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一纸调令，扼守命脉
陈三元被换回来，黑石岭那边就缺个能镇住场子的人。这地方正处在何景明和刘破军的眼皮子底下，局势乱得很。赵衡坐在案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澹台明羽去最合适。这小子武艺高强，脾气爆，一般人不敢惹他。
但明羽一走，宿州矿场那两千玄甲军谁来管？
赵衡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壮实的身影。原虎卫营统领，胡全。
这人自投降清风寨以来，一直憋着股劲儿。他想证明自己不是孬种。这半年来，胡全在明羽手底下任劳任怨，操练士卒、布置防线，带兵确实有一套。最难得的是，他能跟玄甲军的底层士卒打成一片，没摆过以前当朝廷武官的架子。
赵衡拿过一张白纸，提笔蘸墨。他写字极快，几行字一气呵成。
一封调令。命澹台明羽即刻起身，前往兖州边境的黑石岭换防。宿州矿场的防务，连同那两千玄甲军，全权交由胡全暂代统领。
用人不疑。赵衡把信纸装进竹筒，用蜡封好，递给候在旁边的小五。
“派最快的马，送去宿州的矿场。”
小五接过竹筒，揣进怀里，转身大步走出门外。
赵衡端起桌上的凉水喝了一口，转头看向窗外的春雨。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滴。只要陈三元把那海量的硝石运回牛耳山，清风寨的火药产能就不再受制于人。到时候，开花弹和燧发枪就能敞开造，成百上千地装备到士卒手里。
到那一天，才是真正改朝换代的时候。
……
宿州矿场往西十里，有一处偏僻的山坳。
春雨刚停，草叶上全是水珠。半人高的灌木丛里，趴着十几个人。
澹台明羽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短打，手里端着一把刚从牛耳山送来的燧发枪，枪托抵在肩窝上，整个人像块石头一样纹丝不动。
他旁边趴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是胡全。两人身后，十几个亲卫分散在草丛里，连呼吸都压得很低。
五十步外，一头成年花豹正低头在一具野鹿的尸体上撕咬。
明羽的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睛顺着枪管上的准星，套住了花豹的侧腹。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枪口喷出一团白色的硝烟，刺鼻的火药味瞬间在草丛里散开。
远处的花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铅弹巨大的动能直接砸碎了它的肋骨，但这畜生生命力极强，中弹后没有当场毙命，而是猛地窜了出去，在泥地上跑出十几步后，后腿一软，一头栽倒在水坑里，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胡全从草丛里爬起来，拍掉身上的泥水，小跑过去。他单手拎起那头百十来斤的花豹，直接扛在肩膀上，咧着嘴走回来。
“二当家，这燧发枪真够劲！”胡全把花豹往地上一扔，指着花豹肚子上那个血肉模糊的血洞，“比神机弩威力大多了，铁甲都挡不住这一下。就是这装填弹药太费事，打一发得捣鼓半天。”
明羽站起身，把燧发枪扔给后面的亲卫，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肩膀。“确实慢。不过姐夫信上说了，他那边有解决的法子，正在试。”
胡全眼睛亮了：“真有法子？要是咱清风寨的弟兄人手一把这玩意儿，天下谁还敢跟咱们叫板？这破矿场还用得着几千人守着？”
说到这，胡全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石头上。
当初他带着兄弟们归降赵衡，赵衡答应过他，以后有机会让他上阵杀北狄人。他满心以为能建功立业，结果虎牢关那一仗，北狄的铁骑直接被几十门铁菩萨和满天飞的震天雷炸成了碎肉。他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敌军就溃败了。
再后来，他就被派到宿州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守矿场。每天除了挖石头就是巡逻，连个土匪的影子都见不到，日子过得淡出鸟来。
“二当家，咱都在这儿守了半年了。”胡全扯了根草根叼在嘴里，“连个来捣乱的流寇都没有，天天守着这堆石头，兄弟们骨头都快生锈了。”
明羽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其实他心里比胡全还憋屈。他堂堂清风寨二当家，以前跟着大哥在关外杀人越货，后来在虎牢关跟北狄人硬碰硬，多痛快。结果被姐夫一纸调令扔到这里，连过年都是在矿坑边上凑合的。
青州守将耿鲲偶尔来巡视边界，顺道给他带两坛子朗姆酒，两人喝完就在营地里摔跤解闷。除此之外，什么乐子都没有。
但他不能说。他要是也跟着抱怨，底下这两千号人非得炸锅不可。
“行了，哪那么多废话。”明羽踢了胡全一脚，“扛上你的豹子，回营加餐。”
两人带着亲卫，顺着山路往矿场大营走。
刚进营门，一个留守的亲卫快步迎上来，手里举着一个密封的竹筒。“二当，将军，牛耳山加急送来的。”
澹台明羽虽然带着两千玄甲军，也算是一员大将，可是以前的老部下还是愿意叫他二当家，澹台明羽三番五次让其改口，有的人就是改不过来。
澹台明羽白了一眼那个亲卫，一把接过竹筒。加急信？难道是姐夫终于良心发现，要把自己调回去了？
他扯掉蜡封，倒出里面的信纸，展开快速扫了几眼。
看完，他的脸黑了。
又是守矿。从宿州矿场，调到兖州边境的黑石岭矿场。
明羽把信纸揉成一团，刚想骂两句，忽然想起信上最后提到的几个字。
“黑石岭，硝石。”
他手上的动作停住了。他虽然平时不怎么管内政，但他知道清风寨的火药是怎么造出来的。硝石，那是火药的命根子。没有这东西，牛耳山后山的那些火炮和火枪全是一堆废铁。
姐夫让他去黑石岭，不是去挖铁，是去守清风寨的命脉。
明羽把揉皱的信纸重新展开，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然后贴身收进怀里。脸上的烦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少有的严肃。
他转头看向旁边正指挥伙头军处理花豹的胡全。
“老胡，跟我进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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