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金牡丹14
午后街巷,风声仓促。
唐心一路风风火火冲进张家,喘得直抚胸口。
院中,金若兰正安安静静坐在廊下刺绣,见她这般慌张模样,连忙放下针线,起身轻拍她后背安抚。
“慢点,别急,出什么事了?怎么跑的满头大汗的?”
唐心随手抓起桌上水杯,仰头一口闷尽,堪堪顺过气来,脱口而出:“兰姨!出大事了!金牡丹……金牡丹要做太子妃了!京城已经传遍,是陛下亲自赐的婚!”
“哐当——”
金若兰指尖的绣针瞬间落地,脸色骤然惨白,血色尽数褪去。
她怔怔僵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反复回响那句赐婚的消息。
牡丹和珍儿自幼定亲,婚约在先,早已是板上钉钉的婚事,怎么突然就成了太子妃?
巨大的冲击与急火攻心涌上心头,她眼前一黑,身子直直向后一软,当场晕死过去。
“兰姨!兰姨!”
唐心吓得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搀扶,慌乱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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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城外归途。
张珍正缓步往家走,迎面遇上了久候的赵端。
今日的赵端,全然褪去了往日布衣素袍的随性模样。
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纹路暗绣龙纹,华贵矜贵,气场凛然。
一旁跟着的红菱瞬间看呆,忍不住小声嘀咕:“展风这是……发财了?这身衣裳也太隆重了吧。”
赵端目光落向张珍,神色郑重肃穆:“张珍,我有一件极重要的事,要单独同你说。”
张珍见他神色严肃,只当是棘手公务,转头对红菱道:“红菱,你先回去吧。”
红菱乖乖点头,满心疑惑地先行离开。
四下无人,只剩兄弟二人伫立街头。
赵端看着眼前真心相待的挚友,缓缓开口,“张珍,我一直瞒着你。我不只是展风,我本名赵端,当朝东宫太子。”
张珍浑身一震,瞬间僵在原地,满眼错愕,久久回不过神。
过往无数细碎疑点瞬间串联——
他查案屡屡受阻,总能暗中逢凶化吉、有人暗中铺路相助;
展风人脉极广、财力无尽、行事从容有度、从无窘迫之时。
原来所有破例、所有顺遂、所有暗中照拂,皆是因为他是当朝太子。
赵端看着他呆滞的模样,眼底藏着愧疚。
“我并非有意欺瞒。微服体察民情本就是我的本分。但与你相交数月,我看中你的人品、才华、坦荡心性,是真心将你视作挚友、过命兄弟。我身份如何,从来不会影响你我情谊。”
“往后,无论发生任何事,你我兄弟情分,永远不变。”
良久,张珍缓缓回神。
他看着赵端坦诚郑重的眉眼,终究压下震惊,轻轻点头:“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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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珍怀揣满心复杂心绪赶回家,刚进门,便看见满屋慌乱。
唐心急得团团转,红菱守在床边忧心忡忡,大夫正俯身替金若兰诊脉。
“张珍!你可回来了!”唐心立刻上前,语速极快,“兰姨听闻消息直接急晕了!京城都传开了,金牡丹被皇上赐婚,要嫁给太子做太子妃了!”
一瞬间,张珍心口骤然一空。
难怪赵端今日特意坦白身份、郑重许诺兄弟情。
原来他早就做好了所有准备。
一边许诺兄弟情深,一边夺他婚约、抢他挚爱。
红菱看着他沉默死寂的模样,连忙轻声劝慰:“张珍,会不会是误会?是不是传错消息了?”
唐心急道:“怎么会有误会!满城皆知的事还能有假?”
张珍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心绪,疲惫开口:“兰姨还未醒,身子要紧。唐心,多谢你告知,你先回去吧,我这边自行照看。”
唐心看着他消沉模样,满心气愤却无可奈何,只能恨恨一跺脚,转身离去。
半晌过后,金若兰悠悠转醒。
她一睁眼,第一句话便是带着哭腔的颤抖询问:“珍儿……牡丹真的要做太子妃了?”
