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入建州
商队离开喀喇沁部的第七日，终于进入了真正的建州地界。
越过一条名为清河的小河，胡青山明显感觉到周围景致的变化。
草原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低矮山丘，山丘上长满了桦树和松树，秋意染得树叶金黄泛红。
偶尔能看到成片的农田，虽然耕种粗放，但确实是农田这在草原上是极罕见的。
“过了清河门，便是建州。”邓龙低声对胡青山道，“再往东北，就是蛮族世代居住的地方。”
胡青山点头，目光落在远处山坡上零星可见的毡帐。
那些毡帐与喀喇沁部的并无太大区别，只是更加简陋，毛毡破旧，像是用了许多年。
从进入建州地界开始，阿尔萨兰麾下那两百精骑，明显松懈了几分。
他们不再保持那种令人窒息的肃穆阵列，行军时开始有人低声交谈，休息时有人聚在一起说笑，甚至有人掏出烟袋，悠然地抽上几口。
那种犹如机器般的冰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支正常军队应有的模样，有了几分人气。
邓龙见状，长长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他低声道，“他们还是人。”
胡青山明白他的意思，此前那两百精骑太过完美，完美到不像真人，更像一部杀戮的机器。
那样的军队，任何一支都足以让人绝望。
而现在，看到他们会松懈、会交谈、会抽烟，反而让人觉得，他们或许是可以战胜的。
离火道人瞥了邓龙一眼，没有说话，但胡青山注意到，他的神色也放松了几分。
当夜，商队在一处小部落留宿。
部落很小，只有二十几顶毡帐，散落在一片背风的山坡上。
部落头人是个五十余岁的蛮族老者，满脸风霜，见到阿尔萨兰时激动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行了大礼。
阿尔萨兰扶起他，用蛮语说了几句。
老者连连点头，转身对部落里的人大声吩咐。
很快，整个部落都动了起来。
女人忙着宰羊煮肉，男人搬出最好的马奶酒，孩童们好奇地围在商队周围，盯着那些高大的骆驼窃窃私语。
篝火燃起，照亮了整个部落。
阿尔萨兰走到张永年面前，笑道：“张掌柜，今晚就在此歇息。部落虽小，但热情不输人。”
张永年连连道谢。
篝火晚会很快开始，烤全羊滋滋冒油，马奶酒一坛接一坛地端上来。
部落头人带着几个年轻女子，端着银碗向商队众人敬酒。
那些女子穿着简陋却色彩鲜艳的长袍，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
“这是部落的规矩。”阿尔萨兰对护卫们解释道，“贵客临门，要让最好的姑娘敬酒，表示尊重。”
护卫们闻言，眼睛都亮了。
胡青山坐在离火道人身侧，看着那些护卫一个个被灌得面红耳赤，与那些蛮族女子说说笑笑，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酒过三巡，部落头人站起身，拍拍手。
几个年轻女子端着铜盆走上前，盆里盛着热腾腾的羊肉汤。
头人用生硬的汉话道：“来自远方的贵客，请用。我们穷，没好东西，但心是热的。”
张永年连忙起身，接过汤碗，一饮而尽。
气氛越来越热烈，有人开始唱歌，有人跳起舞。
那些蛮族女子拉着护卫们的手，教他们跳部落的舞蹈。
护卫们笨拙地跟着扭动，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胡青山正看得入神，忽然一只手伸到他面前。
他抬头，见是一个十七八岁的蛮族少女，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长袍，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正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去去去。”胡青山连连摆手。
少女却不放弃，一把拉住他的手，将他从座位上拽了起来。
周围几个护卫见状，起哄道：“小胡兄弟，去吧去吧！别扫兴！”
胡青山被拽到场中，手足无措地站着。
少女笑着握住他的手，一步一步教他跳。
那舞步其实很简单，以胡青山的武道根基，要想学会轻而易举。
只是跟着节奏左右踏步，但胡青山故意显得有些紧张，导致手脚同步，这也惹得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少女却不笑，只是认真地一遍遍教他，眼中满是温柔之色。
胡青山闻着少女身上传来的腥膻味，并没有表露任何情绪，跟着她的节奏，笨拙地跳完了一支舞。
结束时，少女向他行了个礼，用生硬的汉话道：“谢……谢。”
胡青山一愣，连忙还礼。
回到座位时，邓龙凑过来，低声道：“这位蛮族姑娘也看上你了。”
胡青山翻了个白眼：“邓镇抚使，您能不能想点别的？”
邓龙难得露出笑容：“我说真的。你没看到她看你的眼神？若想留下，倒也不是不行，毕竟蛮族有客妻的习俗。”
胡青山懒得理他，端起马奶酒喝了一口。
晚会持续到深夜，结束时，阿尔萨兰站起身，对护卫们抱拳道：“诸位一路辛苦，今晚好好休息。明日一早，继续赶路。”
护卫们纷纷还礼，醉醺醺地回到各自的帐篷。
胡青山正要起身，忽然发现有几个护卫没有动，而是聚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他们时不时看向阿尔萨兰，眼中带着某种热切的光芒。
离火道人轻轻碰了碰胡青山，低声道：“别看了，走。”
三人回到帐篷，胡青山正要开口，离火道人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仔细侧耳倾听一番后，然后才道：“说吧。”
胡青山压低声音：“道长，那几个护卫……”
“我看到了。”离火道人点头，“他们在商量，要不要留在建州。”
邓龙冷笑：“张氏这次招募的护卫，本就没几个好东西。一群见钱眼开的江湖客，被人一拉拢就动心，正常。”
离火道人摇头：“不只是钱。你没看到吗？这个部落虽然穷，但他们对人的那种真诚，是装不出来的。”
“那些江湖客行走江湖多年，见惯了尔虞我诈，突然被人这样真心对待，心里那道坎，就过去了。”
胡青山默然，他想起那个少女跳舞时认真的眼神，想起部落头人那句“我们穷，但心是热的”。
这些人，确实与关内大乾神朝之人不同。
“睡吧。”离火道人道，“明天还要赶路。”
次日清晨，商队启程时，胡青山发现，队伍中少了三个人。
张永年对此只字不提，仿佛那三个人从未存在过。
其他护卫也三缄其口，眼神间有躲闪之色，不敢与人对视。
胡青山心中了然，那三个人，昨晚留在了部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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