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这个村子，有问题了！
被张队那冰冷刺骨的视线看着，中年男子只感觉自己浑身僵硬，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什.....什么补充？警察同志，该说的，我们.....我们都说了啊！”
王大妈也赶紧跟着尖声喊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是.....是啊！我知道我们错了，我们不该私下里领养孩子！”
“我们就是乡下人，什么都不懂啊！哪知道这个还要办什么手续，犯了法啊！我们要是知道，给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一边说着，王大妈还一边用袖子去擦脸上的眼泪，一副后悔不已的模样。
看着两人的做派，张队阴沉着脸，闭上眼睛，用手指用力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很清楚，现在想从眼前这两个油嘴滑舌的人嘴里撬出东西，几乎不可能。
虽然有王小雨的口头证词，但在法律层面上，这个证词却显得有些无力，毕竟那是十几年前的记忆，而且还是一个年幼孩子的记忆，充满了主观性和不确定性，很难作为定罪的铁证。
如此一来，对付顽固罪犯最好用，也最实用的所谓大记忆恢复术，也就失去了施展的前提。
看来，必须从其他地方寻找突破口了。
张队睁开眼，眼中的怒火已经被压制下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片深沉的冷静。
他看向旁边一直做着记录的年轻警员：
“小刘，你立刻联系局里，让信息中心的同事帮忙，倒查十五年以来，整个山城市，特别是我们脚下这片玉林村周边的失踪儿童记录，任何相关的线索都不要放过。”
“是，张队！”
年轻警员立刻合上本子，起身领命。
张队的目光又转向另外两名精干的下属。
“小李，小赵，跟我走，我们去王小雨住了十几年的地方，亲自去看一看。”
说完，他转身带着人从房间里大步走出。
迎面，张队便当看到站在不远处，神色同样凝重的陆衍。
他沉吟片刻，走了过去。
“陆兄弟，有时间吗？我们准备去小雨住处看看，你跟我们一起过去？”
一直以来，张队就对陆衍的印象很好。
之前手榴弹事件里，是陆衍想办法遣散了不肯离开的村民，让排爆工作得以进行下去。
而放射性物质泄露事件中，同样是他在一片混乱中，给出了最及时，最冷静，最正确的指挥，确保了事态没有进一步恶化。
眼下，面对这个牵扯出惊天大案，却没地方入手的局面，张队本能的觉得，带上陆衍，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奇效。
陆衍闻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李导，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见陆衍看过来，李导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挥了挥手。
“看我干嘛？我还能管着你吗，陆大少爷？去吧去吧，自己注意安全就行了！别到时候我这节目还得给你开个追悼会！”
话虽难听，但关心之意却显而易见。
“我也去！”
夏诺立刻举起手，眼神坚定。
看着她，李导头疼的叹了口气。
“我的姑奶奶，你跟着去能干嘛啊？这又不是去旅游.....”
话还没说完，就被张队笑着打断了。
“没事，李导，来就来呗，人多力量大，夏诺同志心思细腻，说不定能从女性的视角，给我们一些我们这些大老粗注意不到的启发呢？”
李导彻底没辙了，他扶着额头，满脸心累的摆了摆手，一副你们赶紧走，我眼不见心不烦的表情。
很快，一辆警车缓缓驶出了节目组的落脚地，朝着玉林村深处开去。
而被留下的王大妈夫妇，则被另外两名民警带上了另一辆车，直接押送回局里。
这样做，一方面是为了让专人继续审讯，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彻底断绝他们向外界通风报信的任何可能。
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后，警车最终驶入了一个位于玉林村更深处，几乎与世隔绝的小村落。
车子停在村口，众人下了车。
眼前的景象让夏诺有些意外，这里虽然地理位置极为偏僻，但村子里的房屋建设，却丝毫不见破败。
一栋栋两三层的小楼房错落有致，墙面粉刷的干干净净，看起来比玉林村外围那些村子还要齐整富裕几分。
张队没有直接带人去王大妈家，他目光扫视一圈，径直走向村口一间挂着村委会牌子的平房。
推开门，一名看起来约莫五六十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正在里面看报纸。
张队上前，亮出了自己的证件。
“同志你好，我们是市局的，来调查一个案子，想跟你了解一些情况。”
老支书扶了扶眼镜，凑近仔细看了看证件，然后热情的站了起来。
“警察同志啊，快请坐，快请坐，喝水不？”
“不用了，老书记。”
张队摆了摆手，开门见山，但他并没有透露案件的真实内容，只是模糊的说道。
“我们正在调查一起多年前的儿童失踪案，线索指向了你们村的王桂芬家，想了解一下她抱养的女儿，王小雨的一些家庭情况。”
听到这话，老支书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惊讶和困惑的表情。
“抱养？小雨那孩子不是他们亲生的？”
“警察同志，这事我们还真没听说过啊，王桂芬两口子，也没跟我们提过这事，要不，我帮你们把村里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叫过来问问？他们跟王桂芬家是几十年的邻居了，应该比我清楚。”
“好，那就麻烦您了。”
张队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老支书的办事效率很高，没过多久，村委会小小的院子里就聚集了不少老人，男女都有，一个个都好奇的打量着张队他们这些外来人。
老支书把张队的问题转述了一遍。
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啥？小雨是抱来的？”
