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0章 吞食一些针剂，追杀一些奥托，放生一些犹大……
休伯利安号的炮击，被后方的两位逆熵博士，以及一旁的德丽莎，符华和齐格飞都看在眼里。
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味，脚下的大地传来沉闷的震颤，仿佛连地层深处都在为休伯利安的轰炸而战栗。
一行人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光幕的方向。
直到看见了庞大的战舰因为能源枯竭而撤离战场，约束的结界却丝毫未被撼动时，众人纷纷面色凝重地看向了德丽莎。
那道金色的屏障依旧完好无损地笼罩着教堂，连一丝波纹都没有泛起。
休伯利安号倾尽全力的轰炸，打在上面就像一滴水落进了烧红的铁板，消失得无声无息。
现在，只剩下了用神恩结界去和奥托对冲的方案。
德丽莎站在原地，把视线从远处的金色光幕上收回来，她能感觉到身后所有人担忧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这个方案从一开始就摆在桌面上，之所以被留到最后，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执行这个方案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齐格飞，联系塞西莉亚她们，说我会在三分钟后展开结界。”
德丽莎微微合眸，把沉重的金色十字架甩到了背上，语气沉重。
犹大的重量压上肩头的那一刻，德丽莎感到自己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把神之键从德丽莎晋升为A级女武神的那天起就陪伴在身旁了。
但在此刻，德丽莎却从中感受到了无比沉重的责任。
“届时……就拜托她们速战速决了。”
望着远处的金色屏障，德丽莎不知道自己能给塞西莉亚，幽兰黛尔和空之律者的进攻争取多少时间。
她能算出来的只有一个结果，神恩结界和约束结界正面碰撞的瞬间，双方都会进入一个短暂的权能相互抵消的状态。
那是唯一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
问题在于自己所能争取到的时间到底能维持多久。
三十秒秒，五十秒，还是更短？
德丽莎在心里把各种可能的时间都过了一遍，但变量太多，她无法得出一个确切的结论。
但作为唯一可以反制奥托的存在，德丽莎只得尽力而为。
否则的话，这仗真的没法打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想到，就连足以贯穿审判级崩坏兽外壳的休伯利安号主炮，居然连削弱约束结界的状态都没能做到。
难不成爷爷的崩坏能是无限的？
以至于约束的权能可以无效化的能量也没有阈值？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德丽莎就立刻掐灭了它。
这不可能啊！
约束之律者的权能再怎么变态，也不可能那样无解，否则的话，前文明又怎么可能打败祂呢？
德丽莎使劲回想前文明留下来的那些作战记录，里面提到过约束之律者的权能存在一个有效范围和一个能量上限。
前文明的融合战士们，也确实利用瞬间超高功率的攻击击杀了约束之律者。
再说了，明明自己展开神恩结界的时候，对伏幽那种崩坏能极其庞大的存在收效甚微。
这也说明了约束的权能是有限的。
无论是第二次大崩坏，还是在羽渡尘构建的精神空间里。
自己对伏幽使用神恩结界的时候，对方虽然受到了压制，但远远没有达到彻底无效化的程度。
德丽莎完全没有想到，奥托此刻已经与虚数之树的末梢链接在了一起。
哪怕是一小部分的末梢……
虚数之树的末梢，那也是虚数之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身为伪神的奥托是全本征世界量级和数值最强大的存在。
这不是什么夸张的说法。
虚数之树是一切虚数内能的根源，是所有平行世界共同依附的本体。
哪怕只是链接到一根末梢，奥托所能调动的崩坏能也已经远远超越了本征世界任何一个律者的上限。
他可以在虚数之树上任意汲取远超过一个世界阈值的能量。
要说唯一的缺点……
那也就是奥托失去了身体的掌控权。
并且会在十二小时内被虚数之树彻底融合，成为没有自我意识的虚数傀儡。
但在这段时间内，奥托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无限”与“不死”，如果他不想死，没有人能杀死他。
“德丽莎女士，您确定要激活毗湿奴因子吗？”
