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一章 太贪心了
文清沿着游廊走回自己院子时，暮色已经沉下去了。
她推开正屋的门走进去，将门从里面合拢，站在黑暗中，那枚铜牌被她攥在掌心里，边角硌着掌纹。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她确实被肃亲王放弃了，可肃亲王只是换了一条线，赫连已经入城了，剩下的人马还在路上。
她还来得及，只要把这件事重新攥回手里，她就还有翻盘的余地。
她没有点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那只小瓷瓶。她拔开蜡封，借着月光看了看里面深褐色的粉末，然后重新封好，将瓷瓶收进袖中。
她不能等了。
她必须在赫连动手之前，先一步抢到那张牌，她要让肃亲王明白，她文清不是他手里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
片刻之后，她熄了烛火，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而此刻的齐国公府东跨院，沈玥宁正蹲在摇篮边，替已经睡着的顾朗掖好被角，动作很轻，怕惊醒了他。
窗外传来夜风穿过枯藤的声响，沈玥宁走到窗前，将窗扇推拢，插好插销。
她转过身走回榻边时，顾温羡正侧躺着，面朝外侧，呼吸平稳。
沈玥宁在他身侧躺下来，他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过她的腰，掌心贴在她小腹的位置，温热而安稳。
……
文清的死在初春的京城里像一粒石子投入深潭，涟漪散得比预想中更快。
消息传到东跨院时，沈玥宁正蹲在药圃边，给新冒头的当归苗培土。青禾端着茶盘站在廊下，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世子妃……文家那边传了消息来，说文夫人昨夜去了，大夫说是体弱心疾，走得突然。”
沈玥宁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接过青禾递来的湿帕子擦了擦手：“什么时候的事？”
“昨夜子时前后。文府今早发现的，人已经凉透了，说是这几日一直关在屋里不见人，丫鬟送饭也只放在门口，等今早推门进去时……”
青禾没再说下去，沈玥宁也没有追问。
她走回廊下，在石凳上坐定，日光从葡萄架的嫩叶间漏下来，在她膝上铺开细碎的光斑。
青禾站在一旁，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世子那边已经得了消息，一早便去了文府。文家那边……闹了一场，文夫人哭得昏过去两回。”
沈玥宁放下茶盏：“顾温羡去文府，是去吊唁，还是去送丧仪？”
“世子说，是去送最后一程体面。”青禾的声音放低了几分，“他说文清毕竟是皇上赐过婚的人，就算后来出了那些事，人走了，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
沈玥宁没有接话。
文清就这么死了，大夫的说法干干净净，挑不出任何毛病，可沈玥宁心里清楚，真相只怕会比现实残酷很多
顾温羡从文府就直奔东跨院，他在沈对面坐下，没有立刻开口，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过了好久顾温羡才开口：“文家那边，丧仪定在后日，我添了一笔体己钱，够她风风光光地走完最后一程。”
“我总觉得，她不是那种会安安静静死在自己屋里的人。”
“她确实不是。可她走的那条路，注定了她不会有好结局。”
沈玥宁没有再追问。
晚些时候，青禾从灶房端了热粥出来，沈玥宁接过去喝了两口：“后日文清的丧仪，你要去吗？”
“去。”顾温羡的声音不高不低，“送她最后一程，从此两清。”
后日清晨，齐国公府的马车在文府侧门停下时，日光正从东边的墙头漫过来。
顾温羡在灵堂门口站定时，文谦正跪在灵前的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来。
“我来送她最后一程。”
文谦沉默了片刻，侧身让开了灵前的空间，顾温羡走上前，点了香朝灵位拜了拜。
文父站在灵堂侧面的廊柱旁，等顾温羡把香放进香炉，才开口：“世子能来，老夫替清儿谢过。她这一生，走得太急，也走得太偏了。老夫这个做父亲的，没能把她拉回来，是老夫的过错。”
“文大人不必自责。她走的路，是她自己选的。”
文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转身走回了灵堂里。
肃亲王府的书房里，安神香燃得极静。
肃亲王端坐书案之后，手中是半盏温热的白茶，魏长庚垂手立在门槛内，声音不疾不徐：“王爷，文家那边今日已发丧，灵堂设了，吊唁的人陆续去过。文夫人请了大夫验过，说是……久病缠绵，气血亏耗过甚，昨夜心脉枯竭而亡，没有疑处。”
肃亲王将茶盏搁回桌面，指尖在盖沿上轻轻旋了一圈：“她屋子里那些东西呢？”
“属下一早派人去收拾过了，不留半点痕迹。”
肃亲王点了点头，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垂着眼帘，过了片刻才慢慢放下：“她这个人，聪明是聪明，却聪明不到底。以为手里攥着牌就能上桌，却不知牌桌从来不等人，她等不到赫连的消息时，就该明白自己已经出局了。”
魏长庚不敢接话，只静静垂手站着。
“她知道自己太多事，又太过偏执，若留着，迟早成祸患。”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枝红梅上，声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要怪，就只能怪她太贪心，原以为能用恨意当梯子，攀上她不该攀的高处，却没想过那梯子的另一头，早就被人锯断了。”
魏长庚垂着眼，犹豫了片刻才低声道：“王爷，顾世子那边……今早去文府吊唁了，在灵前上了一炷香，同文大人说了几句话便走了，没有多留。”
肃亲王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瞬，没接话。
“那……城西粮仓那边的人，要不要再往深里藏一藏？”
“不必。”肃亲王站起身，走到窗前，“赫连既然已经入城，就让他安安静静待着，不要有任何多余的走动，文清死了，顾温羡那边反倒会松一口气，他不会想到，文清只是我棋盘上最外面的一颗卒子。”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魏长庚脸上：“传话给赫连，让他的人按兵不动，等京城外围那批人马到位了再说。”
魏长庚应了一声，转身退出书房，脚步声沿着廊下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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