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金牡丹24
转眼几日过去，便是科考的日子。
这一日赵端天不亮便出门，随同朝臣一同料理科考相关诸事，一直忙到夜深，才抽身返回东宫。
寝殿之内烛火已经大半熄灭，金牡丹早已卸下钗环，躺在床上快要睡熟。
赵端踏进内室，望见帐中人已经安睡，心底先是掠过一丝浅浅的不悦。
金牡丹竟没有等他归来。
可转念一想，今日操劳从早至晚，若是金牡丹当真硬撑着熬夜苦等，他反倒要心疼她身子吃不消。
压下那点细碎的闷气，他不再多想，悄然退出去沐浴更衣。
收拾妥当，才轻手轻脚回到床榻，躺下身，伸手将金牡丹轻轻揽进怀里。
一夜安寝。
第二日金牡丹睁开双眼，身侧位置已然冰凉，人早已不在。
小蓝带着一众侍女入内伺候梳洗。
“殿下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金牡丹一边任由侍女为她绾发，开口问道。
“回娘娘，卯时便出宫了，比往日还要早一些。”小蓝回话。
金牡丹心中了然，科考期诸事繁多，这般早起也是情理之中。
洗漱完毕，她落座用过早膳。
不多时慈宁宫传来传话，太后召见太子妃。
金牡丹挑了一身雅致的月蓝色宫装，衣料柔和华美，衬得她容颜愈发明艳温婉，收拾妥当便动身去往慈宁宫。
太后见她前来，十分和悦，屏退左右闲杂人等，留她在殿中闲话家常。
闲谈之间，太后缓缓问起她与赵端的夫妻相处。
金牡丹神色恭顺得体，从容应答：“殿下待妾身十分优厚。”
太后闻言点头，语重心长叮嘱，说起夫妻相处之道，要彼此体恤，互敬互和。
金牡丹一一应下。
二人闲话许久，时辰渐晚，太后便留金牡丹在慈宁宫用晚膳。
宴席菜肴丰盛，陪着太后用完晚饭，天色已经完全暗下，金牡丹才辞别太后，启程返回东宫。
等她回到东宫，赵端恰好也刚刚回来，正准备传晚膳。
“殿下，妾身已经在慈宁宫陪皇祖母用过晚膳了。”金牡丹如实告知。
赵端面上淡淡应了一声：“嗯。”
看上去神色如常，看不出半点异样。
可等到膳食摆上桌，赵端坐在案前，只是随意扒拉了几口饭菜，便放下了筷子，再也不动。
金牡丹正坐在一旁案几上翻看书卷，余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由得抬声问道：“殿下，怎么不多用一些？”
赵端淡淡回道：“没什么胃口。”
金牡丹只当他是连日操劳科考的事务，身心疲惫才食不下咽，便柔声劝道：“朝中诸事再繁忙，也千万不可亏待自己的身子，多少还是要用些才是。”
赵端没有接话，垂着眼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碗沿。
他心里隐隐有些失落，本盼着回来能够同她一同吃这顿晚饭，到头来，只剩他一人独坐。
．
等到了晚上，两人刚躺到床榻上，赵端就不安分，不停的往金牡丹这边凑过来。
金牡丹身子疲惫，轻轻避开，出声劝道：“殿下，明日不是依旧还要忙科考相关的事务吗？”
“是忙。”赵端语气闷闷。
“既然如此，更该早些歇息才好。”
他脸色一沉，索性直接转过身，背对着金牡丹，不再说话。
床帐之内瞬间冷了下来。
金牡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只觉得莫名其妙。
她心底暗自叹息，若不是他身为太子，自己实在懒得去迁就他喜怒无常的狗脾气。
她也不去主动哄劝，心想正好，今夜倒可以踏踏实实睡个安稳觉。
她合上眼皮，困意慢慢涌上来，眼看就要沉沉睡去。
不过短短片刻，身后的人又转了回来。
赵端凑到她身旁，俯身，嘴唇落在她的颈间，手掌也探了过来。
金牡丹顿时清醒几分，“殿下明日还要早起。”
赵端的语气带着一丝委屈又带着戾气：“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金牡丹压下心头那点不耐，耐着性子应答：“妾身是殿下的太子妃，自然是在乎殿下的。”
赵端低低哼了一声，气息拂在她脖颈：“你只是把自己当做太子妃，没有当做妻子。”
“身为殿下的太子妃，便也是殿下的妻子。”金牡丹平静回道。
“那为何我满心惦记回来同你一同用晚膳，你却在外头吃完了？”
金牡丹解释：“我是陪着皇祖母用膳，并非同旁人。”
“那也不行。”赵端的声音沉下来，“这两日我纵然万般忙碌，也尽量挤时间赶回东宫，就盼着能与你一同吃晚饭。可你倒好，自顾自在外用完，全然不顾及我。”
金牡丹心中暗觉他实在有些无理取闹，却不敢直白顶撞，只沉默着不吭声。
“你就是不在乎我。”赵端步步紧逼。
万般无奈之下，金牡丹只能退让：“妾身往后，会等着殿下归来，一同用晚膳。”
