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晚点见！
画面切转。
地下某处，一间完全密封的、没有窗户的房间。
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管线末端连着医疗仪器。
房间中央是一具躺在特制水床架上的身体，瘦削，缠满绷带，表面连接着数根透明管道。
那是与幸吉。
他躺在那张水床里，瞳孔猛地放大了一瞬，手指在薄被下面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
“没事的，等一会，我就把你天与咒缚治好……”
那句话没有加任何修饰，没有铺垫，没有解释，就那么随口说了出来。
“这一天……”
“终于到来了吗。”
他的目光从那道光线上移开，缓缓向下，扫过自己的躯体。
他一直被困在这具残破的躯壳里。
从有记忆以来就是这样。
不能跑，不能照射阳光，不能像普通人那样抬起手触碰任何东西。
每次看到三轮霞站在面前对自己说话时，他都只能隔着那层金属外壳看着她，连一个真正的笑容都无法露出来。
机械丸是他的眼睛，是他的手，是他的腿，是他和这个世界之间唯一的桥梁。
但那不是他。
那不是真正的与幸吉。
“我终于……”
“可以用我真正的身体，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了。”
“也可以……站在她的身旁。”
他闭上眼睛，努力平复着胸腔中那阵过于剧烈跳动。
画面切回林荫道。
忘川的手在半空中晃了晃，指尖在机械丸那颗圆滚滚的机械脑袋前左右摆动。
“喂喂？”
“机械丸？”
“不是吧，这样就死机了？”
他侧着身子浮在半空中，偏着头看着下方那个一动不动的傀儡，眉头微微挑起来。
机械丸的摄像头刚才还亮着的指示灯确实暗了一下，像是内部系统经历了一次短暂的重启。
但很快，那颗摄像头重新亮起来。
“不好意思，忘川老师。”
“刚刚……有一些内部数据处理。”
他的机身微微转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已经重新上线。
“请问您刚才说的……”
他话说到一半，林荫道另一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带着笑意的、清亮的女声。
“久等了，川！”
忘川和机械丸同时朝声音来源的方向看过去。
庵歌姬从林荫道尽头走出来。
她换了一条浅色连衣裙，裙摆刚好及膝，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白色腰带。
头发重新打理过，发尾微微卷曲着披在肩上，耳垂上换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忘川从半空中落下来，双脚稳稳踩在地上。
“不着急。”
“就等了一会儿。”
“才五分钟而已。”
庵歌姬走近他身旁，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层你当我傻吗的揶揄。
“才五分钟？”
“是的。”
忘川面不改色。
庵歌姬噗地笑了一声，没有拆穿他，然后她偏过头来，注意到了旁边的机械丸。
“哎？机械丸？你怎么在这里？”
机械丸的机身微微一正，像是被突然点到名一样，内部处理器飞速运转了一圈。
“啊……没什么特别的事情。”
“刚好路过，遇到忘川老师，就顺便打了个招呼。”
“现在已经全部解决了。”
庵歌姬闻言，目光在机械丸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她笑了笑，没有追问。
“哦，这样啊。”
她挽着忘川胳膊的手轻轻拉了一下，朝前迈了一步。
“那走吧。你等好久了吧？”
忘川被她拉着往前走了一步，侧过头朝机械丸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带着一个极细微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晚点联系你。”
机械丸的机身微微前倾，做出一个极标准的鞠躬姿势。
他的机械关节在动作中发出轻微的齿轮咬合声，但那姿态认真到一丝不苟。
“是，忘川老师。”
忘川和庵歌姬并肩朝林荫道外走去。
庵歌姬的步伐不快不慢，正好和忘川保持着一致的节奏。
她挽着他胳膊的手一直没有松开，像是自然而然的行为。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庵歌姬才开口。
“机械丸找你，是有什么事吗？”
忘川偏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落回前方的路面上，思考了一两秒。
“也没什么大事。”
“我在想办法帮他处理那个天与咒缚。”
庵歌姬的脚步顿了一下。
极其短暂的一下，大概只有半拍，然后她恢复了正常的步速。
她侧过头来看着忘川，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如想象中那样出现震惊或质疑。
“这样啊。”
忘川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庵歌姬笑了笑，挽着他胳膊的手轻轻收了一下，像是靠得更近了半寸。
“就算你现在说你其实是地狱来的恶魔，我也不会惊讶了。”
忘川的眉毛微微抬起来，然后他的嘴角跟着弯了起来。
“哦，如果我说，我真的是恶魔你会怎么想。”
“鬼知道。”
庵歌姬偏着头看他，眼底带着笑意。
“不管你是恶魔还是天使。”
“无所谓了。”
“因为我早就习惯你给我带的各种惊喜了。”
“如果你有那个能力，你就好好帮帮他吧。”
忘川的脚步微微慢了一点，侧过头来看着她。
“嗯。”
“会帮的。”
“我身为他们几个的老师，我知道，机械丸。”
“那孩子……困在那具身体里太久了。”
庵歌姬接话，只是安静地走在他身边，挽着他胳膊的手依然没有松开。
背后的林荫道中。
机械丸依然保持着那个鞠躬的姿势，一动也没有动。
他的摄像头指示灯亮着，焦距对准了两人远去背影的方向。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直起身来。
视线追随着已经快要消失在路灯尽头的两个身影。
“快了。”
“很快……就不用再用这种方式和你说话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机械手掌，五指缓缓张开，又慢慢握紧。
齿轮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林荫道上格外清晰。
“很快，就能用这双真正的手……”
“向你们打招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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