

“不敢不敢!”君姝仪连忙连连摆手,装作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大人慷慨大方,已然是天大的恩惠,小人感激不尽,怎敢贪心嫌少!”

“小人只是太过仰慕大人这般大人物,忍不住上前混个眼熟,沾沾福气。”

话音微顿,她刻意压低嗓音,装作随口闲谈的模样:“说起来,前几日皇城最大的事,便是巫山圣女大人不幸遇难的噩耗。小人虽是底层流民,从前也曾偶然受过圣女大人的恩惠,一直感念在心。”

“前些时日,小人还曾远远看见大人跟随圣女大人的侍女身侧出入宫城。”她眼底装出几分忐忑与期盼:“如今圣女大人离世,小人实在惋惜不已,不知大人能否……”

这番话语落下,原本漫不经心饮酒的秦裁缝,忽得面色一变。

手中捏着的酒盏,猛地重重磕在实木桌面上。

他转头再度打量君姝仪一眼:“原来你这小混球,是打着攀附圣女旧人、想讨好处的歪主意。”

“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他端起酒杯,仰头饮尽杯中烈酒,酒气翻涌:“圣女大人去了,她身边所有贴身侍奉的巫山人,也没有一个能落得好下场!”

君姝仪心口一紧,指尖立马攥紧了衣角。

“他们发生了什么事了?”

秦裁缝身上满是酒气,他醉醺醺地左右快速扫视一圈,这才压低嗓音,凑近她耳边:“上头对外宣称,圣女身边所有侍从宫人,自愿为圣女守灵七日,七日灵仪结束,尽数殉葬陪葬,以慰圣女英灵。”

“说这是巫山自古传承的规矩,忠义殉主。”

他说到此处,打了个浓重的酒嗝:“我在巫山长大,可没听过巫山还有殉葬的习俗,从来没有!”

秦裁缝眼底布满红丝,醉意夹杂着惊惧与愤怒,嗓音发颤:“这一定是大启陛下的意思!圣女突然殒命,死得蹊跷,怕是陛下背地里对圣女做了手脚,心中有鬼,怕圣女身边侍奉的侍从知晓内情、泄露真相,便借着殉葬之名,借机灭口!”

“我便是提前察觉风声不对,连夜弃了行当,逃出皇宫!”

君姝仪闻言,怔怔立在原地,面色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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