看向德丽莎，爱因斯坦似乎没有想到这位娇小的学园长会作出如此决定，有些忧心忡忡。
“……”
爱因斯坦的声音把德丽莎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转过身，看到爱因斯坦正皱着眉头看着自己，那双一向冷静的眼睛里罕见地流露出了明显的担忧。
逆熵的两位博士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第二次崩坏的时候她们就站在第一线。
爱因斯坦和特斯拉当然也清楚约束之律者的棘手。
但即便是知道这些情况的爱因斯坦，此刻也觉得德丽莎的方案太过冒险了。
“您和前文明的融合战士不同，没有经历过完善的融合手术，贸然利用毗湿奴的力量，极有可能遭到反噬。”
爱因斯坦的语气很克制。
前文明的融合战士们之所以能够驾驭崩坏兽因子的力量，是因为他们每个人都经历了完整的融合手术。
体内的因子在植入之前就被梅比乌斯做了精密的调整和限制。
而德丽莎体内的毗湿奴因子的融合存在缺陷，是奥托在她出生之前就植入她的基因序列里的。
这种原始的因子没有任何安全机制，一旦被激活，谁也无法预测它会对宿主的身体造成怎样的破坏。
“我必须这样做。”
德丽莎沉声道，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犹豫。
从决定参加这场战斗开始，德丽莎就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她知道自己手里握着最后的底牌，也知道这张底牌打出去的后果。
但德丽莎更清楚，如果现在不用这张底牌，等到爷爷的阴谋得逞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用的机会了。
如果不利用毗湿奴因子带来的力量，自己就无法展开神恩结界太久。
神恩结界对崩坏能的消耗极大，以她S级女武神的崩坏能储备，正常情况下最多只能维持结界展开状态几十秒左右。
几十秒的时间，对付一般的敌人或许够了，但用来对抗奥托的约束结界，远远不够。
德丽莎需要更长的持续时间，需要更强的输出功率。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她必须突破自己身体的极限。
如果过度使用毗湿奴因子，未来的情况更是凶险未卜。
德丽莎很清楚毗湿奴因子失控是什么后果。
毗湿奴是崩坏兽中最为贪婪的一种。
至于毗湿奴因子的特性，就是吞噬。
吞噬敌人，吞噬环境中的崩坏能，最后连宿主自身也一并吞噬。
情况变得一根筋两头堵，但作为最后的底牌，德丽莎也只能选择依靠自己从来都不敢用的禁忌力量。
所以，德丽莎自己也刻意避免使用月煌装甲以外的任何手段去刺激体内的毗湿奴因子。
但现在她已经没有选择了。
为了保护塞西莉亚和自己的侄女们，德丽莎愿意付出生命。
“学园长，如果您的身体遭到了不可逆的伤害，我会把你的意识转移到羽渡尘里。”
德丽莎身边，符华仿佛看出了对方的担心，拿出了一片虚幻的赤红色羽毛，郑重其事地开口道。
那片羽毛悬浮在符华的掌心上方，表面流动着若有若无的光芒。
羽渡尘，神之键中极为特殊的一把，它承载的是第八律者的意识权能，可以将人的精神体完整地保存下来。
符华本人就是依靠这把神之键从九幽大崩坏中存活了下来，换了一具身体，但意识始终没有消散。
“放手去做吧。”
直视着德丽莎湛蓝色的眸子，符华鼓励道。
“嗯，那就拜托你了，符华同学。”
德丽莎的心情放松了些许，认真地看向符华，俨然把自己的性命都交付在了对方的手上。
有了符华的承诺，德丽莎觉得自己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落了地。
死不可怕，死是凉爽的夏夜，可供人无忧地安眠。
这次与奥托决战，德丽莎下定了决心，她已经做好了力竭，甚至死亡之后被收到羽渡尘里的准备。
德丽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转过身，不再去想那些关于生死的假设。
“……”
见德丽莎心意已决，爱因斯坦也没有再说什么。
爱因斯坦不是那种会用感情去劝阻别人的人。
她和瓦尔特这样和德丽莎类似的人共事了几十年，比任何人都清楚，当一个战士说出“我必须这样做”的时候，旁人的劝说只会变成一种负担。
自己能做的不是改变德丽莎的决定，而是确保德丽莎在执行这个决定的过程中，拥有最高的成功率和最大的生还可能性。
“特斯拉博士，把我们准备的东西交给德丽莎女士吧。”
爱因斯坦也清楚眼下的情况不容瞻前顾后，于是转身吩咐起情绪并不怎么开心的特斯拉。
