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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 第598章


53

“没我们蒙古骑兵,你们汉人打得过红袍军?”

帐篷里顿时炸开了锅。

波日特干脆拔出刀,插在雪地上。

“按祖上的规矩,刀尖指着的地方就是牧场!”

王承宗深吸口气,压住火气。

“别争了!西域的察合台家答应出两千骑兵,甘州那边负责粮草,咱们......”

他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得训练一批死士,看看能不能在漠北这段路上下手。”

崔文远接过话头。

漠北草原的夜晚,冷得能冻裂骨头。

篝火堆旁,几个裹着厚皮袄的身影围坐成一圈,火光在他们脸上跳动。

“那位一咽气,红袍军内部非得炸锅不可。”说话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声音嘶哑,“这些年憋着怨气的王公贵族,早就不爽那套财产公示的规矩,还有那些被压得喘不过气的武将——全得蹦出来闹腾。”

他顿了顿,用棍子拨了拨火堆。

“现在红袍军里头,没谁能镇得住这帮人。”

老者叫拉克申,眼珠子浑浊得像蒙了层霜,死死盯着跳动的火焰。

“前些年我见过那位本尊,他带着人巡视西域那会儿,那双眼睛.....”他抓起一把雪搓了搓脸,“跟饿狼似的,盯着谁谁发毛。”

“这回要是搞砸了,咱一个都活不了。”

话音刚落,波日特猛地站起来,皮袍子带起一片雪沫子。

“怕个屁!干就完了!”他嗓门粗得像砂纸磨石头,“咱们蔑儿乞惕人,宁肯死在马背上冲锋,也不死在矿洞里挖石头!”

周围几个人纷纷拔出弯刀,在掌心划了道口子,鲜红的血滴进同一碗马奶酒里。

酒碗传到王承宗手里时,他端着碗没急着喝,而是望向东南方,嘴里念叨着。

“这一仗,不是他完蛋......就是咱们这些前朝的孤魂野鬼,彻底散得连灰都不剩。”

夜风卷着雪粒子拍在毡帐上,噼里啪啦响,听着像是无数冤魂在哭。

第二天一大早,漠北荒原还罩着薄雾,戈壁滩上灰蒙蒙的。

王承宗站在沙丘上往下看,两千多人的队伍正在操练。他深吸了口冰碴子似的冷气,胸口都疼。

那些兵穿的衣裳五花八门——有蒙古人的皮袍子,有汉人的短褂子,甚至还有几件褪了色的红袍军旧制服。手里攥着长矛练突刺,动作虽然不齐整,可喊杀声震得沙砾子直往下滚。

“抬枪!刺!”

领头的**嗓子都吼劈了,声音在旷野里来回撞。

王承宗认得这人,以前是漠北卫所的百户长,因为贪了军饷被撸了官职,现在拿着他王家的银子在这儿训私兵。

让他心里最不踏实的是——这操练场太他妈明目张胆了。

距离这儿才十里地,就是红袍军的屯田点。更离谱的是,有几个穿着红袍军制服的人正站在场边指指点点,那是他用大价钱买通的粮草官。

“王老爷。”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跑过来行礼。

“今天练了骑兵冲锋,还缺三十匹战马......”

王承宗摆了摆手。

“去找崔家要。他家这些年重操旧业,倒腾军马赚得够多了。”

他往西边看了一眼,隐约能看到红袍军的瞭望塔。塔上的哨兵肯定能看见这片尘土飞扬的操练场,可没一个人来问。驻防的千户长收了他三处江南的宅子,早就是自己人了。

“爹。”

儿子王明远一脸担忧地走过来。

“这么练下去,早晚得露馅......”

“露馅?”

王承宗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那些红袍官都是清官?光这半年,送出去的银票就够买下半个太原城了。”

他想起那个嗜酒如命的民部主事,每次收钱都拍着胸脯保证天高皇帝远。还有管军械的库吏,胆子大得敢把崭新的火铳直接运到他们营地里。

操练场上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远处奔来一队穿红袍的骑兵,领头那人朝这边扫了一眼,竟抬手打了个招呼。

那是收了王家塞外庄园好处的巡边校尉。

王承宗嘴角一撇,笑得冷。

“看见没?”

他声音不大,压着讥讽。

“在这漠北,有钱就是天。”

黄昏时分,操练结束。

人群散了,王承宗最后瞥了一眼沙地上乱七八糟的脚印。

心里哼了一声。

等姓朱的死了,这些拿钱不认人的红袍官儿,一个也别想跑干净。

西域,葱岭。

雪山顶上狂风卷着冰渣子,狠狠抽打帐篷布。

五个穿厚棉袄的年轻人刚从矿洞里爬出来,脸冻成青紫色,睫毛上挂满白霜。

“快看!”

年纪最小的小李举着一张湿透的报纸冲进帐篷。

“里长要来咱们这儿了!”

正围炉子烤火的老张一把抢过去,冻僵的手指抖了好几下才展开。

油墨印的字有点糊,但“巡视西域”四个字清清楚楚。

“真是里长!”

