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陆家连被她针对的资格都没有
这话说完,邵伯年显然没打算再解释。
陆景琛握着听筒等了片刻,还是不死心。
“邵伯,您应该了解她的情况。”
“不了解。”
答得干脆,连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留。
陆景琛沉默两秒,又问:“那您为什么把材料退回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因为我还想安稳吃饭,不想哪天饭吃到一半,连桌子都让人一起搬走。”
旁边传来秘书的低声提醒,下一场会议快开始了。
邵伯年也懒得再绕弯子,语气一沉。
“照规矩办,缺仓库就清仓库,缺制度就补制度,缺资质就退出,少琢磨那些有的没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别问。”
“那不是你能碰的级别。”
电话随即挂断。
陆景琛坐在床边,听着听筒里的忙音,半晌没动。
邵伯年和陆家来往了二十多年。
陆振国还在军中任职时,两家逢年过节总会走动,后来陆氏公司初到深圳,邵伯年还帮忙介绍过设备渠道。
二十多年的交情,平时看着牢靠,真碰上事才发现——牢靠归牢靠,该撒手的时候,人家撒得比谁都快。
如今不过递过去一个名字,所有话便齐齐卡在了电话线上。
没人肯多说半个字。
邵伯年甚至把材料全退了回来,那架势不像是在退文件,倒像是在退一块烫手山芋。
再多沾一下,他那张安稳吃饭的桌子就真要保不住了。
半小时后,秘书敲响房门,送来一个牛皮纸袋。
封口没拆。
申请副本、联系人名单和两封介绍信都在里面,码得比送去时还整齐,连纸角都没折一下。
最上面多了一张便条,只有两行字。
“制度能补漏洞,关系只会添漏洞。”
“此事到此为止。”
陆景琛盯着那张便条看了许久,最后折好,收进公文包。
他没再打第四个电话。
三路答复,已经够清楚了。
化工部只肯确认文件。
军工系统让他停止打听。
邵伯年更直接,不但把申请副本和介绍信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还差点把“别拖我下水”写在信封上。
没有人肯告诉他,顾昭昭究竟担任什么职务。
越是没人敢说,这个答案的分量就越重。
能摆在明面上的职务,不至于让所有人避讳成这样。
至于那些不能摆在明面上的,再问下去,陆氏公司恐怕还没挤进试点,就先靠自己的本事把自己问出局了。
……
傍晚,陆景琛回到陆家。
客厅里的茶具仍按顾婉的习惯摆着,茶壶放在正中,六只杯子分列两边,整整齐齐。
仿佛这个家从来没有少过谁。
柜顶摆着陆家的合影。
照片里,陆安安挨着顾婉,笑得乖巧,却没有顾昭昭。
顾婉听见开门声,立刻放下缝了一半的枕套。
“景琛,我听说你今天见到昭昭了?”
“见到了。”
她刚站起身,又像怕自己问得太急,硬生生停在桌边。
“她怎么样?瘦没瘦?身边有没有人照顾?”
顾婉握着枕套边角,一连问了好几句,问完又觉得不够。
“你们见了那么久,总该说上几句话吧?你跟她提家里了吗?”
“我是去参加评审的,没谈家事。”
“怎么会没谈呢?”
顾婉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
“哪怕只说一句也好,她有没有……有没有问起我?”
“没有。”
两个字落下来,客厅里静了一瞬。
顾婉低下头,把枕套叠了两遍,两边却怎么都对不齐。
她拆开,又重新叠。
“你有没有告诉她,我一直在给她写信?”
“那些信我都留着,她不想回也没关系,看看总行吧?”
“我提过。”
陆景琛看着她。
“她拒绝谈陆家。”
顾婉的手停在枕套上,好一会儿没动。
就在这时,陆振国从书房走了出来,手里端着搪瓷茶杯。
“家里的事先放一放,说申请。”
他在主位坐下,杯盖碰了两下杯沿,开口便直奔正题。
“陆氏公司的条件摆在那里,南方有渠道、有资金,也有厂房。申请通过没有?”
“初审资格保留,要求补三项材料。”
“哪三项?”
陆景琛从公文包里取出审查单。
“第一,清出独立仓库,通过消防检查。”
“第二,撤掉委托加工计划,材料只能在登记场所内使用。”
“第三,单独设账,补齐客户追踪、停业封存和废料处置制度。”
陆振国接过审查单,从头看到尾,眉头越看越紧。
“就这些?”
“这些只是进场条件,现场核查还没开始。”
“她提的?”
“评审组共同意见,由她签发。”
陆振国翻到修改页。
顾昭昭的签名就在下面,笔画清楚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他盯着看了两秒。
“这几项能不能变通?”
“深圳那边的生产安排已经定了,现在撤掉合作加工,设备和人员都得重新调。”
“不能。”
陆振国抬眼:“你问过谁?”
“昭昭。”
杯盖轻轻碰了一声。
“她怎么说?”
