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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4章 钱想要,人也想要


晚饭比中午稍丰盛,得仁为显孝心,也不似中午那般,只顾自个吃了,知道给豆阿婆拉椅子夹菜了。

豆阿婆却不坐下,慈声说道:

“得仁,你先吃,姑母给西厢房送些饭过去。”

得仁已是在扒饭了:“好嘞,姑母您去就是。”

豆阿婆呵呵笑着,回灶房端出一个托盘来,往西厢房而去。

得仁忙里偷闲的抬头看了一眼,这一看,顿时就怒了。

只见豆阿婆端着的托盘上,放着一碟鸡蛋羹,一小碗精米白饭。

中午的时候,得仁抱怨糙米饭剌嗓子,豆阿婆说精米涨价数倍,买不起了。

如今豆阿婆端着的那碗饭,不是精米饭又是什么?

更让得仁恼怒的是,桌上摆的菜,是一碟腌白菜,与一盘放了几片肥肉的大酱。

而送去西厢房的菜,却是鸡蛋羹。

“老不死的,我说糙米剌嗓子,你说没精米!

给我吃腌白菜,却往西厢房送鸡蛋羹!

西厢房到底藏着什么人!还是说,你这个老不死的,自己躲起来吃好的!”

得仁攥紧了拳,看着眼前的饭菜,再没了胃口,起身蹑手蹑脚的往西厢房摸去。

得仁天生做贼的料,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便摸到了西厢房的窗户下。

“万姑娘,吃饭了。”

“嗯,多谢婆婆。”

屋内传出的说话声,让窗外的得仁猛的瞪大了眼睛。

他以为豆阿婆说西厢房住着人,大概率是骗他的。

谁曾想,这屋子里真有人,还是个女子!

而且,那女子虽然说话极简短,但那声音却如同百灵鸟一般清脆。

光听这声音,就足以让得仁心里浮想万千。

得仁按捺不住心头之痒,用手指沾了口水,在窗纸上戳了个洞,凑上去往里一看。

只见屋内只点着半截小蜡烛,光亮有些昏暗,豆阿婆与一个身段玲珑的女子坐在桌前说话。

只是可惜,那女子背对着窗户而坐,得仁看不到她的脸。

但只看那背影,得仁就知道,这女子绝对不是什丑陋之人。

“乖乖…老婆子在家藏了个标致小娘们…啧啧…”

得仁咧着嘴,露出一口大黄牙,笑得极其猥琐。

“这院子里就一个老东西,与一个小娘皮,嘿嘿,我打翻那老东西,那小娘皮不就是我的…”

得仁瞬间起了邪念,想立即冲进去,但随即又打住了念头,暗道:

“老婆子的钱还不知道藏哪了,现在打死这老不死的,小娘皮是得到了,但钱可就得不到了。

不行,不能这么干!

哼,钱我要,小娘皮我也要,我得想个办法…”

得仁在心里盘算办法,此时一阵风刮来,一股柳絮随风飘来,正好飘在他的脸上。

得仁的鼻子吸进了一些柳絮,张嘴就要打喷嚏。

得仁暗道坏了,赶紧去捂口鼻,尽管他勉强忍住,但还是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谁!”

正在屋子里与豆阿婆说话的盖喜书,如今武功恢复得差不多了,耳目也变得灵敏起来。

听得外面有轻微的响动,立即警觉起来。

得仁没想到盖喜书耳朵这么灵,连忙蹲身一矮,向灶房方向窜了去。

豆阿婆见盖喜书突然紧张起来,连忙起身开门查看,却没有看出有什么异常,只有坐在灶房吃饭的得仁。

“万姑娘,外面没人,你别紧张。”

豆阿婆将房门关了,笑道:“快吃饭吧,一会凉了。”

盖喜书刚才分明听到窗外有打喷嚏的声音,以及她喝斥出声后,还有慌乱远去的脚步声。

她也不说破,说了豆阿婆也未必会信刚才有人来过,便点了点头,小口的吃着饭。

豆阿婆看着慢慢吃饭的盖喜书,犹豫了一下,说道:

“万姑娘,老身侄儿从外地来投奔我,我也就这么一个亲人了。

老身知道,他一个男子住在这里不好,但我就这么一个亲人了,不能不管他。

万姑娘,老身知道,你是有夫家的人,要避嫌。

你以后可在房中待着就是,老身每日给你送饭。

得仁呢,我也会叮嘱他,不让他到这西厢房来。”

盖喜书忙道:“婆婆说这话就见外了,您能收留我,是大恩。

您收留唯一的侄子是应该的,不用顾虑我。

不过,避嫌还是要避的,我必竟是嫁了人的。”