“不能吧？我看着那孩子跟王桂芬年轻时候长得还挺像呢！”
“就是啊，这事从来没听他们两口子说过啊！”
“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在我们这，谁家要是抱养个孩子，那可是大事，瞒不住的。”
众人围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然而，无论张队和两名警员如何变换方式询问，得到的结果却都惊人的一致，村子里所有被问到的老人，都一口咬定，他们从来不知道王小雨是抱养的，都以为是王大妈夫妇亲生的。
这个结果，让陆衍、夏诺和张队的眉头，都紧紧的锁了起来。
局面，似乎再一次陷入了僵持。
本以为来到这个村子，能从邻里乡亲的口中得到一些有用的线索，没想到，反而让整件事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从村委会出来，站在村口空旷的土地上，张队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的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缭绕着他愁苦的脸。
“看来，今天又是白跑一趟。”
“先回去吧，看看局里那边能不能再从王大妈夫妇嘴里问出点什么。”
说着，张队掐灭了烟头，转身准备上车，可他一回头，却发现陆衍并没有动。
此刻的陆衍正站在原地，目光越过村落的屋顶，凝视着远处一望无际的田野，神色若有所思。
张队停下脚步，疑惑的问。
“怎么了？”
陆衍没有立刻回答张队的问题，他的视线依旧牢牢锁定在远方的田野上，眉头微蹙，过了几秒，他才缓缓收回目光，看向张队，语气平静的反问。
“张队，你不觉得有些奇怪么？”
“奇怪？”
张队顺着他刚才的视线望过去，除了大片的农田和一些正在劳作的身影，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哪里奇怪？”
陆衍抬起手，指了指远处的田地。
此时正值夏末秋初，正是花生、西瓜，哈密瓜这些农作物成熟收获的季节。
而在那一片片田垄之间，有大量身影正顶着烈日，弯腰劳作。
仔细看去，这些身影大多是年轻而矫健的后生。
“年轻人太多了。”
陆衍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张队，按照常理，像这样地理位置偏僻，交通不便的小村子，年轻劳动力流失应该非常严重。”
“长大的青少年，大多会选择外出读书、打工，巴不得早点离开大山，可你看那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年轻人，愿意留在这个村子里，顶着大太阳干农活？”
听到这话，夏诺也仔细的朝着田野望了望，随即开口道。
“这好像也不算什么大问题吧？现在正好是暑假期间，不少大学生、高中生都放假了，回来帮帮家里的农活，也很正常啊。”
张队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夏诺的看法。
“确实，最近是暑期返乡高峰，很多农户家里的孩子都放假回来了，帮着收一收地里的庄稼，这在农村很常见。”
这解释合情合理，几乎没有任何毛病，然而，陆衍却缓缓的摇了摇头。
“不止这一点。”
他的目光从远方的田野收回，转而扫过村委会的方向，扫过那些刚刚还在七嘴八舌、信誓旦旦的村民的脸。
“张队，你没注意到吗？刚才在村委会里，那些老人的说辞，都太统一了。”
“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王大妈王桂芬，是在这个村子里土生土长了五十多年的人，在这种封闭的小村落里，邻里邻外几十年的关系，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任何秘密可言，谁家母鸡下了个蛋，邻居都能知道。”
“生孩子，更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十五年前，王大妈家里突然多出了一个几岁大的女童，他们作为朝夕相处的邻居，又怎么可能会不清楚？怎么可能分不清这孩子是她自己亲生的，还是从外面抱回来的？”
陆衍的分析不疾不徐，但每一个字都让张队的心头一震。
对啊！
自己怎么就忽略了这一点！
作为一名办案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他太清楚小村子这种熟人社会的特点了。
消息传递的速度快，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王大妈家里凭空多出一个女孩，对于这个小小的村落来说，绝对是一件能在私下里被议论很久的新闻。
可现在，他们却像是商量好了一样，众口一词，统一口径，全部都说不知道王小雨是抱养的！
这种所有人都统一口径的谎言，本身就透着古怪！
“不仅是这些，这个村子的房屋建设，过于优秀了！”
陆衍再次道出了自己感到奇怪的地方。
“我在玉林村逛过，那里是山城市重点扶持的村落，地方建设完善，还有景区，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节目组会把那里选做拍摄地的原因。”
“但这里.....”
说着，陆衍指了指远处那些排列整齐的自建小别墅。
“明明在玉林村更内部的地方，交通更不方便的地方，房屋建设却丝毫不必玉林村外围差。”
“张队，你不觉得，这一点很奇怪吗？”
张队看向陆衍，眉头紧皱。
这一点在来到这个村子时，他也注意到了，但想起这些年上面下来的城市带动乡村发展的政策，他便没往心里去。
眼下听陆衍这么一说，他重视了起来。
玉林村是这些年重点发展的村落，你一个更内部的深山小村，凭什么发展比它还好？
“陆衍兄弟，你的意思是？”
陆衍闭上了眼睛，缓缓吐了口气。
当再次睁眼时，他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这个村子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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