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陆总，门外全排满了
就在大家等着封箱时，质检员从成品区挑出了十二件边角连接件。
这些部件的表面颜色，比正常批次浅了一点。
差别很小。
单独看，几乎看不出来。
放在一起，才会发现那一层颜色不太对。
销售科长拿起其中一件，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这也算问题？”
质检员说：“结构数据暂时没发现异常，但外观和正常批次不一致。”
“装到车上，谁会趴下来比颜色？”
销售科长把部件放回桌上。
“首批订单催得这么急，十二件混进五百副里，客户看不出来，也不影响使用。”
质检员没接话，只把那十二件连接件重新放回托盘。
赵启明翻开许可规定，手指停在其中一条上。
“发现批次差异，先隔离，再追溯。”
销售科长皱起眉。
“规定说的是性能差异，这只是颜色。”
“你能证明它只有颜色不同？”
“检测数据都过了。”
“检测过的是抽样件，不是这十二件。”
一句话，把车间里刚松下来的气氛重新压了回去。
销售科长转向陆景琛。
“陆总，五百副是首批完整交付，少十二副，新闻稿和经销合同都得改。”
“咱们前面已经压了这么多成本，没必要卡在外观上。”
几个车间干部也围了过来。
首批五百副，是陆氏对外打出去的招牌。
四百八十八副和五百副，差的只是十二个数字，落到报纸和合同上，却是两回事。
陆景琛拿起那件色差连接件，翻过背面，查看编号。
销售科长又补了一句：
“客户只认整车，况且现在看起来也不涉及安全，单独挑出来就是浪费。”
陆景琛把连接件放进隔离箱。
“封存。”
销售科长一怔。
“陆总？”
“十二件全部封存，生产批次、原料编号、操作人员、设备记录，往回查。”
“订单怎么办？”
“按四百八十八副准备。”
销售科长压着火气。
“首批里有十二副车架涉及这些连接件，最后少交十二副，外面会怎么想？”
“外面怎么想，靠我们说明。”
陆景琛抬头看着他。
“把有问题的东西混出去，外面以后怎么想，就不由我们说明了。”
“可它们很可能没问题。”
“那就查完再说。”
销售科长还想争，陆景琛已经从桌边拿起试点许可文件，翻到顾昭昭签字的那一页。
“初审时，我问过她，管理成本太高怎么办。”
“她说让我可以退出。”
车间里安静下来。
那次面谈，陆氏险些因为代工、废料和客户追踪不完整，被直接退回。
陆景琛合上文件。
“我们花了几个月补仓库、补账、补合同，不是为了在最后十二件上证明自己会钻空子。”
他看向赵启明。
“封存，追溯。”
这回，没人再提混货。
……
当天下午，十二件色差连接件全部贴上编号封条，放进隔离区。
生产记录一路倒查，问题最后落在同一批表面处理材料上。
配料比例没有超标，搅拌时间却比其他批次少了几分钟。
赵启明要求重新取样。
这一次，检测项目比首轮更细。
连接强度、耐疲劳、表面附着力，全部重新做了一遍。
检测结果很快出来。
报告写得很清楚：颜色存在批次差异，但结构性能和使用寿命不受影响，部件可以正常使用。
销售科长拿到报告，总算松了口气。
“我就说没问题，现在拆封装车，五百副还能按期交货。”
赵启明却没有去撕封条。
“性能合格，不代表手续结束。”
销售科长看向他。
“还缺什么？”
“性能报告解决的是能不能用，许可流程解决的是出现差异以后，怎么交付。”
赵启明翻开记录本。
“差异标识、处理记录、客户告知，一样不能少。”
“已经确认不影响使用，还要告诉客户？”
陆景琛接过检测报告。
“告诉。”
销售科长这次没有争，只问：“怎么写？”
陆景琛拿笔，划掉“产品瑕疵”四个字。
“写明表面颜色存在批次差异，结构性能通过检测，客户可以选择接收，也可以要求更换。”
销售科长迟疑了一下。
“万一客户全不要呢？”
“那就换。”
“十二副都换？”
“按客户要求换。”
陆景琛把报告递回去。
“这笔账不能只算今天少交多少副，要算以后还有没有人敢继续下单。”
十二份告知书随货发出。
九家客户表示接受，三家要求更换正常颜色的连接件。
陆氏重新生产三件，替换进对应车架。
原来的十二件则继续封存，等待统一处置。