豆阿婆道:“万姑娘啊,其实,老身想说的是,这年头,身边没个男人不行的。

你与你夫君失散了,你夫君到没到白济很难说啊…”

盖喜书岂能听不出豆阿婆话里的意思,连忙止住她的话头:

“婆婆,您的意思,我明白。

不过,我与我家夫君共历了太多磨难,除了他,我不会再有别的心思。

而且,我相信我夫君定然在等我,白济我是一定要去的。”

豆阿婆叹了口气:“老身只是给你一个建议,不强行牵那根线。

你对你夫君忠贞,老身很认同,刚才的话,你当老身没说过。”

盖喜书也不再这话题上多说,试探道:

“婆婆,你侄子从哪来?怎的突然来寻您了?”

豆阿婆与盖喜书相处的像母女,见她相问,也不瞒她:

“老身也不瞒你,我那侄儿叫朴得仁,是我夫家远房侄子。

他的父母早些年就死了,独自一人在壤城外的一个庄子里过活。

数个月前,莫离支大人抓丁,我夫家的旧识带来消息说,得仁被抓去千山关打仗了。”

“前些日子,外面不是在传莫离支大人的长子盖大将军,在绿江战死了么?

我那侄儿啊,就从千山关逃到这来了。”

盖喜书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那他肯定吃了不少苦。

我听说,官府对逃兵可狠了,抓着就杀头呢。”

豆阿婆叹道:“是啊,他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所以,我让他不要出去走动,待得风声过了再做打算。”

盖喜书道:“婆婆,我听说莫离支大人家的兵卒,都是被记录在册的。

您侄子当了逃兵,一辈子都是逃兵,随时有被抓走的风险。

万一他被人认出来,那就麻烦了。”

豆阿婆闻言,苍老的脸变了颜色:

“还有这个说法,那怎么办?”

盖喜书道:“婆婆,如今大周打来,牛力城挡不住的,即便能挡住,也会被困死。

如今您侄儿来了,不如您与他逃去白济!

如此,不仅可躲兵祸,以后也没人知道他是逃兵。”

豆阿婆听得这话沉默了许久,最终摇了摇头:

“我老了,不想动了。

至于我那侄儿,看他的心思吧。”

盖喜书没想到豆阿婆仍不肯走,轻叹了一口气:

“婆婆既不愿走,我也不再劝您了。”

豆阿婆见得盖喜书吃完了饭,将碗筷收拾了:

“万姑娘,你不用担心我,早点休息吧。”

盖喜书站起身子盈盈行了一礼:

“婆婆,小女子承蒙你收留照应,感激不尽。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此地已不宜久留,小女子这几日便要走了。

婆婆,你定要保重。”

豆阿婆愣了愣:“这么快就要走了?”

盖喜书轻颌了颌首:

“嗯,我肚子将要显怀,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豆阿婆看了看盖喜书的肚子:

“也好,你哪天走告诉婆婆一声,我给你准备些吃的,再给你些保胎药丸。

你一个女子,在外面多加小心,若有不对,回牛力城来,婆婆还照料你。”

“多谢婆婆。”盖喜书听得这些叮嘱,眼角有些发酸。

豆阿婆与她非亲非故,对她着实极好,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豆阿婆端着盘子出了屋后,这才抹了眼角的泪。

她也有些难过与不舍,她也着实喜欢盖喜书这个孩子。

“姑母,西厢房住的女子是谁?”

朴得仁见得豆阿婆从西厢房出来,一边用树枝剔牙,一边问道。

豆阿婆脸色微变:“得仁,你怎么知道西厢房里,住着个女子?”

朴得仁道:“刚才侄儿吃完了饭,去上茅房,经过西厢房时,听到您与一个女子在里面说话呢。”

豆阿婆听得朴得仁这般说,也不疑有他。

如今朴得仁即然知道了西厢房里,住了个女子,豆阿婆觉得也没必要再瞒他:

“是,西厢房是住了个女子。”

朴得仁打蛇随杆上:

“姑母,那女子是您什么人啊,从哪来的?”

“那也是个可怜孩子…”

豆阿婆将盖喜书编的身世之事,一五一十的对朴得仁说了,又叮嘱道:

“万姑娘流落到此,是去白济寻夫的,她暂住咱们家,过几天就走了。

你避着她一点,别坏人家姑娘名声。”

“知道了,唉她也是个苦命的女子!

您放心,我会避着点嫌的。”

朴得仁嘴上应着,两只绿豆眼却是精光大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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