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同乡会
接下来几天,周秉文没有再出摊,也没有急着去找新的学员。
他先是把“靓仔棉花糖加盟培训处”那块招牌重新做了一块更大的,立在铺面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便开始大量采购材料,制作新的棉花糖机。
累了就坐在桌子边,把自己做棉花糖的经验整理成了一份简单的“教程”,一条条写在笔记本上。
他更加忙碌了。
就这样捣鼓了个把星期之后,准备工作终于完成。
这天,他换了一件新衣服,倒拾了一下头发之后,便出了门。
同乡会有个聚会。
而他的新加盟商的来源,就落在这个同乡会上。
中国人自古便有这种传统——拉帮结派。
一个人在一个行业做起来之后,很快同村同乡就都会进来,你拉我,我拉你。
像很多产业,都有着明显的地域划分,做服装的来自一处,做快递的来自一处,甚至街边开个拉面馆,很多也来自一个地方。
不是说别人做不了,而是一个地方做起来之后,外人想要进去,无形中就有了门槛。
所以,想要搞加盟,卖设备,周秉文一开始就想到了同乡会。
现在他的靓仔棉花糖已经初步打出了一点名气,只要在同乡之间一说,谁家有亲戚朋友想干这一行的,可以来加盟,想必很快就能打开局面。
不仅赚了钱,还能获得名声。
同乡会的聚会在鱟地坊一家路边的茶餐厅。
餐厅是潮州人开的,在这儿开,也算照顾老乡生意。
价格不贵,属于泡一壶茶,能坐一天那种。
毕竟大家都不是什么做大生意的。
其中混的最好的,就是姨丈这种有着自己的实体店铺的。
差点的就是摆个摊卖点东西糊口。
聚会也不是什么正式的聚会,除了过年过节人会多一点,平时其实就是三五个同乡约着出来坐坐,喝喝茶,打打牌,下下棋。
给艰苦的生活增添一点调剂。
富人傲慢的认为,穷人不配拥有快乐,整天苦大仇深。
但其实穷人也有自己消遣,自己的快乐。
才走到街角,茶餐厅里面便传出来潮州话和笑声,还有茶杯碰桌面的清脆声响。
他推门进去。
屋子里已经坐了六七个人。
都是同乡会里的老乡。聚会一般默契的选在没有什么客人的时间段,不能影响老板做生意。
靠墙摆着几张旧桌椅,桌上放着茶壶和几个搪瓷缸。
老陈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周秉文进来,抬了抬手:“饼仔,这边。”
“各位叔伯,今日来迟了!”
周秉文走过去在老陈旁边坐下。
老陈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水是深褐色的,热气从杯口升起来。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苦中带甜,是潮州人常喝的那种粗茶。
“好几天没见你出摊了。”老陈说,“你搞的那个加盟,有没有人上门?”
“有一个。”
周秉文说。“已经学完,自己出去卖了。”
说完,他又热情的和其他人打招呼。
几日时光,他已经在里面混了个脸熟,不认识的一律按照年级称呼叔伯。
老陈在一旁点了点头,神情欲言又止。
有人在聊最近沙咀道那边生意好不好做,有人说前几天下雨市场冷清了不少,有人抱怨最近进货的价钱涨了。
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热热闹闹的。
忽然有人看向周秉文:
“饼仔,你那个加盟还要不要人?”
这话说完,好几道目光投过来。
周秉文放下茶杯,朝众人笑了一下:
“各位叔伯。”
“自然是要的,港岛很大,我一个人也卖不过来,就想着有钱大家一起赚。”
“你收徒弟这件事,我们在外面都听说了。”另一个人接过话,“要收多少钱?真的包学会?”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他埋头准备这几天,靓仔棉花糖要加盟的事情已经传出去了。
再加上梁志强也开始卖起了棉花糖,便有有心人去打听。
既然如此,那就更好展开了。
他清了清嗓子。“是真的。我收五十块一个人,包三样——一台棉花糖机、做糖的手艺、还有‘靓仔棉花糖’这个招牌。”他顿了顿,“自己准备一部自行车就可以。”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口了:“五十块钱?能赚回来吗?”
周秉文不紧不慢地说道:“我现在每天只摆摊半天,一天就能赚十块出头。要是全身心投入来做,一个月少则能赚几十块,多的时候赚几百块都不成问题。”
“几百块?”旁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数字在屋里引起了小小的骚动——在座的人大部分都是在街头摆摊做小生意的,一个月能赚百十块就算不错了。
做这个一个月多的竟然能赚几百元。
当然,大家都自动忽略了后面少的几十元这一句。
“后生仔,你没有骗我们吧?”有人半信半疑地追问。
“我天天都在沙咀道摆摊,你们随时可以过去看。”周秉文说道,“再说了,我就算能骗一阵子,也不可能骗一辈子,咱们全都是同乡。要是各位叔伯觉得我这人不可靠,到时候在座各位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我淹死。”
说到这里,他打了个补丁,毕竟他既然开加盟,以后肯定很多人一起卖,生意自然不会如同原来那么好。
“不过,做生意嘛,还是要看天赋,卖同样的东西,有人财源滚滚,有人却只能赔钱。”
屋里的人笑了起来。有人摆摆手:“后生仔说的在理。”
之前那个半信半疑的中年人又问:“收五十块钱,真的包学会?”
“包学会。”周秉文说,“学不会,我直接退钱。”
这句话一出,屋里安静了下来。
“好胆识!”
安静了几秒后,有人站起身:“饼仔,我有个侄子,成天闲着没事干,我想介绍他过来跟你学艺。你什么时候有空?”
“什么时候都有空。”周秉文说道,“我的铺子在川龙街,门口挂了招牌,你让他直接过来就好。”
“行!我明天就跟他说。”
“饼仔,我有个表弟,也从工厂辞工不干了,你愿不愿意收他当学徒?”
“收。只要肯学,肯做,我就收。”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响起来。
周秉文一一应付着。
聚会在午后散了。
老陈站在巷口的阴凉处等着他。
“饼仔。”老陈把烟点上,吸了一口。
“陈伯。”
“你今日做得唔错。”老陈吐了一口烟雾,“不过你要记住——钱收了,名声就出去了。教得好,以后越来越多的人跟你;教得不好,一传十十传百,你这块招牌就砸了。”
周秉文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老陈把烟抽完掐灭了,“你姨丈没看错你。好好做。”
老陈走了之后,周秉文站在巷口,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午后的阳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了一道道细长的光条。
他听见远处有人用潮州话喊“收摊啦收摊啦”,铁皮棚子哗啦啦地响,自行车的铃声叮铃铃地穿过去。
加盟事业,算是迈出了关键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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