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律令

　　胡青山清了清嗓子，背诵道：
　　“神武十八年，户部侍郎郭桓贪墨案发，吞没官粮七百万石，牵连六部左右侍郎以下皆处死，数万人卷入其中。太祖怒曰:‘吏治之弊，至此极矣！’遂亲撰此案入《大诰》，警示天下……”
　　胡青山背的是《大诰》中著名的“郭桓案”，语言流畅，条理清晰，显然原身当年是下过几分苦功。
　　于正耐心听着，待胡青山背完一段，他忽然问道：“你背此案时，心中作何想？”
　　胡青山想了想，正色道：“下官想，郭桓身为户部侍郎，食君之禄，却贪墨如此巨款，致使朝廷粮储空虚，边军缺饷，百姓遭灾。此等人，该杀！太祖皇帝严惩贪腐，肃清吏治，实乃英明之举。”
　　这番话，胡青山发自内心说得斩钉截铁，眼中自然流露出对贪官的厌恶，对法纪的尊崇。
　　于正敏锐地捕捉到，在胡青山说这番话时，胸中似有一股微弱的“气”在涌动。
　　那并非浩然正气，却同样凛然不可侵犯。
　　“有意思……”于正喃喃道。
　　于正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从今日起，本官不教你《春秋》了。”于正道。
　　胡青山一怔，心中涌起失落。
　　果然，连于大人都放弃了吗？
　　却听于正继续道：“本官教你《大乾律令》，从《大诰》开始，到《大乾律》，再到武宗朝修订的《大乾会典》。你可愿意学？”
　　胡青山连忙躬身：“下官愿意！”
　　虽然不知于正为何突然改变主意，但能继续跟随这位大儒学习，总归是好事。
　　“好。”于正点头，“那便从今日开始。”
　　他命人取来全套《大乾律令》，堆在案头，竟有半人高。
　　于正翻开《大诰》，开始讲解。
　　他不再讲微言大义，不再讲心性修养，而是就法论法，以案说法。
　　从“郭桓案”讲到“空印案”，每一个案件，他都详细剖析其背景、过程、判决依据，以及太祖皇帝借此案想要达到的警示目的。
　　胡青山听得如痴如醉。
　　与《春秋》的玄妙晦涩不同，《大乾律令》条理清晰，是非分明。
　　何为罪，何为非罪，该当何刑，皆有明文规定。
　　这种明确、直接、有力的规则，让胡青山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
　　更妙的是，于正讲解时，常结合自己多年为官经历，穿插真实案例。
　　某年某地，某官贪赃多少，依律当处何刑，实际如何判决，为何如此判决……
　　某年某案，证据如何收集，律条如何适用，判决如何执行……
　　这些实实在在的案例，比任何经义都更能让胡青山理解律法的精神。
　　而随着学习的深入，于正发现，胡青山胸中竟那股气，竟然在逐渐壮大。
　　那是一种与浩然正气截然不同的“气”。
　　浩然正气中正平和，包容万物；而这股气却锐利如刀，分明如镜。
　　它不讲究“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而强调“杀人者死，伤人者刑”。
　　它不追求“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宏大理想，而坚守“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平等原则。
　　它不诉诸道德感化，而依赖律法威慑。
　　胡青山也察觉到胸中多出的那一缕气息，这……这是什么？浩然正气？
　　胡青山心中既惊且疑。
　　而更让他震惊的是系统面板的变化。
　　这夜，他结束学习回到舱室，照例唤出系统面板，却发现多了一行:
　　【姓名：胡青山】
　　【寿命：21/35】
　　【境界：后天七品（阳维脉、阳跷脉贯通）】
　　【功法：少阳功（圆满）、龟息导引术（精通）、基础炼器纲要（精通）】
　　【武技：斩首刀法（圆满）、解牛刀法（入门）、踏浪行（精通）】
　　【道途：刑正之心（入门）】
　　【灵性之光：313】
　　【神性之光：1】
　　刑正之心？
　　胡青山愣住了。
　　他集中精神，触碰那一行字，系统给出解释:
　　【刑正之心:心怀正义者，以律令为刃。对律令之法领悟越深，越能引动神朝气运加身。持此心者，当以维护律法公正为己任，律法愈彰，则气运愈厚。对阴邪诡异有天然抗性，对不法之徒有天然压制。】
　　胡青山看完解释，更加迷茫了。
　　很明显这并非儒道，可这算什么？非儒，却又能引动神朝气运？
　　而且按照系统解释，这“刑正之心”的威力，似乎与他对律法的理解、以及对维护律法的决心成正比。
　　理解越深，决心越坚，则获得的气运加持越强。
　　可是……这玩意儿怎么修炼？
　　难道真要他当一个铁面无私的“刑正官”，以维护大乾律法为己任？
　　胡青山心中有些纠结。
　　说不眼馋是假的。
　　神朝气运加身啊，那是什么概念？
　　按照系统解释，只要他坚定遵循神朝律令，就能获得气运加持，这简直是躺着变强的捷径。
　　而且对阴邪诡异有天然抗性，这不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吗？
　　可问题在于，这“刑正之心”的修炼方式，似乎与他的性格、理念并不完全契合。
　　他确实痛恨贪官污吏，认可律法威严，但要他将维护大乾律法作为毕生信念，似乎还差了点什么。
　　而且，胡青山对于大乾神朝可没有那么强的归属感。
　　胡青山尝试用系统推演这门道途。
　　系统提示:【推演“刑正之心”需消耗50点灵性之光，是否继续？】
　　五十点！
　　胡青山倒吸一口凉气。
　　他现在总共才三百一十三点灵性之光，推演《少阳功》后续也才需要八十点，这“刑正之心”入门就要五十点？
　　他犹豫再三，最终选择了“否”。
　　舍不得。
　　灵性之光来之不易，他还要留着推演先天功法，不能轻易浪费。
　　“罢了，先跟着于大人学吧，看看这‘刑正之心’到底能走到哪一步。”胡青山自语道。
　　接下来的日子，船队继续北上，胡青山则每日在于正舱中学习律法。
　　从《大诰》到《大明律》，再到《大乾会典》，于正系统地教授大乾律法体系。
　　他不仅讲条文，更讲法理，讲立法本意，讲司法实践。
　　胡青山学得极其认真。
　　他发现，随着学习的深入，胸中那股被他命名为“刑正之气”的气，确实在增长。
　　虽然增长缓慢，但实实在在。
　　而更让他惊喜的是，这“刑正之气”似乎能与他的武道真气相辅相成。
　　当他运转《少阳功》时，炽热的阳气中，隐隐多了一丝锋锐、肃杀之意，威力似乎有所提升。
　　当他练习《踏浪行》时，身法也多了几分干脆利落，少了几分绵柔圆转。
　　陈泽很快发现了胡青山的变化。
　　这日，胡青山在甲板上练习《踏浪行》，只见他身形在船桅、船舷之间纵跃腾挪，步伐干脆，转折利落，虽少了几分水上功法的飘逸，却多了几分实战的凌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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