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电路铺设难,难入上青天
第一百九十七章 电路铺设难,难入上青天
从京城往西南方向看,柳州就处在红线网之外,往南就是一片空白,安南边境,镇南关,十万大山都是虚线。
随后,贾琅又把目光转向西北方向,伊犁河谷,喀什噶尔,天山南北麓最近的电报站只到迪化,迪化往西八百里都是无人区。
草原上的乌尔浑河,贝加尔湖已经通了电报,但是再往北的几个都护府驻地仍然用快马传递信息。
他拿起铅笔在几个空白的地方画了几个圈。
柳州到镇南关之间画了一个圈,迪化到伊犁河谷之间画了一个圈,乌尔浑河到草原深处几个都护府驻地之间画了三个圈。
一共五个圈。
他转身把铅笔放在桌上,对身后的电报总局督办说。
“明年这个时候,这几个地方要通电报。”
督办姓秦,是当年第一批从通译馆转行学电报的年轻人之一,干了十几年电报线路建设,从架杆到布线到调试,每一步都亲自带人干过。
他靠近地图看了两眼之后,目光就落到了柳州的那个圆圈上面。
柳州到安南边境之间有十万大山,夏天多瘴气,冬天山路结冰,架线队的骡马走到一半就累死了好几匹。
他又再看看伊犁河谷的那圈,迪化往西八百里无人区,最近的线路终点距离伊犁河谷还有两倍的距离,中间没有驿站,水源,道路。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
“公爷,柳州到镇南关这一段,要翻十万大山。”
“去年架设柳州到桂林的线路,光是运电杆就用了三个月,骡马累死了十几匹。”
“镇南关那边的山比桂林的还要密,电杆要从柳州一根一根的运过去,运一根电杆的成本比造一根还要高。”
“伊犁那边更麻烦,迪化到伊犁河谷最近八百多里都是无人区,没有驿站,水源,道路。”
“架线队进去,光是把电杆运到施工点就得花大半年。”
“运一根电杆的银子,能造三根。”
“运电杆的钱多还是不运情报的钱多?”
贾琅看着他。
“当年在柳州打仗的时候,军报从柳州送到京城,路上跑了将近二十天。”
“送信的换了三匹马,到了京城的时候人已经瘫坐在驿馆门口,嗓子都哑了说不出话来。”
“他包里装的那封军报上写的柳州被围,粮草只够三天。”
那封信在路途中已经跑了将近二十天。
三天够干什么?
“够一个城池可以换一次主人。”
“如果当时柳州到京城有电报的话,半个时辰军报就能送到御前,援军也可以提前半个月出发。”
“早半个月,能少死多少人?”
“你算过账了没有?”
秦督办站在原地,显然是被贾琅的思路给震惊住了。
他低头看着地图上那几个铅笔圈,又看了看那些从红线末端探出去的黑色虚线,隔了一会儿才开口:
“三爷说的很有道理,但是!”
“三爷,伊犁河谷那条线,施工队进去之后补给怎么送?”
“八百多里无人区,没有驿站,没有水源,施工队每天光是在路上往返就得耗掉大半体力。”
“在迪化跟伊犁之间设两个临时中转站,用骆驼运补给。”
“中转站先搭帐篷,线路通了之后再建永久驿站。”
贾琅又想了想,说道:
“柳州那边的十万大山更麻烦,山路太窄,骡马驮着电杆拐不过弯。”
“我让兵部调一个工兵营过去,专门负责开路,在架线队前面先把路修通,把弯道拓宽。”
“今年冬天之前开工,明年春天全线贯通。”
“这批架线队的工钱按双倍发,翻山越岭的活,不能让人白吃苦。”
贾琅在叮嘱完建设电报的事情后,便回到了家,开始吩咐火车的运行。
蒸汽火车第一次从京城西站开出的时候,贾琅才刚过而立之年。
那是大夏第一条铁路,是从京城到山西煤矿,总长十二里,铺设的是铸铁轨,拉的是煤车,蒸汽机车头是老孙头带着徒弟们一锤一锤的敲出来的。
通车的日子,老孙头就站在铁轨旁边看着铁疙瘩冒着黑烟从隧道里钻出来。
如今京沪线贯通南北,从天津港直达苏州,把渤海湾跟长江三角洲连成一体,京汉线沿太行山东麓南下,经武昌过长江到长沙,直插湖广腹地。
京西线出潼关,经西安过兰州到迪化,横贯整个河西走廊,京蒙线从张家口向北,入草原都护府到乌尔浑河,把阴山南北的牧区跟农区拴在一条铁轨上。
京沈线出山海关,经辽东到沈阳,再过鸭绿江通到高句丽王城。
当年的十二里运煤线路现在成了全国铁路网中一条普通的支线,在总图上只有一段手指那么长。
同时,铁路附近地价上涨了十倍以上。
京沪线保定段开通之前,车站外面是一片荒凉的土地,芦苇长到人的高度。
有一位姓周的京城小商人,在当年以每亩几两银子的价格在保定车站外面买了一块地。
他老婆骂了他半个月,说那是鸟不拉屎的盐碱地,种什么都不会生长。
老周不管,他说铁路要经过这里,以后车站门口就是金铺面。
十年之后,那块地已经变成了车站对面的货栈跟旅店。
琅琊阁的人来问他是否愿意出售。
他报出一个价格之后,对方没有再问什么就付了钱。
老周手里拿着银票站在自己卖出去的店铺门口,一直站了好久。
他老婆站在他的身边,看着那片土地由荒滩变成铺面,又由铺面变成银票,突然就哭了。
“当年你买这块地的时候,我骂了你半个月。”
“我说那是盐碱地,种什么都不长。”
“你说铁路从这里经过,以后车站门口就是金铺面。”
“我当时觉得你在做梦。”
“不是我做梦”
“是铁路在做梦。”
“铁路梦到哪,哪就醒了。”
赌赢的不止老周一个。
铁路附近农民把土地租给工厂,货栈,自己到城里纺织厂,机械厂做工。
他们的孩子上了铁路学堂,电力技校,不再种地。
他们学的是开火车,修铁轨,架电线,调电报机。
有个农民的儿子叫周小柱,是老周的远房侄子,被分配到京汉线信阳段做电报员,每月寄回银子。
他爹收到第一张汇款单的时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站了很久。
把那张薄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对旁边的邻居说了一句。
“我儿子不用种地了。”
“他在铁路上工作,一个月挣的钱比我一年的收入还多。”
“他寄回来的银子我已经攒了大半,等攒够了就把家里的土房子拆了,盖一座砖瓦房。”
邻居问他儿子在铁路上干什么,他说在信阳段当电报员,管着信阳到汉口这一段几十里铁路沿线的电报机。
邻居说那不跟衙门里的官一样。
周老头把腰杆子挺得直一些,说那是铁路的人,比衙门里的官还要体面,官是铁饭碗,他儿子端的是铁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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