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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苏军的反击


苏军阵地上。

前线指挥官克洛奇科夫放下望远镜,指尖轻轻敲了敲战壕沿。

毒气扩散七分钟。

按照教材,无防护步兵在芥子气里,七分钟呼吸道灼伤,十分钟丧失战斗力,十五分钟失去行动能力。

时间刚好。

“第一突击梯队,四个师,全线进攻!

左翼两个师牵制,右翼两个师佯动!

重炮群延伸射击,压制纵深预备队!

迫击炮打前沿,重机枪封锁战壕口!

沿冲锋通道推进,踩点突破!”

他下令的声音平稳,带着职业军官的笃定。

十几个师,近二十五万人。

从东到西十五公里宽的正面,同时发动进攻。

这不是试探。

是总攻。

在他眼里,对面那群没防毒面具的中国兵,已经是半死人了。

这么多兵力压上去,别说打,踩都踩平了。

号声此起彼伏。

黑压压的苏军士兵猫着腰冲出来。

四个主攻师,拉开散兵线,一层叠一层。

重机枪在后面哒哒哒扫出弹幕,炮弹一排排砸在模范军阵地上。

防毒面具的玻璃片泛着冷光,防化服裹得严严实实。

踩着积雪,顺着冲锋通道稳稳往前压。

战术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

在他们眼里,对面的阵地已经是不设防的屠宰场。

可刚冲到主阵地前五十米。

绿雾里忽然枪声大作。

不是乱射。

是整段战线同时开火,三发点射,短点射,节奏稳得吓人。

像一堵隐形的火墙,猛地竖了起来。

冲在最前面的苏军,整连整排地倒下。

子弹精准打穿防化服的面罩缝隙、领口接口,钻进身体。

血顺着衣服往下淌,在雪地上冻成黑红色的冰。

有人想卧倒,刚一低头,眉心就挨了一枪。

有人想往弹坑里跳,脚还没迈进去,身体已经被打穿了。

“卧倒!火力压制!工兵破障!”

苏军各连连长嘶吼着。

士兵们赶紧趴进弹坑,举枪还击。

工兵往前爬,想剪铁丝网。

可雾里的火力像长了眼睛。

你露头,他就打。

你移动,他跟着追。

二十分钟,四个主攻师连前沿战壕都没摸到。

扔下一千多具尸体,被迫后撤一百米。

克洛奇科夫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不对。

没防毒面具,不可能有这么稳的火力。”

他盯着绿雾看了几秒,指尖攥得发白。

他不信。

他不信一群中毒的步兵,能挡住四个整编师的冲锋。

“重炮再加两个基数!轰二十分钟!

集中火力砸左翼!

第二梯队三个师,集中打左翼缺口!

撕开口子,往里插!”

他没有全线上添油。

是调整战术,集中兵力打一点。

这才是职业指挥官的打法。

炮火又砸了下来。

成吨的炮弹倾斜在左翼阵地上。

冻土混着碎肉漫天飞。

那段防线被炸得翻了好几遍。

毒雾越来越浓。

模范军的士兵们,眼睛开始发红,脸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水泡。

有人咳得直不起腰,一口一口吐着带血的泡沫。

有人胳膊上的皮肤烂开,黄水顺着袖口往下滴。

他们是比普通人耐造,可也不是铁打的。

芥子气在啃他们的皮肤,烧他们的肺。

每一秒,都在往鬼门关走一步。

可没人退。

倒下一个,旁边的人立刻补到射击位。

枪坏了,就摸手榴弹。

胳膊断了,就用牙咬着拉环。

左翼被炸得最狠,打剩不到三分之一的人。

防线没乱,火力没散。

像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就算零件烂了,照样转。

苏军第二梯队三个师,集中压向左翼。

像一把沉重的锤子,狠狠砸在那段防线上。

一波接一波。

像潮水拍在礁石上,撞得粉碎,又退回去,再涌上来。

战线一点点往里缩。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左翼终于被撕开了一道两百米宽的口子。

“好!”

克洛奇科夫一拳砸在战壕沿上。

“预备队两个师,从左翼突进去!

席卷他们的纵深!

告诉先头团,插得越深越好,别管侧翼!”

他已经让副官草拟捷报了。

十五万大军压上去,撕开了缺口,对面又是一群中毒的残兵。

赢定了。

苏军士兵嚎叫着往缺口里涌。

踩过战壕,踩过尸体,往纵深插。

到处都是晃动的防化服身影。

他们以为,防线破了,战斗结束了。

没人注意到。

阵地上那些或蹲或躺的黑臂章士兵。

不是溃败了。

是在换武器。

步枪扔了,手榴弹、炸药包,全攥在了手里。

人还是那些人。

气势,已经从“死守”,变成了“同归于尽”。

临时指挥点里。

张师长左眼已经肿得睁不开了,脸上的水泡磨破了,黄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听着四周苏军的喊杀声,知道左翼顶不住了。

但他没慌。

守,是任务。

炸,也是任务。

拖到现在,苏军两个师挤在缺口里,大部队都在往前压。

够本了。

他一把扯过炸药包缠在腰上,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字字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模范军全体听令!

