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功成
钦差行辕中，于正依旧坐在那张书案后，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但胡青山却察觉到，这位钦差大人身上少了些往日的锐气，多了些沉郁。
“青石县重建完成，你做得很好。”
于正开口说道：“本官已上奏朝廷，为你请功。若无意外，得个校尉之职应当不难。”
“谢大人提携。”胡青山躬身。
于正摆了摆手：“是你自己争气。青石县的例子，证明以工代赈之法可行，也证明……只要方法得当，百姓是愿意出力的。”
他顿了顿，看向胡青山：“临泽县那边，进展如何？”
“陈大人已在全力推进，进度比之前快了许多。”胡青山斟酌道，“若不出意外，四月底前应能完成。”
“那就好。”于正点头，“你既已无事，便去临泽县帮陈泽吧。那里地势低洼，水患之后留下大片湿地沼泽，恐有妖物滋生。你带斩妖司的人去清剿，也算是一桩功劳。”
“下官遵命。”
胡青山退出行辕时，心情颇为复杂，他能感觉到，于正变了。
倒不是说颓废了，而是像一把刀，被收入鞘中，锋芒内敛，却更显深沉。
他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但他知道，江南道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
三月初五，胡青山带着韩铁鹰等人赶到临泽县。
与之前相比，临泽县的变化堪称天翻地覆。
城墙已经修补完毕，街道干净整洁，重建工地热火朝天。
民夫们的精神状态明显改善，监工的吏员也不再敷衍，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陈泽见到他，脸上终于有了笑容：“胡兄弟来了？青石县那边都妥当了？”
“妥当了。”胡青山点头，“于大人让我来帮忙，顺便清剿妖物。”
“妖物？”陈泽眉头一皱，“确实有。前几日还有民夫在沼泽边被水蛇咬伤，幸好救治及时。我正愁人手不够，你来了正好。”
接下来的一个月，胡青山没有插手重建事务，那些有陈泽在，重建之事已走上正轨。
胡青山带着斩妖司小队，专门负责清剿妖物。
临泽县地势低洼，洪水过后形成了大片湿地沼泽。
水气弥漫，阴气滋生，正是妖物喜爱的环境。
水蛇、尸蟾、沼泽鳄……甚至还有几只成了气候的水鬼。
胡青山来者不拒。
《少阳功》圆满，阳维脉贯通，他现在的实力已稳固在后天七品，对付这些寻常妖物绰绰有余。
每杀一只妖物，系统就会奖励灵性之光，虽然不多，一次只有一星半点，但积少成多。
一个月下来，他又攒了八点。
加上之前的二十一点，现在有二十九点灵性之光。
四月初，白水县的重建也宣告完成。
顾安赶到临泽县，与陈泽、胡青山会合。
三县重建，如今只剩临泽县尚未收尾。
但进度已经很快，最多再有半个月，就能全部完工。
“总算要结束了。”顾安感慨，“这几个月，真是累死我了。”
陈泽苦笑：“你累？我更累。临泽县这摊子事，差点没把我逼疯。”
胡青山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工地。
他能感觉到，临泽县的重建之所以能这么快，背后有江南道世家的影子。
那些原本阳奉阴违的吏员，现在尽心尽力，那些原本消极怠工的民夫，现在干劲十足。
这不是陈泽的功劳，也不是他的功劳。
这是江南道世家在展示肌肉，他们能让重建停滞，也能让重建加速。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四月十五，临泽县重建进入最后阶段。
陈泽准备回府城述职，临行前，代理县令曾庆带着一众吏员前来送行。
曾庆是原临泽县县丞，钱郁去江南道“述职”后，他便代理县令之职。
此人四十多岁，面容清瘦，看起来比钱郁更加沉稳。
“陈大人，”曾庆深深一揖，“下官代临泽县上下，谢过大人这数月辛劳。”
陈泽脸色一沉。
他以为曾庆是在讽刺他，这几个月，他在临泽县处处受制，几乎一事无成。
现在重建完成，这些人倒来假惺惺地感谢？
“曾县丞不必客气。”陈泽语气冷淡，“本官职责所在，谈不上辛劳。”
曾庆似乎听出了陈泽话中的不满，却没有退缩，反而更加诚恳：“陈大人，下官知道，这几个月，您受委屈了。”
陈泽一愣。
“钱大人临走前，特意交代下官，一定要向陈大人致歉。”
曾庆低声道，“他说，临泽县上下与您为难，皆是迫不得已。有些事，非人力所能为，还请陈大人见谅。”
说罢，曾庆忽然跪地，对着陈泽重重叩首。
陈泽大惊：“曾县丞，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在大乾，官员之间可没有跪拜之礼。
曾庆这一跪，不合规矩，更不合礼法。
但曾庆没有起身，反而又叩了两次。
“第一叩，是代钱大人所叩。”
曾庆抬头，眼中颇为复杂，“钱大人说，他辜负了陈大人的信任，也辜负了临泽县的百姓。这一叩，是赔罪。”
“第二叩，是代临泽县所有吏员所叩。”曾庆继续道，“这几个月，我等阳奉阴违，敷衍塞责，让陈大人劳心劳力。这一叩，是致歉。”
“第三叩，是代临泽县数万百姓所叩。”
曾庆的声音有些哽咽，“陈大人虽受制于人，却从未放弃重建。如今家园重建，百姓得以安身。这一叩，是感谢。”
三叩完毕，曾庆才缓缓起身。
陈泽看着这个年过四十的县丞，心中五味杂陈。
他原本一肚子火，觉得临泽县上下都是贪官污吏，都是江南道世家的走狗。
可现在，看着曾庆诚恳的眼神，听着那番话，他的火气忽然消散了大半。
是啊，这些人，不过只是棋子而已。
钱郁是，曾庆是，那些吏员也是。
在这盘大棋里，他们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起来吧。”陈泽叹了口气，“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临泽县的重建能完成，也有你们的功劳。”
曾庆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谢陈大人体谅。”
四月二十，陈泽、顾安、胡青山三人回到府城。
让他们意外的是，于正亲自在府城外迎接。
同行的还有府尹赵峥，以及府衙一众佐贰官。
“三位辛苦了。”
于正看着风尘仆仆的三人，脸上露出笑容，“三县重建完成，数万灾民得以安身，此乃大功。本官已备下庆功宴，为三位接风洗尘。”
陈泽三人连忙下马行礼：“下官不敢当。”
赵峥也笑道：“三位大人劳苦功高，这庆功宴是该有的。请！”
庆功宴设在府衙后堂，席间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赵峥作为东道主，频频举杯敬酒，言语间满是恭维和赞赏。
府衙佐贰官们也纷纷附和，气氛热烈。
但胡青山能感觉到，这热闹背后，有一股暗流在涌动。
于正很少说话，只是静静坐着，偶尔举杯示意。
很明显，于正的心思根本没放在这里，不知在想什么。
陈泽和顾安也察觉到了异常，但两人都没有表露，只是配合着应酬。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于正忽然起身：“你们随本官来，有些事要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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