“可以不申请试点。”
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这个回答很短,意思却很完整,规定不能改,公司不想改,那就别来。
三选一的题,被她硬生生做成了单选题。
顾婉捏紧手里的纸页,压出一道折痕。
她赶紧摊开,用掌心来回压了几遍,可折痕已经留下,再怎么压,也回不到原样。
陆振国没喝茶。
“她拿国家项目跟家里赌气?”
陆景琛没争辩,只从公文包里取出排号表,放在审查单旁边。
“陆氏公司排第十七。”
“前面十六家,后面三家,每家的面谈时间一样,审核项目也一样。”
他指了指表格。
“上一家缺消防验收,同样要求补件。”
“下一家没有热压设备,当场被追问实际生产地点。”
陆振国抬眼看他。
“可你是她哥哥。”
“在会议记录里,我是陆氏公司负责人。”
“她连一句家里的话都没跟你说?”
“我提过。”
陆景琛语气平静。
“她让我用职务称呼,面谈时间一到,她就结束谈话了,半分钟都没多送。”
陆振国把茶杯放回桌上。
“规矩是给外人看的,她连家里人和外人都分不清?”
“她分得很清楚。”
这句话落下,顾婉手里的申请副本轻轻响了一声。
不是分不清。
正是因为分得太清楚,才一句家事都没谈。
陆景琛把三通电话的结果一一说了出来。
邵伯年退材料的事,他也没省略,更没打算替陆家保住那点已经所剩无几的面子。
“材料处拒绝说明她的具体职责。”
“军工系统让我停止打听。”
“邵伯把申请副本和两封介绍信全退了回来。”
陆振国猛地抬起头。
“老邵也不肯帮?”
“不是不肯帮,是连边都不肯沾。”
“他原话是什么?”
“照规矩办,还有——别问,不是你能碰的级别。”
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谁也没有伸手。
顾婉慢慢坐下,把申请副本抱在怀里。
过了许久,她才低声开口。
“可她才十七岁。”
“年龄和权限没有关系。”
“她以前在家里,连房门都不愿意出,吃饭的时候,也说不了几句话。”
顾婉喉咙发紧。
“她怎么会……”
后半句话,她没能说出口。
在陆家,顾昭昭说什么都没人信。
饭桌上,陆安安只要哭一次,顾昭昭就得解释三遍,她解释得越多,陆振国越觉得她不懂事、不守规矩,仿佛话多本身就是心虚。
后来,她连解释都省了。
全家都以为那是认错,甚至觉得她终于学乖了。
如今再回头看,她不是认错,也不是学乖。
她只是终于明白,在陆家,解释没有用。
所以她不解释了。
也不要陆家了。
她安安静静地把陆家从自己的人生里划了出去,没吵、没闹,甚至没留一句通知。
干净得像从未属于过这里。
陆振国把排号表往前推了推。
“她有没有额外增加陆氏公司的审查条件?”
“没有。”
“有没有故意压低评分?”
“初审不打分,只列问题。”
“那她有没有对别家放宽?”
“也没有。”
陆景琛看着那张排号表。
“国营厂、集体厂、南方公司,全按同一套标准查。”
“谁缺材料谁补,谁不合格谁退出。”
“不认人,只认表。”
陆振国靠回椅背,手搭在茶杯旁,却始终没端起来。
“所以,她没为难你。”
“对。”
“也没照顾你。”
“对。”
陆振国眉头越皱越紧,最后还是问出了那个最不愿面对的问题。
“那陆家在她那里,到底算什么?”
陆景琛低头看了一眼排号表。
第十七行只有公司名称、申请数量和面谈结果。
表格里没有“负责人家庭背景”这一栏,更没地方填写谁是谁的父亲,谁又是谁的哥哥。
“什么都不算。”
顾婉把纸页紧紧压在膝上。
陆振国的手碰了一下杯盖,又慢慢收了回去。
陆景琛抬眼看向陆振国。
“陆家没有被她针对,也没有被她照顾。”
“说得再明白一点——”
“陆家连被她针对的资格都没有。”
顾婉低下头,膝上的纸页轻轻发颤。
陆振国拿起申诉稿,只看了个开头,便重新放下。
“明天我去找几个老战友问问。”
“别问军工系统。”
“我有分寸。”
“周处长已经警告过了,再打听下去,会影响陆氏公司的申请。”
陆景琛看着他,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您要是再多问几个人,陆氏公司可能连第十七号都保不住。”
“到时候仓库还没清出来,公司先被您问没了。”
陆振国一掌压住申诉稿。
“我是她父亲。”
“她已经改姓了。”
“改姓也改不了血缘。”
“评审表里没有血缘这一项。”
陆景琛把审查单推回他面前。
纸上那几项整改要求,被红笔圈得清清楚楚。
没有父亲,没有哥哥,也没有所谓二十多年的交情。
陆景琛声音不高,却一步没退。
“血缘关系——”
“在她那里,连附件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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