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断电前，那只手伸了进来
秦湛拿着证物袋直奔摄影棚。
工作室的人体模特分散在摄影区、试衣区和礼服储藏室。按照采购记录，总数应该是十九具，可现场第一次清点只有十八具。
“少的那一具去了哪里？”赵刚问。
高琪被带到现场后，看了一圈，“有一具腿部开裂，上个月送去处理了。”
“送到哪里？”
“合作维修厂。”
“有没有单据？”
“这种小维修一般不单独开单。”
罗曼很快否认了这个说法。
“模特没有送修。上个月确实坏过一具，但程浩用胶修好了，一直放在摄影棚。”
两人的口供再次冲突。
赵刚让人封锁所有出口，重新清点每一具模特。十九号模特最终在礼服储藏室最深处被找到，外面套着黑色防尘袋，身体靠墙放置。
它的右腿有修补痕迹，腰部还缠着一圈灰白色尼龙绳。
技术人员拆下绳索，与试衣台下发现的断绳拼接。两段切口无法直接吻合，材质和规格却完全相同。
“工作室批量采购，光凭材质不能证明来自同一根。”秦湛蹲下检查底座，“先看固定结构。”
十九号模特的底座比其他几具新。
金属表面几乎没有划痕，四枚螺丝也没有氧化。可模特脚踝处积着旧灰，说明主体使用已久，底座却在近期更换过。
“谁换的？”赵刚看向众人。
程浩摇头，“摄影道具归高琪管。”
高琪冷下脸，“摄影棚每天都是你在用。底座松动时，你自己也会换。”
“我只修过腿，没动底座。”
两人互相推卸，秦湛已经用棉签擦过螺丝边缘。
螺丝槽内残留着少量油脂，还有新鲜金属屑。拆装时间不会太久，所用工具应为十字螺丝刀。
赵刚让技术人员取来工具箱。
箱内少了一把中号十字螺丝刀，登记表却没有领用记录。
“拆开。”秦湛道。
技术人员固定模特主体，用电动工具依次卸下四枚螺丝。底座被抬起时，里面传来轻微碰撞声。
正常模特底座只有配重块，不该有东西晃动。
赵刚戴上手套，将金属外壳翻过来。底部焊接口被切开后重新粘合，边缘还涂了一层与金属同色的遮盖漆。
技术人员沿接缝撬开薄板。
配重块旁边被挖出一个长方形空腔，里面塞着两层防水袋。一部手机和一张沾血的存储卡，紧紧压在袋中。
高琪看见手机外壳，呼吸明显停了一下。
“认识？”赵刚问。
“工作室里同款手机很多。”
林夭夭看向许妍的灵体。
她站在人体模特旁，不停摸向自己的口袋。发现手机不见后，她又弯腰抓住模特底座，像在拼命寻找遗失的东西。
“是许妍的手机。”林夭夭道。
警方联系许妍家属核对序列号，很快确认手机归属。设备关机前遭受过撞击，屏幕右上角碎裂，背壳还留着一处暗红擦痕。
开机需要密码。
技术人员通过合法取证设备提取数据，在本地录音文件中找到一段案发夜自动保存的内容。
录音开始于十点二十七分。
许妍的呼吸很急，背景里夹杂着拖动礼服架的摩擦声。几秒后，高琪的声音传了出来。
“把名单交出来，这件事到此为止。”
“你们拿走我的客户，还把款项算进公司账户，现在反过来问我要名单？”
许妍像在翻找东西，抽屉被拉得很响。
“那些客户用的是工作室场地，定金也进了公账。”高琪压着火气，“你私下联系客户，已经违反合同。”
“少拿合同压我。罗曼扣我提成，你改付款记录，真以为没人看得出来？”
高琪声音陡然拔高，“你看过后台账目？”
“该看的都看过了。”
录音中传来一声撞击，像是杯子被扫落。
许妍继续道：“客户名单我已经备份。要是我出事，那些东西会直接交到警方手里。”
“你威胁我？”
“是你们先逼我。”
随后便是房门关闭的声音。
高琪离开化妆间，用礼服架从外面卡住了门。录音里，许妍先拍门叫人，接着开始用指甲抠门框。
刺耳摩擦声持续近一分钟。
她发现暗门后，录音环境发生变化。狭窄通道放大了衣料蹭过墙壁的声音，许妍还因手臂受伤低声吸气。
十一点零六分，她进入试衣区。
这里没有其他人声。
许妍似乎蹲在试衣台旁翻找什么，直到远处传来一道很轻的开门声。
她的动作停住了。
几秒后，一个男人的脚步由远及近。
“你怎么还在这里？”许妍警惕地问。
录音中的男人没有回答。
紧接着，人体模特砸落在地，发出沉重巨响。手机似乎也在这时脱手，撞到硬物后录音出现大片杂音。
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程浩。
“不是我。”程浩脸色难看，“我早就离开了。”
“声音无法直接识别人，但推门进入的是男性。”赵刚道，“你目前仍是最符合条件的人。”
程浩急得站起来，“监控拍到我下楼了，你们不能因为鞋和抓痕就认定我又回来！”
“坐下。”
民警按住他的肩膀。
赵刚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让技术人员处理那张存储卡。
卡片一侧沾有许妍的血，金属触点也有轻微磨损。数据没有被完全破坏，修复后发现里面存着摄影棚摄像机的自动备份。
程浩平时会录制布景过程，方便调整灯光和机位。案发当天的素材从下午开始，一直持续到深夜。
七点前后，罗曼和许妍在走廊争吵。
九点三十九分，程浩进入摄影棚。他取走硬盘后，又去了化妆间。十点十七分，他返回摄影棚，右侧手臂已经出现抓痕。
画面中，他愤怒地踢开倒地的人体模特，随后拿着硬盘离开。
十点二十二分，走廊监控和摄影棚画面同时拍到他走向楼梯。此后直到他在一楼刷开后门，影像连续，没有返回的时间。
“他离开时，许妍确实还活着。”秦湛道。
程浩肩膀松下去，眼神却仍慌乱，“我早就说了，我没杀她。”
画面继续播放。
十点二十四分，高琪进入化妆间。她与许妍争吵后，用礼服架卡住房门，随后去了楼下。
十一点零四分，暗门内传出动静。
许妍从试衣区方向回到摄影棚，右手还捂着流血的指甲。她走到倒地的人体模特旁，蹲下检查底座，像想从上面拆取固定绳。
那段与录音完全吻合。
许妍费力扶起模特，解开腰部活扣。她刚将尼龙绳抽出一半，便警惕地抬头，看向摄影棚入口。
镜头角度有限，门外的人没有出现在画面中。
只能看见许妍向后退了两步，嘴唇动了一下。紧接着，人体模特被人从镜头外推倒，狠狠砸向她。
画面剧烈抖动。
许妍摔出监控范围，只剩一截尼龙绳拖在地上。
下一秒，一只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手从镜头外伸进来，精准抓住摄影棚电源。
啪的一声，画面彻底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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