三人一组,分目标!

炸机枪点,炸突击群,炸指挥点!

缺口的人给我往里炸,把挤进来的苏军全炸烂!

我们烂在这不值。

拉一个够本,拉两个赚一个。

让苏联人知道,虎贲军的阵地,不是那么好占的!”

命令传下去。

没有喧哗,没有骚动。

剩下的几万黑臂章,默默把炸药包的拉环攥在手里。

蹲着,躺着,靠着战壕壁。

等着。

等苏军挤得最密的时候。

等他们最得意的时候。

送他们一起上路。

苏军已经涌进来大半个阵地。

有人开始掀模范军的尸体,有人踩着战壕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这群中国佬,也不过如此!”

左翼的部队已经往纵深插出去两公里,指挥官已经在喊“追上去,别让他们跑了”。

克洛奇科夫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就在这时。

“炸!”

一声嘶哑的嘶吼,从阵地各处同时响起。

紧接着。

“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沿着整条战线炸开。

火光从绿雾里冲天而起,像一朵朵绽开的血色蘑菇云。

不是乱炸。

是精准的分组爆破。

缺口里挤得最密的苏军,整营整营地被炸飞。

架着重机枪的火力点,连人带枪炸成碎片。

刚插进去的指挥点,一声闷响,没了动静。

防化服挡得住毒气,挡不住炸药。

碎肉、断肢、破碎的防毒面具,伴着积雪漫天乱飞。

雪地里瞬间躺下一片,血把白雪泡成黑红的泥。

有人直接扑进苏军的机枪阵地,一声炸响,机枪和射手一起炸成碎片。

有人抱着炸药滚进散兵坑,坑里七八个人瞬间没了动静。

有人被炸断了上半身,还攥着拉环往苏军脚边滚,又是一团火光。

一波炸完。

又一波人站起来冲。

剩下的模范军,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浑身淌着黄水,脸上烂得不成人形。

攥着剩下的炸药,迎着苏军的人群往上冲。

中枪了就往前扑,扑倒就拉响。

不要命。

是换命。

而且是,一个换一群。

缺口里的苏军,直接被炸崩了。

进去两个师,能跑出来的不到一个团。

后面的部队不知道情况,还在往前挤。

被炸出来的人往后跑,两边撞在一起,乱成一团。

克洛奇科夫脸上的笑,瞬间僵死在脸上。

望远镜“啪”地掉在雪地里。

他看着前面的爆炸。

看着自己的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

看着那道黑色的浪潮,顶着子弹、顶着毒气,一步步往回压。

整个人都懵了。

“这不可能……

他们中毒了!他们应该死了!

怎么还能冲!”

身边的参谋脸白得像纸,声音都在抖:

“旅长!伤亡太大了!

先头五个师全打残了!

左翼崩了!他们往侧翼绕过来了!

快撤吧!再不撤就全交代在这了!”

“顶住!给我顶住!”

克洛奇科夫一把揪住参谋的衣领,眼睛红得像血。

“我们二十几万人!还打不过一群中毒的?!

预备队……预备队呢?给我压上去!”

话没说完。

前面的士兵已经潮水一样往回退。

跑慢了,都要被这群疯子拉着一起死。

谁也不想跟一群不要命的人肉炸弹死磕。

溃败像瘟疫一样蔓延。

十几万苏军,扔下近五千具尸体和炸碎的装备,狼狈不堪地往回跑。

一直退回到出发阵地,才敢停下脚步。

模范军也没追。

他们冲不动了。

毒气已经彻底发作了。

有人站在原地,端着枪,身体慢慢僵硬。

有人跪在雪地里,头垂着,再也没抬起来。

还有的抱着剩下的半捆炸药,靠在战壕边。

没力气冲了。

就守在这。

苏军敢再回来,就再炸。

整条战线,慢慢安静下来。

只有风卷着毒雾,呼呼地响。

还有零星的枪声,从雾深处传过来。

后方撤退的路上。

陈二柱被老兵拽着,一步三回头。

他全程都看见了。

看见模范军把面具塞给他们。

看见苏军漫山遍野往上冲。

看见阵地破了,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看见那漫天的火光。

看见那群烂得不成人形的士兵,带着炸药往苏军人群里冲。

不是乱冲。

是有章法的,一口一口咬掉苏军的锋芒。

周围的普通士兵,都停下了脚步。

一个个红着眼,看着北边的绿雾。

没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呼吸,和攥紧拳头的咯吱声。

刚才的慌乱、恐惧,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堵在胸口的悲愤。

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心口发疼。

有人狠狠抹了把脸。

把眼泪和脸上沾的黄水一起抹掉。

咬着牙,一字一句。

“这笔账,早晚要还。”

风从北往南吹。

带着毒雾的刺鼻味,带着硝烟的焦糊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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