张珍坐在床边,轻声安抚:“我已经知道了。兰姨,您别激动,好好休养。”
“怎么能不激动!”金若兰泪水汹涌而出,泣不成声,“她是你自幼定亲的未婚妻!婚约在前,名正言顺,怎么转眼就成了太子妃?我对不起你逝去的父亲!对不起张家!”
她情绪极致激动,话音未落,心头急火再次翻涌,眼前一黑,又一次直直晕了过去。
大夫连忙上前施针稳住气息,连连叮嘱:“病人急火攻心、郁结太深,万万不可再动气,否则伤及根本!”
红菱端来汤药,轻声劝说:“兰姨,先把药喝了,病才能好。”
金若兰闭着眼,泪水不断滑落,气息虚弱:“我这是心病……治不好的。不如就这样去了,也好过看着张家婚约尽毁、委屈珍儿。”
“兰姨,别乱说。”张珍握住她冰凉的手,眼底满是酸涩,“您是我世上唯一的亲人,我只剩您了。您好好活着,好好吃药,好不好?”
金若兰再也忍不住,埋在枕间失声痛哭,哭尽满心委屈与愧疚,终究体力不支,沉沉睡去。
屋内终于安静下来。
红菱看着落寞孤寂的张珍,满心焦急:“张珍,现在怎么办啊!你和牡丹两情相悦,牡丹肯定不愿意嫁给太子!要不……你们私奔吧!我帮你们!远离京城,谁也找不到!”
张珍轻轻摇头。
“不行的红菱。人间世俗、皇权规矩、家族荣辱,你不懂。牡丹身出名门,她赌不起。私奔,只会毁了她的一生。”
他累极了,轻声恳求:“红菱,帮我照看一会儿兰姨,我想一个人静静。”
红菱看着他落寞模样,心疼点头。
张珍独自走出房门,坐在院中冰凉的石凳上。
冷风萧瑟,吹得人心头发寒。
他就这么静静坐着,一动不动,满心混乱、满心酸涩、满心无能为力。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轻柔熟悉的女声,轻轻落在身后。
“张珍。”
张珍身形一僵,缓缓回头。
金牡丹一身素雅衣裙,未施浓妆,眉眼憔悴,眼底泛红,静静立在花影之中。
张珍看着她,心头酸涩难忍,轻声开口。
“你不该来的。你如今已是御赐太子妃,身份尊贵,私下与我相见,于人于你,皆是不妥,会毁了你名声。”
金牡丹眼眶瞬间红透,一步步走近,泪水在眼底打转,声音哽咽。
“可我一定要来。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我怕今日不说,往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张珍定定看着她,喉间发涩,终于问出心底最痛的问题:“你……知道展风就是太子吗?”
金牡丹再也绷不住,泪水瞬间滚落,含泪点头,“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
“……那日锦楼,他当众亮明太子身份,一次次逼我退婚。我不肯,他便拿我父亲的丞相仕途、拿你的科考前程来威胁我。他说只要我不肯顺从,便会毁掉你的前途,毁了我金家满门的荣耀。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
“我不想做太子妃,我从来都不想。我心悦的、我想相守一生的人,从来只有你。可我护不住你,也护不住我的家人,我只能妥协……”
张珍静静听着,心口又疼又怒。
怒赵端背信弃义、不择手段、仗权欺人、夺友之妻。
怒自己寒窗多年、一身坦荡,却在皇权面前这般渺小无力,连自己的婚约、自己的挚爱都护不住。
更心疼眼前女子被逼无奈、步步隐忍、受尽委屈,独自扛下所有胁迫与非议。
可他偏偏,无能为力。
泪落无声,万般无奈皆堵在心口。
金牡丹颤抖着抬手,递出手中精致木盒,哽咽着将盒子送到他面前:“这个……还给你。”
“这是姑姑当初赠予我的张家传家玉镯,是张家媳妇的信物。如今我配不上了,我不再是张家未来的媳妇,这个东西,我不能再留。”
张珍垂眸看着那只熟悉的木盒,指尖微颤,缓缓伸手接过。
他抬眸,看着泪流满面的金牡丹,声音温柔又酸涩。
“这只镯子,我收下了。”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给任何人。”
晚风簌簌,花落无声。
金牡丹望着他温柔隐忍的眉眼,泪水汹涌,再也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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