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斩首两百
府衙大堂,一片肃杀之气。
于正高坐主位,左右两侧是临江府一众官员,下方则跪满了人犯。
这只是第一批,其中有安泰县商会的会长、各大商行掌柜,县衙的县令、县丞、主簿,临泽县潜逃后被抓回的官吏,丐帮被擒的头目,还有从太平镇、安泰县擒获的扶龙教余孽……
林林总总,近数十人人,将大堂挤得满满当当。
他们或垂头丧气,或面如死灰,或强作镇定,或瑟瑟发抖。
但无一例外,眼中都带着绝望。
于正面无表情,翻开案上的卷宗,开始宣读罪状:
“安泰县商会会长王有德,勾结扶龙教,以淫祀惑众,敛财无度,更参与‘人祭’,草菅人命。按《大乾律·刑律·人命》:凡采生折割人者,凌迟处死,财产断付死者之家。王有德虽未亲手行凶,然为主谋,罪加一等,判——斩立决!”
王有德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大人……大人饶命啊!小人……小人都是被逼的……”
于正看都不看他,继续宣读:
“安泰县令周明理,身为朝廷命官,知情不报,纵容淫祀,收受贿赂,按《大乾律·吏律·职制》:凡官吏受财枉法者,计赃科断。周明德受贿逾万,罪当——斩立决!”
“原临泽县令许元等一县官吏,身为一县父母官,灾难降临弃民于不顾,苟且偷安,按《大乾律·吏令·职制》:灾后置民于不顾者,当以渎职论处,判——斩立决!”
“临泽县令钱郁,虽主动投案,然贪腐赈灾款项,延误临泽重建之机,按《大乾律·户律·仓库》:凡监临主守自盗仓库钱粮等物,价值四十两以上者,斩!钱郁贪污逾三万两,罪加一等——斩立决!”
一个又一个名字被念出,一条又一条罪状被宣读。
贪污、受贿、勾结邪教、参与人祭、拐卖人口、采生割折……
每一条,都是死罪。
大堂内,死寂一片。
只有于正冰冷的声音,在回荡。
当最后一条罪状宣读完毕,于正合上卷宗,看向下方:“以上人犯,罪证确凿,依律当斩。诸位大人,可有异议?”
赵峥等官员纷纷躬身:“大人明断,下官等无异议。”
“好。”于正点头,“既如此,明日午时,于慂江畔甲字刑场,公开行刑,以儆效尤!”
话音落下,人犯中响起一片哀嚎。
“大人饶命啊!”
“小人知错了!”
“求大人开恩……”
于正不为所动,挥手示意衙役将人犯押下。
待大堂清净后,他才看向赵峥:“赵大人,行刑之事,交由临江刑房,可有异议??”
赵峥沉吟片刻,面露难色:“于大人,按惯例,这等大规模行刑,需征召全城刽子手。可临江府在籍刽子手能动手之人寥寥无几,下官只能尽量多调集几位刽子手。”
于正正要点头,胡青山却突然上前一步,躬身道:“大人,下官请命,愿一人行刑!”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一人行刑?
那可是近两百人!其中还有不少练家子。
这可不是老弱妇孺,这些人骨头可硬的紧。
有经验的刽子手,连续斩首数十位武者已是极限。
斩首两百人,不仅对体力是巨大考验,更会积聚惊人煞气,寻常刽子手根本承受不住。
陈泽微皱眉:“胡青山,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下官知道。”胡青山抬起头,“这些人,皆是罪大恶极之徒。下官愿亲手送他们上路,也算是……为那些受害者,讨一个公道。”
胡青山顿了顿,补充道:“况且,下官本就是刽子手出身,对此道颇为熟悉。”
于正深深看了胡青山一眼,他自然能感觉到,胡青山心中憋着一股气。
这股气,从湘山归来后就一直存在。
或许是那些孩童的惨状,是那些堆积如山的钱财,是那些无力改变的现状……都让这个年轻人心中郁结。
或许,亲手行刑,是他发泄这股郁结的方式。
“准。”
于正缓缓道,“五月初二,由胡青山一人行刑。陈泽,你率斩妖司负责警戒法场。”
“是!”陈泽领命。
胡青山也躬身:“谢大人!”