地质员小陈凑过去,嘴里哈出的白气把报纸又蒙上一层雾。

“路线图上标了,要过咱们勘测区!”

帐篷里顿时炸了锅。

五个人也不觉得冷了,挤在火炉边抢着看。

测量员大刘猛地拍了下大腿。

“赶紧把三号矿的数据整出来!让里长看看咱们找着的富铁矿!”

“还有新画的地质图!”

制图员小王翻出随身带的图纸。

“岩层样本也得摆上……”

帐篷外风雪吼得厉害,炉火把五张年轻的脸映得通红。

他们都是红袍学堂出来的技术员,年纪最大的老张也才二十八。

三年前被派到这鸟不拉屎的葱岭找矿,连个像样的屋子都没有。

小李忽然开口。

“还记得不?去年塌方,是里长特批调蒸汽钻机来救的咱们。”

大刘拿袖子擦了把脸。

“我那会儿腿压断了,民部派的医生坐雪橇跑了三天路来接骨。”

帐篷里静了,只剩柴火噼里啪啦响。

他们想起这三年,手冻僵了还要画图,暴风雪里扛着仪器测数据,啃硬邦邦的干粮满山找矿脉。

可每次听说新矿投产的消息,又觉得什么都值了。

老张一下子站起来。

“收拾东西!”

他声音很冲。

“趁里长到之前,再去东边那个矿点探一遍!”

五个人互相拽着冲出帐篷,风雪立马灌进领口。

测量仪器的铁壳冻得粘手,图纸在风里哗啦啦响。

没一个人抱怨。

每个人眼睛都亮得跟发现了新矿似的。

山脚下,新修的铁路像一条黑线,缝在茫茫雪原上。

小陈抬眼看向远处,忽然开口说了句。

“等那位里长到了,得跟他说清楚——这葱岭地下,藏着够红袍军炼一百年的铁!”

风雪裹着五个人,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往矿洞方向挪。

毡帽底下,露出的都是年轻脸孔,眼神亮得跟这鬼天气完全不搭。

另一边,罗刹国旧王都郊外,一座荒废庄园里。

壁炉烧得噼啪响,火光映着十来张铁青的脸。

前伯爵伊万诺夫捏着酒杯,手指骨节都发白了。

“那个东方的异乡人……还真敢踏上咱们罗刹的地界?”

窗外广场上,新立起来的朱纯雕像前头,黑压压跪满了农奴,正磕头拜。

雪花落在青铜像的肩膀上,远远看去,像披了件圣袍。

“他们真拿那小子当神仙供了!”

“咱们的火炮,打不过红袍军。”

前将军库图佐夫拿**削着根木棍,头也不抬。

“可刺客的刀,不用跟火炮硬碰硬。”

角落里,被削了爵位的玛丽亚女伯爵冷笑了一声。

“那些泥腿子把他当神拜,要是这神死在罗刹地界上……红袍军编的那套谎话,自己就碎了。”

没人接话,壁炉里的柴火噼里啪啦炸响。

他们想起这几年受的窝囊气——庄园被分给农奴,珠宝首饰全充了公,连祖上传下来的圣像都被红袍军搜走,熔成了铜疙瘩。

“我在海湾那边有座庄园,没人知道。”

伊万诺夫突然压低嗓门。

“藏个两百号刺客,没问题。”

库图佐夫眯了眯眼。

“得找熟悉地头的人,第聂伯河边的哥萨克……他们族长去年被红袍军吊了杆子。”

玛丽亚女伯爵从裙子里抽出一张泛黄地图。

“冬宫以前那个侍卫长,是我老相好,宫里所有密道他都门儿清。”

风雪砸在破彩窗上,呜呜响,跟鬼哭似的。

这群过气的权贵围着地图,拿褪了色的珠宝当标记——伊万诺夫用蓝宝石标伏击点,库图佐夫拿红宝石画出撤退路线。

“等他车队过第聂伯河大桥……”

伊万诺夫的手按在宝石上。

“让哥萨克人在水底下动手。”

库图佐夫补了一句。

“再用皇宫密道,把人送进他驻地。”

玛丽亚女伯爵最后开口,声音冷得像刀。

“事办完了,把那小子尸首挂到圣以撒大教堂顶上,让那些农奴睁眼瞧瞧——他们拜的神,是个什么下场。”

几个人举起杯子,廉价伏特加的气味在屋里乱飘。

等马蹄声远得听不见了,看门的老农奴才慢慢走进大厅。

他弯腰捡起地上滚落的蓝宝石,在袖口上擦了擦,小心塞进了朱纯雕像底座的一条裂缝里。

各处暗流涌动的时候,京师正笼在晨雾里。

朱纯披着件旧棉袍,站在城门楼下,看着青石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这位红袍军总长,靴上沾满了泥,官袍下摆被露水洇湿了大半。

他开口就叫了声:“里长!”

青石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总算没误点。”

朱纯拍了拍他肩膀,掸掉沾在衣领上的碎叶。

“之前让你在江南搞财产登记,怎么跑这儿来了?”

青石子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

“北边这条线上,太多人盯着咱们了。”

远处传来火车汽笛声,刺破了清晨的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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