“我最讨厌你们这些为了世界就要牺牲自己的人了……约阿希姆他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特斯拉博士的情绪并不稳定，她赌气似的把手中的盒子往德丽莎的手中一推。
她用力抿着嘴唇，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不那么失控。
第二次大崩坏时，瓦尔特和齐格飞上月球之前，就是这样视死如归。
现在德丽莎又要在她面前说同样的话，做同样的事。
特斯拉觉得自己真的是受够了。
“谢谢。”
知道短时间内凑齐了这些东西的不易，德丽莎看向博士们，认真地开口。
“我会成功的。”
德丽莎很想对特斯拉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
随即，德丽莎就看向了盒子里的那一排排的药剂：
崩坏能活化剂，崩坏兽因子活化剂，崩坏能反应催化剂，液态崩坏能，崩坏能中和剂，崩坏能抑制剂……
密密麻麻的，全是各种各样的针剂。
“……喂，小矮子，你真的不要命了？”
就连常年打药的齐格飞见了眼前的一幕，都不由得感慨了起来。
齐格飞的眼角抽了抽，他看着盒子里那些密密麻麻的针剂，又看了看德丽莎。
有那么一瞬间，齐格飞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某种程度的冲击。
“等等……你以为自己在打游戏上状态吗？”
齐格飞错愕地看着德丽莎，仿佛第一天认识对方一样。
现在，对方的手里攥着一整盒能把正常人当场送走的药剂，脸上的表情却平静得像是要注射生理盐水一样。
“这么多药剂打下去……别说是你了，就连那些硅基生物来了都受不了吧？”
关切地看着德丽莎，就连平时一向大大咧咧不着调的齐格飞在此刻也是担忧无比。
齐格飞的话不是危言耸听。
他是真正经历过药物强化的人，知道把这种东西打进体内是什么感觉。
所以，齐格飞也完全没想到德丽莎居然在私底下做出了如此疯狂的打算。
况且，打药带来的力量，全都是虚浮的，还很可能会把自己玩死。
这一点，齐格飞本人可谓是深有体会。
像他和德丽莎这样拥有崩坏兽因子，却没有和前文明那些融合战士一样经历过改造手术的人……
一旦向体内的崩坏兽因子索取力量，那就再也回不去了。
被激活之后，因子就会将宿主的身体一步步改造成怪物的形态。
这个过程一旦开始就无法逆转，只能用抑制剂强行压制。
简直就是在和恶魔做交易。
“齐格飞，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心里有数。”
德丽莎握紧了手中的注射剂，她也知道凡事都伴随着代价。
齐格飞说的这些后果，德丽莎全都知道。
尤其是短时间内使力量暴涨的手段，必然同时会带来剧烈的副作用。
崩坏能就是这样一种力量，如果不是天赋怪的话，你越是贪婪地向它索取，它就越是要从你身上拿走更多的东西。
比如人工圣痕……
就是拿命换力量的手段。
第二次大崩坏的时候，德丽莎就亲眼见过齐格飞强行进入了崩落形态的代价。
直到现在，齐格飞还需要利用崩坏能抑制剂，以及塞西莉亚使用黑渊白花对体内的崩坏兽因子进行压制。
而毗湿奴因子的力量，德丽莎在使用月煌装甲的时候，就可见一斑了。
那种想要吞噬一切的强烈本能，毗湿奴因子一旦激活，它甚至会吞噬作为宿主的自己。
德丽莎不知道自己是否能驾驭住毗湿奴因子。
她只能拼命地回想先前在羽渡尘中和伏幽对掏的时候，毗湿奴因子给自己带来的感受。
不，我一定会成功的。
德丽莎摸索一番，又拿出一支内置着通体湛蓝透明溶液的注射器，目光坚定。
那支注射器里的液体在阳光下折射出好看的蓝色荧光，看起来和其他那些散发着崩坏能气息的药剂完全不同。
但德丽莎知道，这支看起来最干净的药剂，恰恰是整个盒子里最霸道的东西。
在确定了最终手段之前，爱因斯坦博士和特斯拉博士给德丽莎留了一样用以防止毗湿奴反噬自身的物品。
借助塞西莉亚可以中和崩坏能的血液研制，辅以天命的HSN-b46血清，逆熵研制出了一款效果无比霸道的血清。
［弑神之枪］。
德丽莎把注射器举到眼前，透过湛蓝色的溶液看着远处的约束结界。
弑神之枪的作用机制非常极端，它会用一种近乎暴力的方式把因子的活性压制下去。
代价则是宿主自身的崩坏能也会被大量中和，导致战斗力急剧下降。
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中，德丽莎一把将液态崩坏能注入了自己的体内，又扎下一针催化剂。
液态崩坏能进入血管的瞬间，德丽莎的身体剧烈地颤了一下。
那种感觉已经不是用“疼”可以形容的了。
一股灼热到几乎让人失去知觉的能量从注射部位炸开，沿着血管向全身的每一个角落蔓延。
德丽莎的心脏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攥紧又松开，呼吸在那一刹那停滞，视野的边缘开始模糊。