两天后，验收组进厂。
赵启明把原料账、废料账、成品账和客户追踪账全部摆上长桌。
四本账，一本不少。
五百副车架，每一副都能找到对应的原料批次，也能找到最终客户。
验收负责人抽查七个编号。
赵启明翻开成品账，又从客户追踪表上圈出对应记录。
七个编号，七个全部对应。
验收负责人又翻到色差件记录。
“谁决定不混货？”
“我。”
陆景琛说。
“检测前就封存？”
“当天封存。”
“少交十二副的风险，考虑过吗？”
“考虑过。”
“为什么还封？”
陆景琛看了一眼桌上的四本账。
“这批材料不是普通商品，许可给的是使用权，不是随便处置的权力。”
验收负责人盯了他几秒，合上记录。
“首批民用碳纤维车架，五百副，流向清楚，账实相符。”
他在验收表上签下名字。
“通过。”
厂房里先静了几秒。
随后，掌声从检验区传到生产线。
老师傅拍了拍徒弟的肩膀。
年轻工人跑到成品箱旁边，刚要伸手，又在警戒线前停住。
五百副车架很快发往各地。
它们的重量只有钢制车架的三分之一，规定测试全部合格。
首批样车进入商店当天，经销单位便发来了追加订单。
三百副。
八百副。
一千二百副。
申请数量越报越高。
傍晚，陆氏厂门外排起长队。
货车、自行车，还有几辆挂着外地牌照的吉普车，把路口堵得严严实实。
经销商拿着介绍信排队登记，谁都想提前抢下下一批货。
销售科长跑进办公室，把订单表拍在桌上。
“陆总，第二批全订完了。”
“多少？”
“计划产量的两倍还多。”
“先别收定金。”
销售科长这回学会了，点头道：
“我知道，得先看许可数量和原料额度。”
陆景琛翻了翻订单表。
“客户资格也要重新核，首批合格，不代表第二批就能省手续。”
财务人员随后送来首批结算表。
按照试点约定，首批利润的百分之五汇入国家材料研发基金。
会计将汇款回执放到桌上。
金额不算庞大，却是国产碳纤维从试验线走向民间后，返回研发体系的第一笔钱。
陆景琛看着那张回执，许久没有说话。
仓库、消防、监督、废料封存、客户追踪，每一项都在账上添数字。
以前他总觉得，这些规矩只会增加成本。
可今天，厂门外的车队也在告诉他另一件事。
材料有来源，产品有编号，出了问题能追溯，客户才敢把下一张订单送进来。
规矩没有拦住生意。
它让这门生意能做得更久。
……
第二天，行业报纸刊出消息。
国产碳纤维走入民间。
报道没有写配方，也没有写军用指标，只写首批五百副自行车车架完成验收，国产新材料正式进入民用试点。
工人们把报纸贴在食堂外墙。
有人站在标题前看了几遍，转身又跑回生产线，把流转卡上的名字写得更端正。
中午，科工委送来新的文件。
陆景琛拆开信封，本以为里面是第二批原料额度。
可信封里只有三页纸。
第一页，是审查通知。
第二页，列着供应单位、运输单位、配套厂和经销区域。
第三页，盖着长空基地的章。
陆景琛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停了下来。
下一阶段民用许可审查，将从单厂生产扩大到全国供应链核验。
不只查陆氏能不能做。
还要查原料能不能跟上，运输能不能守住，配套厂能不能管住，经销商能不能追到终端。
销售科长把第二页翻到第三页，声音都低了几分。
“连运输和经销商都要查？”
他看着那一长串名单。
“这已经不是查一家厂了。”
刚刚还堆满订单的办公室，像是突然少了几分热度。
厂门外的车队还在排。
桌上的订单还在增加。
可那张审查通知，已经把所有人的兴奋重新按回了账本里。
“全国供应链？”
销售科长喃喃了一句。
“厂门外那些订单，先不一定吃得下了。”
陆景琛将审查通知放到那张汇款回执旁。
一边是首批产品带回来的钱。
另一边，是长空基地递来的下一道门槛。
文件末尾，还有顾昭昭亲笔补上的一行字。
扩产不是多开几台机器。
陆景琛看了片刻，拿起电话。
“通知各部门开会。”
“把第二批订单、配套单位和运输路线全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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