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找工作碰壁
长途汽车一路颠颠簸簸,熬完漫长的路途,总算缓缓驶入了景城车站。偌大的车厢稀稀拉拉,只剩下寥寥几个乘客。
唐想撑着虚软的身子,拎起肩头破旧的布包,挣扎着准备下车。手往座位上一搭,指尖触到那份还未拆封的面包与水。她心头微微一动,不用多想,定然是半路下车的宋建国留给她的。
她迟疑片刻,指尖摩挲着包装袋,几番犹豫,终究还是把这份吃食收了起来,小心翼翼塞进自己那只旧布包深处。
她孤身踏出车门,双脚踩在景城陌生的地面上。抬眼四顾,眼前人来人往,街道上车声喧闹,周遭的屋舍、路人、叫卖声,全都是她从未见过的光景。没有熟悉的乡音,没有认识的面孔,脚下这片土地,完完全全是一处异乡。
一路紧绷的那根弦稍稍松了几分,可随之涌上来的,是无边无际的茫然。李家湾早已被远远抛在了几百里外,往后,这里便是她落脚求生的地方。
兜里早已一分钱不剩,肚子饿得咕咕直响,一阵阵饥肠绞痛不停往上翻。产后还没复原的身子本就虚乏,一夜赶路加上一路颠簸,此刻只觉得头重脚轻,眼前时不时阵阵发昏。
举目无亲,身无分文,前路茫茫,她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眼下别的都不敢多想,第一件事,就是必须尽快找到一份活计,挣口饭吃,先把自己安顿下来。
她攥紧肩上单薄的布包,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朝着街口那家看着规模不小的饭店走了过去。
走到店门口,唐想微微攥紧衣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懦:“老板,请问你们这儿招人吗?”
柜台后站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男人挺着肥硕的肚子,一看便是饭店老板。他抬眼打量唐想,见她眉清目秀,虽然面色憔悴、,模样却生得周正,便随口问道:“做过服务员吗?”
唐想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男人又接着问:“那洗菜、洗碗、刷碟子这些活能干吗?”
“会的,会的!”唐想连忙应声,眼里泛起一点微光,“家里的家务我全都做,做饭、洗碗、洗衣服,这些我都能干,不怕吃苦。”
老板见状满意地点点头,正要开口说留下她。
就在这时,后厨帘子哗啦一声被掀开,一个身材肥胖的女人大步走了出来。她一双眼睛上下来回扫量着唐想,目光带着浓浓的戒备与敌意,脸色瞬间沉得发黑。
“走走走!我们这儿不招人!”
骤然响起的呵斥,把唐想吓得往后连退两步。她心里一急,还想再辩解两句,想求求对方给自己一口活路。
可中年男人已经被胖女人一把拽着胳膊,硬生生拖进了屋里。
屋门半掩,里面立刻传来女人尖锐刺耳的叫骂声,清清楚楚飘到门外。
“叫你招洗碗洗菜的工人,你倒好,眼睛直勾勾盯着人家姑娘看,你安的什么鬼心思?是不是看人家长得好看?”
男人急忙辩解:“我没有!是她主动上门来问招不招工,我才跟她搭话的。”
女人哪里肯听,依旧拔高嗓门嘶吼:“你那点花花肠子,别以为老娘不清楚!之前小红的事我还没跟你算完,你又想往店里弄什么小青小白?我告诉你,门都没有!要找洗碗的,就找年纪大的老婆子,别再给我往店里招年轻小姑娘!”
屋里的争吵一句句砸进耳朵里。
唐想僵立在饭店门外,心口一阵发凉。
她一路颠沛几百里来到这里,抱着满心期盼来求一份糊口的苦活,什么体面都可以放下,只求能有一口饭吃,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可仅仅因为一张还算周正的脸,连洗碗的机会,都被生生剥夺。
街上人来人往,路人偶尔投来几道好奇的目光,落在她狼狈孤单的身上。
腹中饥饿越发难熬,虚软的身子摇摇欲坠。她攥紧布包的带子,只能默默转过身,慢慢离开这家饭店。
繁华的景城就在眼前,高楼闹市人声鼎沸,可偌大一座城池,竟好像没有一处容得下她的位置。
她漫无目的地沿着街边往前走,强撑着身子,又接连跑了好几家饭馆、杂货铺,挨个儿上前询问招工。可跑一处,碰壁一处。有的摇摇头直说人手够了,有的嫌她没有干活的经验,不肯收留;还有几家招工的铺子,张口就要先交押金、收服装费。
她身上分文皆无,连填饱肚子都做不到,哪里拿得出什么押金。只能低声道谢,落寞地转身离开。
暮色一点点浸染下来,白日的喧嚣慢慢褪去,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深秋的晚风又冷又硬,吹在身上刺骨。唐想一整天颗粒未进,只喝了一瓶水,腹中饿得阵阵绞痛。布包里那个面包她舍不得吃。工作没有着落,落脚的地方更是半点影子都没有,一股恐慌涌上心头。
再找不到地方待,今晚就只能露宿街头。
她心里慌得厉害,却不敢就此放弃,咬着牙耐住性子,又鼓起勇气问了好几家店铺,得到的依旧是冷冰冰的回绝。
一次次碰壁,希望一点点被磨得干净。万般无奈之下,唐想只得沿着街边慢慢挪动,借着街边店铺透出的微光与昏黄路灯,四处张望,想寻一处能够遮风挡雨的角落,先熬过这漫漫长夜,一切等到天亮之后再做打算。
她一路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了大桥底下。桥墩一旁,有一处废弃的旱洞。洞里乱糟糟堆着不少垃圾,地上散落着几张被人丢弃的旧报纸,薄薄铺在泥土地面上。
唐想脚步放缓,小心翼翼往洞口靠近,探头朝里面张望,四下空荡荡的,看不见半个人影,只有晚风穿过洞口发出呜呜的低响。
确认这里没人,她裹紧身上单薄的外衣,弯腰走了进去,一屁股重重蹲坐在那几张破旧的报纸上。
奔波整整一日,滴水未沾,腹中空空如也,产后本就亏虚的身体,到此刻终于再也撑不住。刚刚为了找活,她全凭一股心气硬撑,神经绷得紧紧的,如今紧绷的那根弦稍稍松懈,浑身的疲惫与虚脱瞬间席卷全身。
她顺着冰冷潮湿的洞壁缓缓滑坐下去,后背紧紧靠在粗糙冰凉的石壁上。
桥洞外,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街道上车声远远传来,那是属于别人的热闹。而这一方阴暗破败的旱洞,就是她如今仅有的容身之地。
冷风顺着洞口钻进来,吹得她浑身瑟瑟发抖。肚子饿得一阵阵抽痛,头晕目眩,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实在饿得撑不住了,从布包里摸出那块面包,小口小口细细咀嚼。等一整块面包尽数落肚,才有了一丝微弱的力气。她把布包死死搂在怀中,身子紧紧蜷起,脑袋埋进膝盖之间。
才刚合上双眼,脑海里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出生的女儿那张小小的、稚嫩的脸蛋。
无尽的思念、愧疚还有漂泊无依的绝望,一股脑堵在胸口。眼眶滚烫,泪水无声地淌下来,砸在破旧的报纸上。
她不敢放声哭,只能死死咬住袖口,压抑住喉咙里的呜咽。
偌大繁华的景城,万千灯火,竟没有一盏灯,是为她而亮。
她只能在这阴冷的桥洞旱洞里,苦苦熬着,期盼快点熬到天亮,天亮之后,再继续为自己挣一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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