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纰漏
而另一边，顾安正在查胡青山的账。
看着青石县的账册，顾安的眼睛越瞪越大。
“这……这怎么可能？”
他翻来覆去地核对，生怕自己看错了。
账册上清晰地记录着：青石县招募民夫四千，一个月来，完成筑堤工程四成五，道路修复九成，清淤工作完成七成。
而消耗的钱粮，只有一万八千两白银，两千五百石粮食。
人均消耗，只有他白水县的一半！
更关键的是，工程进度快得惊人。
按照这个速度，青石县完全有可能在两个月内完成所有主要工程，三个月内让灾民全部入住新房，补种完田地。
这……这简直是奇迹！
顾安抬起头，看向正在认真查账的胡青山，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他知道胡青山有能力，否则也不会被于正看重。
但他没想到，胡青山的能力竟然强到这种地步。
同样的钱粮，在胡青山手中，发挥出了双倍甚至三倍的效用！
“胡兄弟……”顾安忍不住开口。
胡青山抬起头：“顾大人，怎么了？”
“你这账册……没做假吧？”顾安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
胡青山正色道：“顾大人说笑了，账册每一笔都经过周县令核对，户房书吏监督，绝无虚假。”
顾安当然知道账册不会假，有户房书吏在旁，做假账的风险太大了。
他只是……不敢相信。
“你是怎么做到的？”顾安压低声音问，“同样的钱粮，为什么青石县的进度这么快？”
胡青山想了想，将自己这一个月来的做法简单说了一遍。
一日三餐，十日加肉，现场发钱，五日结算，尊重民夫……
这些措施，听起来都很简单，甚至有些“小儿科”。
但顾安听完，却陷入了沉思。
他也是武夫出身，带过兵，知道士气的重要性。
胡青山的这些做法，说白了就是“收买人心”。
可偏偏，这种看似简单的收买，却产生了惊人的效果。
“把民夫当人看……”顾安喃喃重复着胡青山的话，若有所思。
他掌管的白水县，进度只比临泽县稍好一点，但也远远落后于青石县。
此前他一直觉得，这是因为白水县基础差、灾情重。
但现在看来，或许……是他的方法有问题。
“胡兄弟，你这套法子，我能用吗？”顾安问。
胡青山笑道：“顾大人说笑了，这些本就不是什么秘法，您尽管用便是。”
顾安重重点头：“好！我回去就改！”
两人的对话声音不大，但还是被一旁的陈泽听到了。
陈泽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眉头微皱，但最终没说什么。
查账持续了一整天。
傍晚时分，三名户房书吏汇总了查账结果，写成文书，呈报给于正和赵峥。
胡青山走出府衙时，顾安跟了上来。
“胡兄弟，今晚有空吗？我想请你喝酒，好好请教请教。”顾安诚恳地说。
胡青山本想拒绝，但看到顾安眼中的急切，还是点了点头：“顾大人相邀，下官岂敢不从。”
两人找了家酒楼，要了个雅间。
酒过三巡，顾安打开了话匣子。
“胡兄弟，不瞒你说，这一个月，我快累死了。”
顾安苦笑道，“白水县那些灾民，简直就是刁民！偷奸耍滑，消极怠工，怎么说都不听。工程进度慢得令人发指，钱粮却花得流水一样。”
胡青山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我今天看了你的账册，才知道什么叫差距。”顾安叹了口气，“同样的钱粮，你做出了三倍的成效。我……我真是愧对钦差大人的信任。”
“顾大人言重了。”胡青山道，“白水县情况特殊，或许有别的原因。”
“能有什么原因？”顾安摇头，“就是方法不对。你跟我说实话，你那套‘把民夫当人看’的法子，真的有用？”
胡青山放下酒杯，认真道：“顾大人，您带过兵，应该知道，想让士兵卖命，光靠军令是不够的，还得让他们觉得，跟着您有前途，有奔头。”
“灾民也是一样。他们失去了家园，失去了亲人，心中充满恐惧和绝望。这个时候，您给他们一点尊重，一点希望，他们就会用十倍百倍的努力来回报您。”
顾安若有所思。
“我给他们一日三餐，不是因为他们配，而是因为他们需要。人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我十日加一次肉，不是钱多没处花，而是要让他们知道，跟着官府干，有好日子过。”
胡青山继续道：“我现场发钱，五日结算，不是不信任他们，而是要让他们亲眼看到，付出就有回报。这样，他们才会相信官府，才会真心实意地干活。”
顾安听得连连点头。
这些道理，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
因为长久以来，官府对待百姓的态度，都是“管束”而非“服务”，是“驱使”而非“合作”。
胡青山的做法，打破了这个惯性。
“我明白了。”顾安深吸一口气，“回去我就改。一日三餐，十日加肉，现场发钱……我都照做。”
胡青山提醒道：“顾大人，这些措施要落实，关键在‘诚’，您若是敷衍了事，灾民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懂。”顾安郑重道，“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
两人又聊了很久，直到夜深才散去。
临别时，顾安忽然问：“胡兄弟，你今天查指挥使大人的账，是不是也发现了问题？”
胡青山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指挥使大人他……不太擅长这些。”顾安叹道，“他是武将出身，习惯了军中的那套，对民政一窍不通。临泽县的账目，恐怕是被下面的人糊弄了。”
胡青山沉默。
“你要提醒他吗？”顾安问。
胡青山苦笑：“顾大人觉得，我该如何提醒？”
顾安也沉默了。
是啊，怎么提醒？
陈泽是四品指挥使，胡青山只是九品小官。
以下犯上，是官场大忌。
更何况，陈泽此人性格刚硬，最讨厌别人质疑他的决定。
贸然进言，恐怕会适得其反。
“罢了，这事……顺其自然吧。”顾安最终道，“指挥使大人那边，我找机会旁敲侧击一下。至于能不能听进去，就看他自己了。”
胡青山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两人分别后，胡青山回到住处，却久久不能入眠。
今天查账的结果，让他心中沉甸甸的。
青石县的顺利，并不能掩盖临泽县和白水县的问题。三县重建是一个整体，任何一个县拖后腿，都会影响全局。
而于正给的期限，只有三个月。
三个月后，若三县重建不能初见成效，于正回京复命时，恐怕无法向朝廷交代。
到那时，不仅陈泽、顾安要受责罚，他胡青山这个“标杆”，恐怕也会受到牵连。
“必须想办法……”胡青山喃喃道。
但他思来想去，却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有些事，不是想做就能做的。
“算了，先做好自己的事吧。”胡青山最终决定，“青石县若能提前完成重建，至少能给于大人一个交代。至于临泽县和白水县……但愿顾大人能说动陈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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