得到这句承诺，赵端依旧不肯罢休，紧紧盯着暗处里她的脸庞，追问：“那你爱我吗？”
金牡丹微微一顿，轻声答道：“妾身爱殿下。”
“不要叫殿下，叫我的名字。”
金牡丹闭了闭眼，低声唤道：“赵端，我爱赵端。”
话音落下，赵端却冷笑一声，满是不相信：“你在骗我，你在撒谎。你的语气平平淡淡，半分情意都没有。”
他伸手捏住她的肩膀，逼她看向自己，眼底翻涌着猜忌与妒火。
“你的心里，是不是还装着张珍？”
金牡丹脊背微微发僵，夜色掩住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
“妾身没有想张珍。”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起伏。
赵端的心口像堵着一块石头，语气满是怅然。
“那为何待我总是这般模样。从前我见过你同他相处，那份明媚、那份笑意，是从心底透出来的。可到了我面前，我看见的永远都是一个端庄得体、恪守规矩，完美无缺的太子妃。就像照着模子刻出来的，一举一动全是礼数，没有半分真心。”
金牡丹被他问得一时语塞，嘴唇微微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的确做不到对他流露出发自肺腑的欢喜。
家族荣辱、东宫权位，步步都要算计权衡，她早已习惯戴上这副温顺贤良的面具。
可这些心里话，她半句都不能说出口。
若是坦言自己心中并无情爱，以赵端偏执的性子，不知又会闹出什么样的风波。
屋内一时陷入沉默，只听见烛火噼啪细微的声响。
见她迟迟不回话，赵端心中那股不安与醋意愈发浓重，手上力道不自觉重了几分：“怎么，无话可说了？”
金牡丹垂下长长的睫毛，避开他锐利的目光，声音轻缓。
“殿下要我如何……我已经学着去做你的妻子，恪守本分，打理东宫，事事以殿下为先。难道这些，还不够吗。”
“不够。”
赵端一字落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燥意。
手上的力道松了些许，却依旧没有放开她的肩头，一双眼睛在昏暗烛火里牢牢锁着金牡丹。
“我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循规蹈矩、事事周全的太子妃。东宫事务你打理得井井有条，对我恭敬顺从，这些旁人眼里已经足够，可于我，远远不够。”
他胸口起伏，心底的嫉妒与不甘翻涌不休。
“我想要的是你的真心。是你对着张珍时那种毫无防备、发自心底的笑意，不是如今这般隔着一层面具，处处谨小慎微。”
金牡丹听着，心口微微发沉。
“情爱一事，不是想有便能有的。我已经尽力在做。”
“尽力？”赵端苦笑一声，周身满是挫败，“你只是在应付。”
他松开手，往后稍稍退开一点，背靠床栏，眼底盛满郁结。
“我可以给你世间所有荣华，锦衣玉食，尊荣地位，我全都能捧到你面前。可我唯独拿不到你的心。”赵端的语气透着几分落寞，“一想到你心底或许还留着旁人的位置，我便寝食难安。”
金牡丹无言以对，只能静静坐在床榻之上，一时找不到半句可以辩驳的话语。
两个人的际遇、处境全然不同，哪里能够短短时日就生出刻骨铭心的情意。
听着赵端落寞的话语，她只能顺着台阶往下，轻声开口：“妾身会学着去爱殿下的。”
说罢，她伸出手，轻轻覆上赵端的手背，指尖温软。
昏暗烛光下，赵端抬眼紧紧望着她，眼底藏着一丝忐忑：“此话当真？”
金牡丹稳住心神，顺着他的期许缓缓说道：“妾身已经是殿下的太子妃，往后本就要与殿下生儿育女，相夫教子。妾身会试着，把真心交付给殿下。”
赵端闻言心中积压的郁结瞬间散了大半，猛地伸手将她紧紧搂入怀中。
“牡丹，别的我都可以不计较，唯独不能接受你离开我。你要一辈子陪在我的身边。”
金牡丹被他抱得喘不过气，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以为今夜这番纠缠总算到此为止，可以安安稳稳歇息。
可还没等她放下心来，赵端埋在她颈窝，低低笑了一声。
“方才你说，愿意与我生儿育女。”
他气息灼热，落在她肌肤之上，眼底重新燃起欲望，“那我们便早一些，要一个孩子。模样既像你，也像我。”
话音落下，他低头吻住她的唇，手臂牢牢箍住她的腰，手掌也肆意抚上她的脊背。
金牡丹心头一沉，心底不由得叫苦。
本以为几句软语便能躲过今夜，到头来，依旧逃不开。
她挣扎了一下，却被赵端牢牢困在怀抱之中，无处躲闪。
寝殿之中红烛摇曳，帐幔缓缓垂落，隔绝了一室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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