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于氏女秀秀

　　太子少师，从二品，虽为虚衔，却是皇帝为太子选定的老师，地位尊崇。
　　自己能入住于府，不仅是师徒情分，更是一种信号。
　　于正在向外界表明:此子，我罩着。
　　想通此节，胡青山不再推辞，躬身道:“学生遵命。”
　　于正点点头:“这就对了。随我来。”
　　钱粮交割完毕，船队事务交由姚志等人处理。
　　于正只带了胡青山与几名贴身侍卫，离开漕运衙门，往城中而去。
　　通州城繁华不输江南大城，街道宽阔，店铺林立。
　　但因是漕运枢纽，街上多见力夫、商贾，少了几分江南的雅致，多了几分北地的粗犷。
　　于正的马车停在城西一处僻静巷口。
　　巷子不宽，青石板路，两侧是高墙。
　　墙头探出几枝槐树，绿荫如盖。
　　巷子尽头，是一座府邸。
　　府门不算气派，黑漆大门，铜环已有些年头。
　　匾额上书“于府”二字，字迹苍劲，却无鎏金装饰，显得朴素。
　　但胡青山注意到，府门两侧的石狮，雕刻精细，虽经风雨，仍显威严。
　　门前的青石板，被磨得光滑如镜，显然常有车马往来。
　　“到了。”于正下车。
　　门房是个五十余岁的老者，见是于正，连忙开门:“老爷回来了！”
　　声音中透着惊喜。
　　于正点点头，对胡青山道:“这是老管家于福，在府中二十年了。”
　　胡青山连忙行礼:“见过福伯。”
　　于福打量胡青山一眼，见于正带他回府，心知不是寻常客人，连忙还礼:“公子客气。老爷，小姐一早就在盼着了。”
　　“嗯。”于正迈步进府。
　　胡青山紧随其后。
　　府内并不奢华，但收拾得干净整齐。
　　前院种着几株松柏，郁郁葱葱。正堂匾额上书“明镜堂”，两侧楹联:
　　一身正气立天地
　　两袖清风鉴古今
　　笔力雄浑，正气凛然，显然是于正手笔。
　　于正对胡青山道:“你先在此稍候，我去沐浴更衣，入宫面圣。”
　　又对于福道:“福伯，带青山去西厢客房安顿。再让秀儿来见见……她师兄。”
　　“师兄？”于福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看向胡青山的眼神顿时不同，“老奴明白。”
　　于正点点头，往内院而去。
　　福伯引着胡青山往西厢走，边走边道:“胡公子，西厢客房一直空着，但每日都有人打扫，干净得很。您缺什么，尽管吩咐。”
　　胡青山道:“有劳福伯。”
　　西厢是个独立小院，三间房，一明两暗。
　　院中有棵枣树，树下有石桌石凳，倒也清雅。
　　屋内陈设简单，但床铺被褥皆是新的，书桌笔墨一应俱全。
　　“公子先歇着，老奴去请小姐。”福伯道。
　　“有劳。”
　　福伯退下后，胡青山在房中踱步。
　　心中仍有些恍惚。
　　这就……住进当朝太子少师、三品大儒的府邸了？
　　从余杭县的九品小旗，到如今入住于府，成为于正弟子，这变化未免太快。
　　但胡青山也知，福祸相依。
　　于正收他为徒，固然是天大机缘，却也意味着，他将卷入于正所在的漩涡。
　　自古以来，任何朝代，京城中的水，都深着呢。
　　正思忖间，院外传来脚步声。
　　胡青山整了整衣冠，走出房门。
　　院中，福伯引着一位少女走来。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身着浅绿襦裙，外罩月白比甲，头发梳成双丫髻，只插一支银簪。
　　面容清秀，肤色白皙，一双眼睛清澈明亮，正好奇地打量着胡青山。
　　她身后跟着一位五十余岁的老嬷嬷，一脸严肃，目光中带着警惕之色。
　　“小姐，这位就是老爷新收的弟子，胡青山胡公子。”福伯介绍道，又对胡青山，“胡公子，这是我家小姐，于秀。”
　　胡青山连忙躬身行礼:“胡青山见过小姐。”
　　于秀还了一礼，落落大方道:“胡师兄不必多礼。爹爹既收你为弟子，你便是我的师兄。往后同在府中，还望师兄多多指教。”
　　声音很清脆悦耳，如珠落玉盘。
　　胡青山忙道:“不敢。”
　　于秀微微一笑，对福伯道:“福伯，你去忙吧，我与师兄说说话。”
　　福伯应声退下。
　　老嬷嬷却站在原地未动。
　　于秀无奈道:“孙嬷嬷，你也去吧。在自家府中，还能有什么事？”
　　孙嬷嬷迟疑片刻，终于退到院门外，但目光仍不时扫来。
　　院中只剩胡青山与于秀二人。
　　胡青山顿觉尴尬。
　　这世界，女子十五岁已可谈婚论嫁。
　　自己一个年轻男子，与一位及笄少女独处一院，虽在光天化日之下，终究不合礼数。
　　于秀却似不在意，在石凳上坐下，示意胡青山也坐。
　　“师兄请坐。爹爹难得收弟子，我好奇得紧，想听听师兄的事。”
　　胡青山只好坐下，保持距离。
　　“不知小姐想听什么？”
　　于秀眨了眨眼:“爹爹此番下江南，听说经历了许多事。师兄既然随行，可否与我说说？爹爹在家书中，总是报喜不报忧，我想知道真实情形。”
　　胡青山沉吟片刻。
　　于正要查北地大案，如今京城暗流涌动，有些事确实不宜多说。
　　但于秀既是于正之女，说说江南见闻，应无大碍。
　　“江南之事，确有些曲折。”胡青山缓缓开口，拣能说的说。
　　从临江府临王谋逆，到临江水患，从余杭扶龙教，讲到丐帮荼毒百姓……
　　胡青山讲得简略，避开了血腥残酷之处，只讲事实。
　　但即便如此，于秀仍听得睁大眼睛。
　　“临王已是王侯，富贵已极，为何还要谋反？”她不解。
　　胡青山摇头:“人心不足。或许他觉得，王侯之上，还有更高的位置。”
　　“那些商人，为何要在灾后涨价？那不是趁火打劫吗？”于秀愤愤。
　　“利令智昏。在他们眼中，钱财比人命重要。”
　　“扶龙教呢？他们为何总要蛊惑人造反？”
　　“有些人，唯恐天下不乱。乱世之中，他们才能攫取权力。”
　　“丐帮……那些人怎能如此残忍？拐卖孩童，打断手脚，他们还是人吗？”
　　胡青山沉默。
　　这个问题，他也不知如何回答。
　　人性之恶，有时超乎想象。
　　于秀见他不语，也不再追问，只是托着腮，若有所思。
　　“爹爹在江南，一定很辛苦吧。”她轻声道。
　　胡青山点头:“大人日夜操劳，既要查案，又要平乱，还要应对各方压力。江南世家盘根错节，官场关系复杂，大人能取得如今成果，已是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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