退堂后,陈泽叫住胡青山:“你确定要一个人行刑?近两百人,就算你是七品武者,也未必撑得住。”
胡青山笑了笑:“陈大人放心,下官心里有数。况且……”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这些人,每一个都该死。能亲手送他们上路,是下官的荣幸。”
陈泽看着胡青山,忽然明白,这个年轻人已经和初入斩妖司时不一样了。
那时的胡青山,虽然也有锐气,但多少还带着几分青涩和谨慎。
而现在的胡青山变了许多,整个人多了一种自内而外的杀伐之气。
或许,这就是成长吧。
陈泽拍了拍胡青山的肩膀:“好,既然你决定了,我就不多说了。好好准备,莫要勉强。”
“是。”
五月初一,夜。
胡青山没有睡。
他坐在院中,面前是一块已经凹进去的磨刀石以及一瓢清水。
斩首刀刀身暗沉,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嗤——嗤——
磨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胡青山磨得很慢,很仔细。
每一次推磨,都灌注真气,用心感受刀身的每一寸纹理。
这不是简单的打磨,而是在与刀沟通,也是在与自己沟通。
明日,他要独自斩首近两百人。
这在大乾立国以来,都是罕见的。
但胡青山心中没有畏惧,只有平静。
那些人,该死。
既然该死,那他手中的刀,就不会犹豫。
“青山。”
竺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胡青山没有回头,继续磨刀:“师父,您还没睡?”
“睡不着。”
竺山搬了个凳子,在胡青山身边坐下,看着他磨刀,“明日……你真要一个人行刑?”
“嗯。”
“近两百人啊……”竺山叹了口气,“师父我做了一辈子刽子手,最多一次也只斩了十七人。你……撑得住吗?”
胡青山停下磨刀,抬头看向师父,笑了笑:“师父放心,弟子心里有数。”
竺山看着自己的徒弟,心中感慨万千。
不过一年时间,这个当初连鸡都不敢杀的徒弟,已经成长到了让他仰望的地步。
修为高深,成为钦差亲信,如今更是要一人独斩两百死囚……
这一切,恍如梦境。
“青山,”竺山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师父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师父请说。”
“你……变了。”竺山缓缓道,“从去年刑场那次之后,你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师父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师父有些担心。”
胡青山沉默。
他知道师父在担心什么。
担心他变得冷酷,担心他迷失本心,担心他……不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徒弟。
“师父,”胡青山轻声道,“弟子没变。弟子只是……看清了一些事。”
顿了顿,胡青山继续道:“这世道,好人未必有好报,恶人未必有恶报。很多时候,所谓的公道,需要自己去争,自己去讨。弟子手中的刀,或许斩不尽天下恶人,但至少,能斩眼前该斩之人。”
竺山怔怔地看着他,良久,才叹道:“你长大了。”
他想了想,又道:“对了,有件事……师父得跟你说说。”
“什么事?”
“最近……有不少人来巴结师父。”
竺山有些不好意思,“比如推官大人代府尹大人送了一处宅子,还有送银子的,送各种东西的……师父一开始不敢收,但你师娘说,只要你能一直走下去,师父师娘在临江就能过得滋润。所以……师父收了一些。”
竺山小心翼翼地看着胡青山:“你会不会……觉得师父贪心了?”
胡青山笑了:“师父,您多虑了。那些东西,您放心收着便是。”
胡青山放下刀,正色道:“不瞒师父,陈大人已经暗示过我,待临江事了,我就要随他去京城。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有那些人在临江照应着,弟子也能放心些。”
竺山眼睛一亮:“去京城?好事啊!京城可是天子脚下,机会多,你到了那里,定能有一番作为!”
但随即,他又有些失落:“只是……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
胡青山心中微酸,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对他好的人,就是师父师娘。
那一夜,竺山不顾生命危险挺身而出,这份情,他铭记于心。
“师父,”胡青山郑重道,“无论弟子走到哪里,您和师娘都是弟子的亲人。待弟子在京城站稳脚跟,定会接你们过去。”
竺山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师父师娘在临江住惯了,去京城反而不自在。你好好闯荡,不用惦记我们。”
“对了,那些人送的东西里,有地契,师父没敢收。你师娘说,土地这东西是世家大族的禁忌,咱们碰不得。”
胡青山点头:“师娘说得对。宅子、银子收了无妨,地契确实不能碰。师父您做得对。”
竺山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竺山见夜色已深,便回房歇息了。
胡青山继续磨刀。
当刀锋磨得足够锋利,心也磨得足够静时,他回到房中,盘膝坐下。
斩首刀横置于膝上,他开始以真气温养。
《基础炼器纲要》精通后,他对温养之法有了更深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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