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血衣楼,苏红衣
朱棣被拍退四步,胸口的闷痛还堵在嗓子眼里没咽下去,红衣少年已经收回了目光。
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从朱棣身上移开,扫过旁边握剑如临大敌的朱标,停都没停。
就像路边的石头,不值得多看一眼。
朱标的手攥在剑柄上,指节绷得铁青。
他是大明太子,站在这里没人敢无视他,但红衣少年的目光越过他的时候,那种被当成空气的感觉比一剑劈过来还让人难受。
朱棣咬着牙想再冲上去,左肩的伤口一扯,血又渗出来了。
红衣少年没理他们。
脚步重新迈开,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的声响均匀得不像人走路,剑尖拖在地面上的刮擦声跟着移动,火星子从暗红色的剑刃底下一溜一溜地蹦出来。
巷道两侧倒了一地的暗卫,有的捂着伤口靠在墙根,有的单膝跪着喘粗气,没一个能站起来的。
红衣少年从他们中间走过去,红衣的下摆从一个暗卫的手背上拂过,那暗卫下意识缩了一下手,缩完才觉得丢人。
马车就在前方三丈。
车帘垂着,纹丝不动。
红衣少年在马车前两步的距离停住了。
剑尖最后一串火星子在石板上炸开,碎火溅了两寸高,灭在夜风里。
他抬起了手。
那柄暗红色的长剑缓缓举起来,剑身上凝着的血珠顺着剑脊往下淌,滴在石板上发出啪嗒一声。
剑尖从下往上划了一道弧,最终停在车帘正中间。
剑尖距离车帘不到半尺。
布帘被剑气压出一个浅浅的凹陷,皱褶从中心往四周扩开。
巷子里的呼吸声全停了。
红衣少年的胸腔鼓了一下,气息灌进丹田,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声音被内力托着弹出去,在窄巷的墙壁之间来回撞了三遍。
“血衣楼,苏红衣,奉命取阁下性命!”
每个字都带着震耳的回响,巷道两侧屋檐上的瓦片被声波压得嗡嗡颤。
苏念的直播间里弹幕定住了两秒,紧接着炸开。
“他姓苏?这杀手也姓苏?”
“奉命取性命?你小子搞清楚你要取的是谁的命没有?”
“大家别笑,这人是真的强,刚才一剑废三个,三招拍飞永乐大帝,别说古代了放现代格斗场上也是bug。”
画面里,红衣少年的剑没收。
他的声音还在巷子里回荡,尾音没散干净,话锋已经转了。
那双死水一样的眼睛里突然烧起来一团东西,不是杀意,是比杀意更烫的东西。
“世人皆知苏长青乃大明第一谋士,算无遗策,定鼎天下。”
他的嘴角往上翘了一点,那是整晚第一次有表情出现在那张白得过分的脸上。
“但我们血衣楼的绝密情报显示——”
苏红衣的声调拔高了半截,剑身在空中转了一圈,暗红色的光在月色底下拉成一道弧线。
“你苏长青,不仅擅谋,更是一位隐藏极深的剑道绝顶!”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巷道里所有人的反应都不一样。
朱棣的嘴张开了。
他扭头看向马车,再转回来看红衣少年,脸上的表情从疼痛变成茫然,茫然里裹着一层荒诞。
帝师?剑道绝顶?
那个在马车里闭着眼睛说“急什么”的人?那个被徐明晚靠着肩膀还一脸要睡着的人?
朱标在车厢里的手松了半寸,又攥紧了。他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嘴唇抿着,瞳孔里映着车帘外模糊的红色人影。
帝师的底子他摸不透,这他从拜师的第一秒就知道。但剑道绝顶这四个字从一个血衣楼最强杀手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血衣楼的情报网能查到朝廷查不到的东西。
苏念盯着屏幕,手里捏着的书页都快攥出褶子了。弹幕的滚动速度快到每条只能看见半句话。
“剑道绝顶???”
“帝师传里从来没提过武力值啊!这是隐藏设定?他不是谋士!”
“血衣楼的情报比锦衣卫还猛,连这种事都能查到?”
“所以老祖一直在装睡?他从头到尾就没担心过?”
画面回到巷道。
苏红衣持剑的手在抖。
手腕上的筋绷成一条条细线,剑柄被五根手指箍得严严实实,指缝里全是汗。
这个少年在兴奋。
兴奋到全身的肌肉都在往外挤力气,控制不住。
“今日,我不为刺杀,只为论剑!”
苏红衣的声音从嗓子里炸出来,尾音往上扬,带着一股子压了不知道多久的东西。
他的眼睛亮了,那种亮不是烛火映的,是从眼球里面烧出来的。
血衣楼十年,从知府杀到侯爷,一柄血剑挑遍天下,没有对手。
没有对手的剑客比没有猎物的猎犬还疯。
“我苏红衣,以血衣楼最强杀手之名,问剑大明帝师!”
剑尖从车帘上收回来,横在胸前,双手握柄,剑身竖起来贴着鼻梁,血色的剑刃把他的脸劈成左右两半。
标准的问剑礼。
江湖里几十年没人见过的东西。
杀手不行礼,杀手只杀人。
但苏红衣在这一刻不是杀手,是一个找了十年对手的剑客。
“请帝师——”
他的膝盖弯了一寸。
全身的气血从脚底往上涌,灌进手臂,灌进剑身,暗红色的剑刃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光,像有活的东西在铁里面流动。
“出剑!”
两个字掷在地上,青石板从他脚下裂开一条缝,裂纹往两边蔓延了三尺才停住。
巷道里的空气被这两个字震成了固体。
朱棣的呼吸卡在嗓子里。
朱标的手攥着剑柄,指甲陷进肉里。
徐明晚在车厢里攥着苏长青的袖口,手指收得骨节发酸。
所有人的目光钉在车帘上。
安静。
一息。
两息。
三息。
车帘没动。
苏红衣的剑举在胸前,红光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眼睛里的狂热一点没退。
四息。
五息。
车帘动了。
一只手从帘子后面伸出来。
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手指的线条松松散散的,没攥拳,没握剑,就那么懒洋洋地搭在帘布边缘,拇指和食指捏住帘角,往旁边一掀。
布帘翻开。
苏长青的脸露出来了。
眉眼松着,嘴角平着,眼皮半耷拉,整个人靠在车壁上的姿势跟五分钟前一模一样,好像外面那场腥风血雨跟他没有半文钱关系。
他的目光落在苏红衣身上,看了两秒。
苏红衣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两秒里,他觉得自己被一座山看了一眼。
苏长青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跟刚才在车厢里对徐明晚说“别怕”的时候一样。
“你叫苏红衣?”
声音懒得拖腔,三个字说完又顿了一下。
“也姓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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