瞬间，剧烈的崩坏能反应在德丽莎的体内炸开。
“唔……”
没想到反应会这么激烈，德丽莎双腿一软，身体也跟着微微发颤。
液态崩坏能正在她的血管里横冲直撞。
此时此刻，德丽莎心脏像是帝王引擎一样疯狂抽动着，心率已经飙到了一个正常人类不可能承受的数值。
简直与连着通宵七天七夜之后，绕着圣芙蕾雅学园跑十圈的状态几乎没什么不同的了。
德丽莎知道，等这股药劲儿过去之后，她大概率会直接晕死过去。
但在那之前，她必须完成自己该做的事。
与此同时，德丽莎体内的毗湿奴因子也因为极端的崩坏能环境，而渐渐复苏。
恍惚间，德丽莎的眼前出现了类似走马灯的投影。
自己初识塞西莉亚的时候，自己做了琪亚娜教母的时候，自己和塞西莉亚一起憧憬办一所女武神学校的时候……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从德丽莎眼前掠过，清晰得像是一台投影仪在她脑海里播放了一段被封存了很久的录像带。
“塞西莉亚……”
一想到塞西莉亚，德丽莎的思绪都仿佛清明了几分。
她的心一横，径直朝着约束结界的方向冲去，手中动作不间断地扎起针剂。
拔开了第三支针剂的盖子，针尖刺入皮肤，德丽莎的眼睛却始终锁定在远处那道金色的结界上，脚步也没有停下。
第四支，第五支……
德丽莎甚至记不清自己打了多少支药剂。
崩坏能正在用最粗暴的方式让德丽莎获得更多的power。
这个过程每一秒都在她的神经上爆发新一轮的剧痛，但德丽莎的脚步始终没有停。
“我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针剂扎满了的德丽莎感觉自己空前强大，她纵身一跃至百米高空，竭尽全力地朝着金色的屏障俯冲而去。
药剂在体内叠加的效果终于爆发出来。
德丽莎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股庞大到让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崩坏能从身体深处喷涌而出。
“轰——”
接触到约束结界的瞬间，德丽莎感到自己体内的崩坏能在疯狂下降。
结界的力量就像一道无形的深渊，贪婪地吞噬着她身上的每一分崩坏能。
德丽莎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能量储备正在飞速下降，速度之快让她头皮发麻。
按照这个速度，不动用神恩结界进行对冲的话，她体内的崩坏能连三秒都撑不住，就会被结界彻底榨干。
而毗湿奴因子，也在此刻开始吞噬起她的身躯。
纵然是S级女武神，德丽莎拥有着过人的崩坏能抗性，也遭不住把崩坏能直接注入体内的那种摧残——
此时此刻，德丽莎切身感受到了当年在巴比伦塔中那些被天命研究员们残害的实验体的一部分痛苦。
那种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面钻出来，把皮肤、肌肉、骨骼一层一层地剥开。
而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变得不再属于自己。
崩坏能侵蚀的紫色纹路从德丽莎的脖颈一直蔓延到脸颊。
没有被侵蚀的皮肤因为承受不住内部的压力而裂开，鲜血从裂缝中渗出，沿着她的手臂滴落在犹大的金色表面上。
痛楚和麻木顺着神经传到身体的每一处，但德丽莎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透过教堂敞开的大门，德丽莎看见了内部那个欣慰地看着自己，似笑非笑的金发男人。
奥托就站在教堂的正中央，看到德丽莎冲进约束结界的那一刻，金发男人的嘴角弯起了一个弧度，
那个笑容里有欣慰，有赞许，还有一些德丽莎看不懂的东西。
“下地狱赎罪去吧！爷爷！！”
德丽莎大喝一声，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举起金色十字架就是一道瞬发，积攒了多年的愤怒和委屈全部炸开。
“犹大的誓约·第零额定功率·神恩结界，解放！！！”
将犹大重重地砸向屏障，金色的十字架在接触到约束结界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神恩结界以德丽莎为圆心，向四面八方展开。
金色的光幕与约束结界的光幕撞在一起，两股同源的力量开始正面交锋。
“咔嚓——”
看似坚不可摧的约束结界，在德丽莎的猛攻下，悄然间裂开了一丝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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