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麻烦来了
胡青山继续道：“但我也告诉你们，只要按我说的做，我们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对抗瘟疫之物已在路上，三天必到！”
“只要撑过这三天，我们就能控制疫情，就能活下去！”
“你们想死在这里，腐烂发臭，无人收尸吗？”
“不想！”有人喊道。
“那就听我的！”胡青山厉声道，“想活命的，站起来，干活！”
短暂的沉默后，第一个人站了起来。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
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胡青山知道，这希望很脆弱。
但只要还有希望，人就不会彻底崩溃。
“开始！”他喝道。
人群开始动起来。
虽然缓慢，虽然麻木，但至少，有了秩序。
顾校尉走到胡青山身边，低声道：“青山，我实话告诉你，我们这次没有援军，城卫军奉于大人之命，正在搜寻乱贼，衙门的差役根本不顶用。”
“所以，只能靠我们自己，若这次能活下来，我必向陈大人举荐你。”
胡青山闻言一阵沉默，先前府尹赵峥招募江湖客之时，他就怀疑为何府城官府的力量为何如此单薄，现在知道了，他们去做“正事”了。
至于顾安所说的陈大人是谁，胡青山自然知晓，那是跟随钦差大人从京城来的斩妖司指挥使。
若是平日，胡青山恐怕会真诚向顾校尉致谢，但现在不一样，胡青山向顾校尉摇头道：“多谢顾大人了，先活下来再说吧。”
是啊，先活下来。
活下去，才有未来。
否则，一切皆是空谈。
接下来的三天，是胡青山此生最艰难的三天。
瘟疫开始蔓延。
每天都有新的病患出现。
隔离区从最初的十几人，扩展到近百人。
尸体越来越多。
焚烧尸体的浓烟，日夜不息。
粮食越来越少，每人每天只能喝一碗稀粥。
水虽然充足，但草木灰的苦涩，让人难以下咽。
更可怕的是绝望。
有人偷偷自杀，有人试图逃跑被斩杀，有人疯了，胡言乱语。
胡青山几乎不眠不休，四处巡视，处理各种突发状况。
他的嗓子早就哑了，眼睛布满血丝，身上沾满污秽。
但他的手，始终握紧刀柄。
他的背，始终挺直。
因为他是这里的主心骨。
他若倒下，所有人都得死。
第三天傍晚，韩铁鹰终于回来了。
带着五艘大船，船上堆满了麻袋，有粮食，有一些药材，还有石灰。
“是药材，是粮食！”有人喊道。
灾民们激动地涌向岸边。
胡青山也松了口气。
终于……等到了。
“卸货！”顾校尉命令道，“胡青山，接下来看你的了。”
胡青山点头。
他指挥众人，将石灰撒遍高地每一个角落。
尤其是隔离区、尸体焚烧处、秽物堆积处。
刺鼻的石灰味弥漫开来，但此刻，这味道却让人安心。
有了石灰，疫情果然得到了控制。
新发病的人数开始减少。
隔离区的病患，有些体质好的，得了韩铁鹰带回的药材竟慢慢好转。
希望，真的来了。
第七天，府城终于派来了医官和更多物资。
瘟疫被控制住了。
水也退了许多，远方已经依次漏出一些建筑、树木。
可众人知道，要是临江府再不来人，等到水完全退去，那是断了粮，才是真正的大恐怖。
又是七天，在营地将要彻底断粮时，临江府终于来人了，侥幸活下来的灾民见到大船时，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胡青山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
心中没有喜悦，只有疲惫。
虽然死了大几百多人，但大部分人都活了下来。
“胡青山，”顾校尉走过来，“我们该走了。”
胡青山点头，随后众人沿着退了水后，泥泞不堪的道路登上船。
船缓缓驶离。
胡青山回头，看着渐渐远去的临泽高地。
那里，曾经是人间炼狱。
现在，依旧是。
但至少，有些人活下来了。
“在想什么？”顾校尉问。
胡青山摇头：“没什么。”
他在想，这个世界，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的炼狱？
而他，又能改变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要想活下去，唯有变强。
船队沿着慂江顺流而下。
江面宽阔，水流平缓，两岸是逐渐恢复生机的景象。
虽然还能看到水淹的痕迹，但至少有了人烟。
胡青山站在船头，看着渐渐远去的临泽县方向。
那片埋葬了数百条人命，也埋葬了他对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丝天真的高地已经看不见了。
“胡兄弟，”韩铁鹰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喝口水吧。”
胡青山接过，却没有喝。
“怎么了？”韩铁鹰问。
“没什么。”胡青山摇头，“只是在想，那些人……到明年夏粮出来的时候，还能活下来多少。”
韩铁鹰闻言沉默片刻，轻声叹道：“能活多少是多少。我们尽力了。”
是啊，尽力了。
但这四个字，何其苍白。
以临江府的储备，要养活三县的灾民，很难，最重要的是冬天就要来了，这些人，想要熬过这个冬天，何其不易。
不过这不是他们能操心的事，那是府城之中的老爷们该操心的事情。
船队行驶了约莫两个时辰，临江府城高大的城墙已经遥遥在望。
就在这时，一艘小船从岸边驶来，船头站着一位身着青袍的中年文士。
“顾大人！”那文士拱手道，“在下府衙主簿李修，奉府尹大人之命，特来迎接诸位。”
顾校尉站在船头，微微点头：“有劳李主簿。”
李修的小船靠近，他纵身一跃，稳稳落在顾校尉的船上。
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有些功夫在身。
“顾大人，”李修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可否借一步说话？”
顾校尉皱眉：“这些都是我的生死兄弟，不必背人。主簿有话直说便是。”
李修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
他是受过顾校尉恩惠的。
三年前，他儿子被妖物所伤，是顾校尉亲自出手斩杀妖物，又赠药疗伤，这才保住性命。
这份恩情，他一直记着。
所以这次，他主动请缨前来，就是想提前给顾安透个风。
“顾大人，”李修声音更低，“您这次……怕是要有麻烦了。”
顾校尉神色不变：“哦？什么麻烦？”
“韩小旗拿着您的令牌去长乐县征调石灰、药材、粮食的事……长乐县主簿已经将状子递到府衙了。”
李修压低声音道，“虽然事急从权，但终究是越权行事。府尹大人那边，恐怕……”
顾校尉冷笑：“越权？当时的情况，若没有石灰和药材，临泽两千多人全都得死！瘟疫一旦蔓延，整个临江府都要遭殃！我这是越权吗？我这是救民于水火！”
李修苦笑：“大人说的是。但规矩就是规矩。长乐县那边咬死了您擅自调兵、强征物资，这罪名……不小啊。”
胡青山在一旁听着，心中了然。
果然，麻烦来了。
虽然在临泽时，顾校尉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天，但真到了眼前，还是让人心头发沉。
“还有，”李修继续道，“府尹大人有令，诸位回来后，不得入城。需在城外隔离营地接受医官诊治，确认无疫后方可入城。”
韩铁鹰忍不住道：“我们都已经在临泽隔离了近二十日！若真有疫病，早就发作了！”
李修摇头：“这是府尹大人的命令，我也只是传话。”
顾校尉摆摆手：“好了，我知道了。李主簿，多谢你提前告知。”
李修拱拱手：“大人保重。若有需要，在下定当尽力。”
说罢，他纵身回到自己的小船，掉头离去。
船上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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