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救灾
顾校尉皱眉，看向高地上那些嘴唇干裂的灾民。
有些人已经开始趴在水边，试图直接喝那浑黄的积水。
“让他们喝吧。”顾校尉叹道，“不喝会渴死，喝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胡青山心中一惊。
他看见一个妇人舀起一瓢污水，喂给怀里的孩子。
孩子贪婪地吞咽着，浑然不知那水中藏着多少致命的东西。
“不行！”胡青山脱口而出。
顾校尉看向他：“你有更好的办法？”
胡青山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解释。
他怎么告诉这些人，水里有细菌、病毒、寄生虫？
这些概念，这个世界的人根本听不懂。
突然，胡青山脑海中闪过原身的记忆。
四年年前曲江洪灾，原身之所以能活下来，除了运气，还多亏了一位游方道人的指点。
那位道人传授了许多防病防疫的法子，其中就包括净水之法。
之前胡青山在府衙提建议时，就曾以这位游方道人为托词。
现在，他只能故技重施。
“顾大人，”胡青山整理思绪，沉声道，“属下四年前能苟活，皆赖那位游方道人指点，道长曾言：洪水之后的水万万不能直接饮用，水中藏有‘疫毒’，喝下去轻则腹泻发热，重则丧命。”
顾校尉神色微动：“那道人可有说如何净水？”
胡青山点头：“有。法子虽简陋，但应该有效。”
胡青山接着说道：“先以干净纱布过滤脏水，去除泥沙杂物。再取草木灰搅拌，静置半个时辰，让灰中碱性之物中和水中毒素。最后取上层净水滤净煮沸，方可饮用。”
顾校尉沉吟片刻。
这法子听起来确实有理有据，而且有之前的铺垫，胡青山在府衙的建言就救了不少人。
虽然麻烦，但总比直接喝污水强。
“试试。”顾校尉道，“需要什么？”
“干净的布、草木灰、锅。”胡青山道。
干净的布最难找。
灾民们的衣服早已污秽不堪，根本不能用。
胡青山犹豫片刻，脱下外袍，从内衬上撕下一大块相对干净的布。
“用这个。”
韩铁鹰等人也纷纷效仿，撕下内衬布料。
草木灰倒是不缺，昨夜篝火燃尽后留下的灰烬有很多。
众人架起铁锅，按照胡青山的法子开始操作。
先用布过滤污水，过滤后的水依然浑浊，但至少没了泥沙。
再加入草木灰搅拌，静置。
半个时辰后，水面果然澄清了不少，杂质皆沉在底部。
最后将上层水倒入另一口锅，煮沸。
整个过程花了整整一个时辰。
胡青山看着锅里沸腾的水，心中稍安。
虽然因为草木灰加多了，水质有些发苦，但至少比直接喝污水靠谱多了。
“等等。”就在顾校尉准备让众人取水时，胡青山拦住了他。
“大人，为防万一，先让一半兄弟试喝。若是一两个时辰后没问题，其余兄弟再饮用。至少要保留一些战力。”
他压低声音：“若是我们集体出事，这些灾民……”
顾校尉看了一眼周围。
那些灾民虽然与他们还保持着距离，但眼神中的渴望早已变成贪婪。
若是斩妖司的人倒下，这些饿疯了的人会做什么？
他不敢想。
“有理。”顾校尉点头，“谁来试？”
胡青山第一个站出来：“我。”
他将自己最后半囊净水递给顾校尉：“大人，您喝这个。我喝过滤后的水。”
顾校尉深深看了他一眼，接过水囊。
韩铁鹰也站出来：“算我一个。”
其余小旗官、差役分为两队，一队喝过滤水，一队暂时不喝。
胡青山舀起一碗过滤水，仰头喝下。
水很苦，带着草木灰的涩味，但至少没有腐臭。
之后，胡青山盘膝坐下，运转少阳功，仔细感受身体的变化。
顾校尉看着胡青山，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修为不错，心思缜密，关键时刻敢担当。
这是个可造之材。
时间一点点过去。
其余人皆没有闲着，一直在按照胡青山提供的法子，制造净水。
日上中天时，胡青山睁开眼。
没有腹泻，没有发热，一切正常。
韩铁鹰等人也陆续起身，纷纷表示无恙。
“看来这法子可行。”胡青山松了口气。
顾校尉点头：“好，立刻安排人手带领灾民依法制造净水，至少要撑到两天后物资到来之时。”
众人开始忙碌。
胡青山亲自指导灾民如何操作。
虽然条件简陋，但至少有了希望。
高地上很快架起了几十口锅，浓烟滚滚，水汽蒸腾。
有了相对干净的水，至少能缓解燃眉之急。
但食物的问题依旧无解。
妖鳄肉不能给灾民吃，干粮早已耗尽。
这些人只能继续开挖草根、啃树皮，甚至有人偷偷吃泥土。
胡青山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可他也无能为力。
人力有时尽。
这两天，胡青山几乎没合眼。
他带着人四处搜寻幸存者，清理尸体，维持秩序，指导制作净水。
偶尔有不开眼的小妖撞上来，被他顺手解决，增加了零星几点灵性之光。
第三天下午，远处终于传来了船队的号角声。
“来了！救援来了！”有人喊道。
灾民们激动地涌向岸边。
顾校尉命人维持秩序，防止踩踏。
十几艘大船缓缓驶来，船上堆满了麻袋、木箱。
为首的大船上，站着一位府衙的佐贰官。
“顾大人！”那官员拱手道，“奉府尹大人之命，特来运送第一批救援物资。粮食、药材、衣物，都在船上。”
顾校尉松了口气：“来得正好。此地灾民已断粮两日，速速卸货。”
“不过……”那官员犹豫道，“船只有限，一次运不了所有人。府尹大人有令，优先运送妇幼、老弱。青壮暂留此地，等待下一批。”
顾校尉皱眉，但看了看船队的规模，知道这是无奈之举。
“好。韩铁鹰，你带人协助，优先安排妇幼上船。”
“是！”
灾民们虽然不甘，但听到能离开这个鬼地方，还是争先恐后地涌向船只。
场面一度混乱。
胡青山带人维持秩序，嗓子都喊哑了。
花了整整两个时辰，才将第一批五百人送上船。
大多是妇女、儿童和老人。
“胡兄弟，我带他们回府城。”韩铁鹰道，“你在此地协助顾大人。”
胡青山点头：“韩大哥小心。”
船队缓缓驶离。
高地上剩下两千多人，眼巴巴地看着船只远去。
有人哭泣，有人咒骂，但更多的是麻木。
顾校尉命人分发粮食。
每人分到一小袋米，大概够吃两天。
虽然不多，但至少有了希望。
“第二批什么时候来？”胡青山问那留下的官员。
官员道：“最快明天，最迟后天。府城现在船只紧张，又要运送物资，又要转移灾民，实在捉襟见肘。”
胡青山默然。
他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夜幕降临。
高地上飘起炊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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